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弱水之所以覺得七娘像個吃人的巫婆，是因為她有張塗得特別紅的血盆大口。
七娘用食指推了推弱水的太陽穴：“妳掉水掉傻了嗎？現在是成化二十二年。”
成化年間？
她喜歡的是鼎盛妖嬈的唐朝啊！
她怎麼會穿越到軟弱無能，烏煙瘴氣的明朝呢？
“弱水，妳懂得吟詩作對嗎？”
七娘認真地稽核她的價值。
“不懂。”
弱水上語課老不專心，所以錯字連篇。
“跳舞音律呢？
“不懂。”
“那妳懂什麼？”
七娘的大嘴巴極不耐煩了。
“吃飯。”
她覺得，如果她是個一無是處的飯桶，七娘可能會放過她也說不定。
不過，她這想法，實在大錯特錯。
午時，是萬香樓吃午飯的時間。
“在我們萬香樓，才貌雙全的姑娘，吃上一等飯；有才無貌，或有貌無才的姑娘，吃二等飯。”
弱水看見了，一等飯的那些飯桌，八菜一湯，有魚有肉有河鮮，看起來色香味俱全。
而那些標籤著二等飯的，只有五菜一湯，比普通的家常便飯好些。
“至於無才無貌的，就要蹲到牆角哪裡吃餿飯了。”
七娘遙指牆頭那端。
“七娘剛不是說我長得不錯嗎？”
弱水勾起一抹貓膩的，柔媚的笑容。
“青樓賣的是才藝。有才藝的姑娘，好歹可以作詩，吟唱。反之，單是一張臉長得好的，只可以陪睡。”
七娘坦白道：“餿飯和陪睡，妳選哪樣？”
“餿飯。”
弱水想都不想就回答。
她堂堂一個天才化妝師，怎麼可能為了幾頓飯而陪睡呢？
~~
果然，斐弱水跟幾個無甚才華或美貌的姑娘，蹲在牆角吃餿飯。
那些飯，似乎放了幾天，不但惡臭，還偶有蟲子，比豬餿更慘。
那掉入冷水餓了一天的弱水，真的無法下嚥。
原來，用豬餿餵飯，是萬香樓的一種手段。
一般大姑娘吃上幾天餿飯，就算不用強硬手段，大都會乖乖陪睡。
“嘔！”
有個叫做宋小蘿，年方十四歲的小姑娘，已經足足吃了這些餿飯一個月有餘。
她肚子餓，不得不吃。
可是吃了，又不住將餿飯嘔出來。
馬的！十四歲的孩子應該快快樂樂地上初中，怎麼能被賣到這些地方呢？
弱水對她，又是同情，又是憐惜。
“那還不簡單。妳長得不錯，肯陪睡的話，鴇母破例讓妳吃上一等飯。”
好多次，七娘以為宋小蘿快熬不住了。
可是，宋小蘿還是靠著那些豬餿般的飯，熬過了一天又一天。
吃完了午飯，弱水尾隨著小蘿，發現她到井邊嘔吐，表情痛苦。
“小蘿，我們一起想辦法離開這裡吧。”
弱水觀察了很久，覺得這個宋小蘿，是個傲氣倔強的女子。
“怎逃？所有能逃的方法，我都用過了。結果，每次都換來毒打。”
宋小蘿拉下了衣服，肩膀全是鞭印和烙印。
“這個饅頭，給妳吃。”
弱水將一個白花花的饅頭，遞給小蘿。
“妳怎麼會有這個？”
小蘿沒等到答案，就狼吞虎嚥地吃著。
~~
“少爺，那個被我們送入青樓的斐姑娘，每天吃餿飯，還要洗衣，打掃院子，非常可憐。”
鐵忠雖然名字有個“鐵”字，事實上心腸很軟，像燒軟的鐵。
他對於將一個年輕姑娘送到青樓這事，一直覺得良心不安。
“是嗎？可本少爺打聽到，那丫頭在青樓很會騙吃騙喝呢。”
唐公子若無其事地磕著紅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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