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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手術-----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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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遊藍達和柳子函走進一家西班牙餐廳吃飯。餐廳看起來很古老,燈光黯淡,地磚釉面支離破碎,到處是煙熏火燎的痕跡。遊藍達說:“猜猜看,它的歷史有多少年?”

柳子函吸了一下鼻子,連空氣中都是屬於過去年代的慄香氣。她很有把握地說:“最少一百年。”

遊藍達得意地說:“其實它前年才落成。”

柳子函大惑不解,說:“幹嗎搞得像經歷過二戰似的?不對,像經歷過一戰。”

遊藍達說:“這就是做舊。吃飯是古老而緩慢的事情,在有年紀的飯館裡吃飯,舌頭才會恢復悠閒的節奏。”

遊藍達說這家店最負盛名的佳餚是墨魚炒飯,她強烈建議柳子函品嚐。叫上來一看,簡直像是出鍋之後澆了滿勺“一得閣”墨汁。柳子函擔心道:“吃完之後,嘴巴是不是跟墨盒似的?”

遊藍達說:“你不要光看外表,它心靈美。”

吃起來味道果然不錯。米粒被藏紅花的汁液浸染得燦若金菊碎屑,挖開米飯,內裡簡直是座水族館。蝦肉、螃蟹、黑蜆子、黑蛤蜊、牡蠣、魷魚……圖窮匕見,吃得人滿頭大汗。待吃喝告一段落,遊藍達說:“後來呢?你沒發現我今天有點魂不守舍,翻譯中也屢屢出錯,我一直惦記著你們在黃瓜地遇險的事。”

柳子函的記憶已經在昨晚的星空中飛翔了很遠,叫遊藍達這樣一問,反倒忘了講到哪裡,回憶了一下,覺得有些不便深談,簡潔概要地交代了一番,略去若干細節。

也就是說,黃鶯兒和連長寧智桐開始談戀愛?

是的。正是這樣。雖然當我進入妃子墓的時候,還沒有明確地意識到這一點,但出來的時候,已確信不疑。

哈!你當了一回超級電燈泡。

是。雖然那個時候沒這個說法,但基本意思是一樣的。

柳醫生,恕我直言,你在這個事件中簡直單純到近乎愚蠢。請原諒我的直率。並沒有什麼不敬的意思,只是實話實說,你是不是也將寧智桐當成了追求的物件,所以才故意閉目塞聽?

你說得有幾分道理。當時情竇未開,是不是朦朧中對寧智桐也有好感,我也說不清。總之,心中萬千味道攪成一團。這種複雜的情緒影響了我和黃鶯兒的交往,彼此也心知肚明。如果不是這樣,事情的結局或許不會是那樣……當你說到“結局”兩個字的時候,好像很傷感?

是的。這個故事,有個不祥的結尾。甚至可以說是悲慘。

那我更想知道了。只是現在你正吃飯,這不是適宜的時間。讓我們等待一個從容揭開結尾的機會吧,我有足夠的耐性和好奇。

她們就這樣約定了。其後的考察安排非常繁忙,像兩個女超人一樣在藍天下盪來盪去,穿梭於各個慈善機構之內,見到的人不是鰥寡孤獨就是瞎麻醜怪,酸甜苦辣一應俱全。憶舊是需要心情和情調的,當然,還有氛圍。雖然面對著遊藍達那酷似黃鶯兒的睫毛,柳子函會突如其來地想起黃鶯兒,但層出不窮的新問題,讓她難以靜下心來。

日子過得飛快,考察已接近尾聲。下一站是艾滋病的臨終救濟所。雖知一般的接觸不會感染艾滋病,遊藍達還是敬而遠之:“我這人有潔癖,咱們少待一會兒,好嗎?我害怕這種地方。”恐懼戰勝了敬業,遊藍達面帶苦惱之色。

“可能……不行。你知道,一是出於禮節,人家給我安排了,我不能蜻蜓點水。再者,我深感興趣。我的國家正好需要這方面的經驗。”柳子函愛莫能助。

“好吧。”遊藍達只好作悲壯色,咬牙前行。

艾滋病臨終救濟所。一座花園式的建築,表面上看不出有什麼特殊的地方,甚至可以說草木蔥蘢很有生機。一些形容枯槁的病人裹著毛毯,在院子中晒太陽,猶如鬼魅般悄無聲息。負責接待的一位中年女子走過來,壓低了聲音說:“歡迎你們。”遊藍達把她稱為“艾滋關懷女士”,簡稱“艾滋女士”。其實她並沒有艾滋病,是志願者。

這裡所有能夠行動的人,動作都遲緩而低調,說話都是嘆息樣的輕語。園中聽得見隔年松果墜入青草的細碎撞擊聲。也許,有氣無力也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安寧。

柳子函當醫生出身,一看到疑難雜症就鬥志勃發。她對艾滋女士說:“我們可以先看看病人嗎?”

艾滋女士答:“那要徵求他們的意見。出於可以理解的原因,有些人是拒絕被觀看的。”

柳子函點點頭,表示明白,轉而問:“這裡的工作人員是怎樣招募的?”

艾滋女士言簡意賅:“自願。”

柳子函說:“我可以知道您是如何來到這裡的嗎?”

艾滋女士說:“我的弟弟得了艾滋病,死在這所醫院裡。其實,正確地說,這裡不能算作醫院,因為是不做任何治療的。弟弟死後,我覺得這裡需要我,我聽到了天堂的召喚,就來了……”正說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男子走過來,說:“結束了。”他是一位義工。

艾滋女士說:“啊,好的。露西她怎樣?”

蒼白的男子說:“很安靜。”

她轉過頭對遊藍達和柳子函說:“你們還堅持要看一位艾滋病人嗎?”

遊藍達緊抿嘴脣不答話,柳子函頻頻點頭道:“是的。”怕遊藍達不能原汁原味地翻譯過去,乾脆連連打出堅決肯定的手勢。

艾滋關懷女士明白了,回答道:“我們這裡暫時沒有還活著的艾滋病人,願意見到本慈善機構以外的人。”

柳子函很失望,這不等於白說了嘛!艾滋女士接著說下去:“不過有一個已經死去的艾滋病人,願意接見你們。”

柳子函渾身的汗毛被恐懼的磁石吸引得直立起來,她惶惑地說:“她怎麼知道我們要來?”

艾滋女士不動聲色地說:“她並不知道你們要來。她就是露西,剛剛去世了。她活著的時候,很開心和來訪問的人交談,所以我知道她會願意見你們。只是你們願意見她嗎?畢竟,她的靈魂已經離去,剩下的只是軀殼。”

柳子函說:“想見。”遊藍達只有照實翻譯。

“那請隨我來。”艾滋女士說著,沿著古老的長廊,款款前行。她步履輕輕,白色長裙在猩紅色的木地板上像桃花水母一樣無聲漂游,以至於柳子函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她就是露西本人附體。

到了露西的病房。艾滋女士說:“凡是臨終的病人,我們都會提前把他們安置到某個單獨的地方,讓**這件事對他人的影響降至最低。艾滋病人的**,通常不是猝不及防的,它是緩慢而有秩序的,這種病也有它慈悲的一面。當然,意外總是有的,好在所有居住在這裡的人,對這一天都有所準備。露西,我們來了。還有遠方的朋友也來看你。”

本來還沒有多麼可怕,聽著艾滋女士如同嘆息一樣的聲調,倒真令人生出踩在地獄臺階上的溼滑感。柳子函問遊藍達:“我們需要進行什麼儀式嗎?”

遊藍達轉達。艾滋女士說:“不必。你們只要向她鞠個躬表示一下問候就成了。雖然握手不會傳播艾滋病,但是,露西已經不在乎了,不必拘束。”

遊藍達幾乎閉著眼睛在翻譯,柳子函懷著複雜的心情,走到露西身邊。死去的露西如同一副剔淨了血肉的骨架,極其萎縮和菲薄,臉像流沙一樣乾燥。

柳子函鞠躬,為了這具身體曾經經受的苦難和折磨,為了這具軀體裡棲息的靈魂如今的飛翔和飄逸。遊藍達機械地重複著。當這一切結束之後,艾滋女士說:“在中國有這樣的機構嗎?”

柳子函答:“我們有。以後會做得更好。”

結束訪問之後,艾滋女士說:“我來為你們叫一輛計程車。”

柳子函說:“不必客氣。謝謝。我們自己到街角去等計程車。”

艾滋女士淡然解釋:“那將是很困難的事情。這裡是專為艾滋病人服務的機構,很少有車願意到這個方向載客,如果你們在街角等車,會長時間地失望。我叫的車號是……”告知之後,她禮貌地退走了,裙裾飄飄。

柳子函和遊藍達一言不發地走到街角,天下著小雨,陰霾籠罩,地上如同長滿極地苔蘚一樣黏膩。遊藍達抱著雙肩哆嗦著說:“太冷了。剛才那位女士並沒有徵得我們的同意,就為我們叫了車。我估計她平日和艾滋病人講話的時候,養成了這種事事周到說一不二的風格。現在,我打算對不起她了。”

柳子函還沉浸在與露西的離別中,覺得有個極瘦的幻影在周圍遊弋,柳子函困惑地說:“你打算幹什麼?”

遊藍達說:“我不等那輛不知何時才能到達的計程車。我要到附近的咖啡館坐一下,暖暖我冰冷的靈魂。如果您願意跟我一起去,那是再好不過。如果您願意在這悽風苦雨中等候,就請稍微耐心一點兒。我會用最快的速度把咖啡吞進喉嚨,然後趕到這裡和您會合,咱們再走。”

如果這是一道選擇題,答案顯然是“A”。

遊藍達和柳子函進了一家小咖啡店。剛一推門,就被香甜和溫暖的氛圍所劫持,真是天堂的皺褶處。咖啡店很小,只有五六張桌子,也許是因為天氣突然轉涼,不少人聚在裡面取暖,大約二分之一都坐滿了。

“人太少了。”遊藍達不滿,挑了張靠窗的小桌子。

柳子函說:“已經煙霧騰騰的,你還嫌人少。不怕吸多了二手菸,得肺癌!”

遊藍達說:“咖啡館這個地方,人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多了,煩,影響心情;太少了,就寂寞空洞,沒氣氛。我平日覺得有三分之一的人最合適。今日覺得要有九成人才好。”

柳子函不解,說:“為什麼要擠得像自由市場?”

遊藍達說:“害怕啊。剛從那樣恐怖淒涼的地方出來,我真想擠在密不透風的人群裡,你碰我我碰你,汗味、香水味、食物的味道、咖啡的味道……哪怕加上狐臭我都不在乎,攪成一團,這才是火熱的人間。”

正說著,圍著花布圍裙的女招待走過來,兩個人要了咖啡和甜點,吃著,飲著,前十分鐘一言不發,面面相覷。腸胃慢慢地溫暖起來,溫暖的觸鬚像爬山虎一樣上行,攀到了胸口,最後抵達了腦門。溫暖最後洶湧澎湃地佔領了雙手和雙腳,寒冷和恐懼才無可奈何地敗去。遊藍達說:“沒想到在旅行就要愉快結束的時候,被擠壓得喘不過氣來。”

柳子函說:“對不起。我知道今天的經歷對一個非醫務人員來說,難以忍受。”

遊藍達漸漸恢復了鎮定,說:“不必客氣,這也是我的工作。況且實際上也是我的興趣所在,只是我一時無法寧靜。過了今天,就會好的。”

柳子函說:“非常感謝你的敬業。”

遊藍達說:“我也從您這裡獲益匪淺,它比您能想象的更加重要。黃鶯兒的故事還沒有講完,今天,您是否可以揭開懸念?”

柳子函說:“好吧。只是,我怕你會再一次寒冷和哆嗦起來。”遊藍達說:“經過了艾滋病人之死的歷練,我想我的神經已經變得像過山車的保險索一樣強韌。”柳子函半信半疑:“真的嗎?但願如此。你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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