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是望舒自己失蹤的。”喬三篤定的道,“望舒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就算他真的不想成親了,他也會和我們說清楚的,不會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再說了,望舒一心想娶你,我們大家都知道的,他怎麼可能不想成親呢?”
“對呀,老爺說的是,望舒不可能是那種人,一定是意外,不是他自己失蹤的。”徐氏也道。
“不行,我還得出去找找。”唐小丫站起來,朝外面走去。
“小丫……”徐氏想攔,但是沒攔住,唐小丫已經跑了出去。
“我跟著她去。”張元忙站了起來。
“我也去。”寧柔也跟著站起來。
“不用,夜深了,你們在家裡等著,別出去了,我去跟著唐小丫就是了。”張元攔住了寧柔和其他人。
“我和你一起去吧。”陸亭站起來,他是男人,也只有他和張元去了。
兩人出了房門,到了街上就看到唐小丫正抓著人就問有沒有見過喬望舒,已經是有些瘋狂的狀態了。
陸亭想要去攔,被張元拉住了:“她心裡難過,讓她透過這種方式發洩一下吧。”
陸亭想了一下,也就沒上前,只跟著唐小丫。
唐小丫在街上跑了一圈,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很快天色就暗了。唐小丫終於崩潰了,一個人蹲在街上,神情萎靡。
“想哭就哭出來吧。”張元這才上前,對唐小丫道,“哭出來會好受一些。”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唐小丫再也忍不住,就這麼在街上嚎啕大哭起來。
過路的人都奇怪的看著唐小丫幾人,只是唐小丫和張元現在也顧不上別人的眼光了,倒是陸亭站在一旁頗有些尷尬。
三人回到喬家的時候,已經是亥時過了,依舊沒有什麼線索。唐小丫痛哭過一番後,心情倒是好受多了,只是依然很沉重。
“不管怎麼樣,都來吃點東西吧,一天沒吃東西了。鐵打的人也受不了,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儲存體力很重要。”喬三叫徐氏做了一桌子飯菜,招呼大家過來吃飯。
眾人都坐過來,但是誰也沒有心情真的吃飯,一頓飯下來,桌上的菜幾乎沒有動過。
吃過飯,眾人誰也沒心情休息,卻又不知道到哪裡去找線索。
“唐小丫?你在嗎?”門口響起的是阮奕雲的聲音。
唐小丫急忙跑過去開了門,過來是阮奕雲。
“你這麼晚過來,可是有什麼訊息了?”唐小丫激動不已,抓著阮奕雲問道。
其餘眾人聽到聲音也都圍了過來,想看看阮奕雲那裡有什麼訊息。
“還是沒有訊息。”阮奕雲抱歉的道,看唐小丫迅速垮下去的臉,又趕緊道,“不過,剛才和我爹分析這件事情的時候,想到一種可能,所以過來給你們說說。”
“啊?什麼可能?”唐小丫著急的道,她心裡也明白,阮奕雲這麼晚還跑過來,是真的想幫忙。
“我爹的意思,既然不是仇家,不是意外,喬望舒的性子,是不大可能自己失蹤的。所以,有沒有可能,是他身上藏著什麼祕密之類的?”阮奕雲道,看向唐小丫。
唐小丫一愣,喬望舒身上有什麼祕密?
不自覺的看向喬三和徐氏,卻發現他們倆的神色都是陡然一變。
唐小丫一愣,忽然想到,喬望舒並不是喬三和徐氏的親生兒子,難道,這個所謂的祕密,就是喬望舒的身世?難道喬望舒的失蹤和他的身世有關?
“喬叔,喬嬸,我們能談談嗎?”唐小丫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問喬三和徐氏。
畢竟關係到喬望舒的身世之謎,她在不瞭解的前提下,不能隨便說出來。但是,現在要找線索只能從這個方向下手了,唐小丫希望喬三和徐氏能對自己坦然相告。
“好,小丫你和進來吧。”喬三和徐氏交換了一個眼神,對唐小丫道,“麻煩你們先在外面等一會兒。”
眾人看唐小丫喬三和徐氏這模樣,便知道是真的有祕密,還是不能輕易告訴外人的。倒也沒有人覺得不開心或者怎樣,都自覺的坐下來。只有喬婉婷有些不解,想要說話,也被陸亭攔了下來。有什麼祕密以後再問也不遲,現在最要緊的是先找到喬望舒的下落。而且,喬三和徐氏既然想瞞著,那也就說明自己等人知道了並沒有好處。
“喬叔,喬嬸,我覺得阮奕雲的話很有道理,或許現在喬望舒的下落,就只能從他身世上下手了。我知道,他不是你們倆的親生兒子,那他到底是誰的兒子?他的父母呢?為什麼要拋棄他,你們又為什麼要收養他?”唐小丫進了屋子就迫不及待的問出一長串問題。
“小丫,這事說來話長,你先坐下來。”喬三道。
唐小丫聽話的坐了下來。喬三問道:“你知道鎮國大將軍嗎?”
唐小丫搖搖頭,原主是個大山裡什麼都不知道的女孩子,對這個國家並不瞭解。她一個穿越者,對一個歷史上不存在的朝代,就更加不瞭解了。
但唐小丫還是忍不住問道:“鎮國大將軍和望舒失蹤的事有什麼關係。”
“你別急,聽我慢慢告訴你。”喬三對唐小丫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然後就像是陷入回憶裡。
“大概快六十年前吧,當時朝局動盪,外敵肆虐,整個國家都搖搖欲墜。這個時候,出了一位非常了不起的武將,帶領軍隊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將來挑釁的外敵一一打敗。這位武將也慢慢做到了大將軍的位置,被皇上賜封為‘鎮國大將軍’。鎮國大將軍的威風,舉國皆知。”
唐小丫沒想到喬三會提到六十年前的舊事,她怎麼也想不到六十年前的事情和現在喬望舒的失蹤有什麼關係。但是看到喬三有些激動,也就不打擾他,聽他繼續說下去。
鎮國大將軍風頭很盛,又因為保家衛國,不管是在軍隊還是在普通老百姓心裡,威望都很高。這就讓朝中許多居心叵測之人心生妒忌,將他當做自己爭權的絆腳石。同時,因為功高震主,皇上對鎮國大將軍也開始有了懷疑。再經過有心之人一挑撥,偽造了鎮國大將軍私通敵國的證據,皇上也不查實,甚至都不給鎮國大將軍辯解的機會,便下旨要對鎮國大將軍滅門抄家。
此時的鎮國大將軍的夫人剛剛產下一個兒子,來抄家的人就到了。鎮國大將軍一生為國,在戰場上撒盡了鮮血,卻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落得如此下場,很是想不通。鎮國大將軍手底下的部屬都勸鎮國大將軍乾脆反了算了,但是鎮國大將軍對國家的忠誠已經超過了自己的星芒,他自然是不肯反的。眾人無奈,又勸他先逃走,等查清楚了再回來。但是鎮國大將軍知道,皇上既然查都不查就下令對自己抄家,那必定是對自己忌憚,純粹是想要自己的命了。若是逃了,能不能查清楚先不說,現在這叛賊的罪名卻是坐實了。跟著的這些部下和他們的家屬,也會遭到牽連。所以,鎮國大將軍也不願意逃。
但是,看到自己剛剛出生,還未張開眼睛的兒子,鎮國大將軍也覺得要他陪著自己死,確實不忍心。有部屬看出來鎮國大將軍的不忍,便提出帶著將軍夫人和孩子一起逃。將軍夫人剛剛生產完,還很虛弱,當即表示自己死也要和將軍死在一起。
眼看沒有時間了,眾人只得帶著鎮國大將軍的女兒和剛出生的兒子逃了出來。鎮國大將軍不願意看著那麼多人陪自己死,便讓將軍府裡的下人一起跟著逃了出來。
最後,鎮國大將軍和將軍夫人被斬首示眾,將軍府也被抄了。但是將軍府的一部分奴僕和鎮國大將軍一批忠心耿耿的部下卻得以逃出。朝廷得知這事,自然不敢放任,這些都是禍根。所謂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他們不敢冒那麼大的險。所以,派了許多追兵前來追殺將軍的兒子和女兒。
鎮國大將軍的女兒在逃跑途中,不幸被追兵抓住,沒能保住。將剛出生的兒子倒是命大,奇蹟般的一直存活了下來。鎮國大將軍的人逃到了翠竹縣,得罪有座破雲山不僅高險,最要緊的是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地勢,易守難攻,很適合躲藏。
這些人便帶著將軍的兒子上了破雲山,在山上躲藏起來,在山口設下關卡,那些前來剿滅的軍隊,都沒能衝得上山來。
這一大批人在破雲山上躲著雖然安全,但是人數眾多,吃喝用的東西就成了問題。這波人的領頭,也是鎮國大將軍生前的心腹,最得力的手下喬行之看到破雲山很是適合耕種,便讓眾人在山上開荒破土,種上了糧食蔬菜,和山下的追兵死磕到底。
沒想到的是,這破雲山真的是個好地方,糧食的收成居然還不錯,養活那麼大一幫人都沒有一點的問題。
那些追兵在破雲山下死守了許久,一直破不了上山的關卡,久而久之也想回自己的家了,再加上鎮國大將軍的名聲,在軍中是很受人尊敬的。這些人,其實私心裡也是不願意和鎮國大將軍的人為難,想著剛出生的孩子也是可憐。於是,一幫人偷偷商量著,找了一個嬰兒的屍體冒充將軍的兒子,回去覆命說是已經將所有人趕盡殺絕了。
朝中雖然恨鎮國大將軍的人多,但是尊敬鎮國大將軍的人更多,於是和那些士兵想法一樣的人,便幫著做了假訊息,騙過了皇上和那些一心想要斬草除根的大臣。
透過這一番的追殺逃避,鎮國大將軍的部下活下來的人也不多,大多是些老弱病殘和傷員,雖然一時間那些追兵撤了,他們也不敢輕易下山,更別提要復仇的事情。
於是,這幫人便在破雲山靜心的住了下來,想著等恢復實力了,等小公子長大了,再下山去報仇。
這麼一住就是十來年,山上的人都是些舊識,山上環境又好,這塊地方又沒有徭役賦稅,人們生活的倒是很愜意,只是還一心想著要替鎮國大將軍報仇。
小公子長到十二歲的時候,喬行之就將將軍的事情告訴他了,本意是想要他認真練習武藝,有朝一日替鎮國大將軍報仇。
誰知道小公子想了一夜之後,卻做了一個很重大的決定。那就是放棄報仇,很多人都不解。小公子卻說,即便大將軍在天有靈,也不希望大家枉送了性命。現在的這一群人,更像是莊稼人多一些,戰鬥力根本就不強。而經過這些年的休整,換了新皇帝,整個國家的實力卻是蒸蒸日上。用破雲山上這百十來號人去和整個朝廷的軍隊拼命,那就是找死。即便是鎮國大將軍在,他也不希望大家這樣做。
小公子的這個決定,讓很多人都不能理解,大家堅持了十幾年的信念一夜之間被敲碎,很多人都接受不了。於是,這一大幫人便開始有了分歧。
在此後的幾年時間了,大家還在一直勸說小公子要報仇,當然也有一部分在山上成了家,有了新的家人,便生出了和小公子一樣的想法,不想再去報仇。畢竟老皇帝已經駕崩了,新皇帝據說是位好皇帝,老百姓都交口稱讚。要是真的刺殺了新皇帝,怕是天下又要不太平了。
於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分歧越來越大,終於演變成了,一個村子變成三個村子。高山村的是那些安於現狀的,王家村的是極力想要報仇的,喬家村的是將軍府的一些家奴,跟著大將軍姓喬,也是對小公子最忠心耿耿的,小公子做什麼決定他們都支援。
山上設有關卡,守衛是喬家村的人,那些一心想要報仇的人根本沒機會下山。分裂成三個村子以後,大家便不再那麼親密,不怎麼願意互相往來了。
小公子雖然阻止了大家復仇的想法,但想到自己的親生父母無辜慘死,想到好好的一個將軍府一夜被抄家,他心裡其實也是難過的。長大後的小公子一直鬱郁不開心,到了三十來歲的時候,就大病一場去了。他只留下了一個兒子,就是喬望舒。
“這麼說來,喬叔就是喬行之的後人?”唐小丫聽完這個長長的故事,心裡也是悲傷,哪個朝代都有這樣的功臣良將被一些“莫須有”的罪名給害死。說到底還是人心在作祟。
“是的,喬行之就是家父。”喬三顯然還沉浸在過去的氛圍裡,表情相當的凝重。
這麼一來,很多之前不懂的謎團就都解開了,為什麼喬望舒明明不是親生的,喬三和徐氏還對他很好,尤其是徐氏對喬望舒還有些害怕。為什麼喬三和徐氏一定要給喬望舒娶個媳婦,留下香火。為什麼破雲山上的人不能輕易下山。為什麼幾個村子的人不怎麼往來,等等。
“那你們為什麼不告訴喬望舒他的真實身份?”唐小丫奇怪的問道。
“一是他父親臨終的時候囑咐的,二來,現在那批想要報仇的人基本上都不在了,我們的戰鬥力已經沒有了,告訴了他,徒惹煩惱罷了。他父親,就是因為不能報仇抑鬱而亡的。”喬三嘆氣道,“現在,我們只希望他能一輩子過的開開心心就足夠了。”
唐小丫也嘆了一口氣,過去的事情不提了,那喬望舒的失蹤和這身份有關的話,是不是說明他的身份洩露了?
“有沒有可能是破雲山上的人乾的?”唐小丫猜測道。
“不太可能,其實喬望舒的真實身份,破雲山上也沒有幾個人知道,而且他們並沒有理由這麼做。不管報仇不報仇,他們這些年其實過的不錯,而且喬望舒算是他們的主子,應該沒有人會抓望舒的,他們抓他也沒什麼用。”喬三搖頭。
唐小丫知道,古人對於主子這個身份,一般來說,是不會輕易背叛的。
那如果不是破雲山上的人,會是誰呢?山下的人,誰會知道喬望舒的身份?知道了他的身份將他抓起來又有什麼好處?
“難道是被人識破了,抓起來獻給朝廷了?”唐小丫忽然驚叫一聲,站了起來,嚴格意義上說起來,喬望舒現在還算是朝廷的欽犯,難道是有人抓了他去領賞?
喬三和徐氏也變了臉色,徐氏顫抖著聲音道:“可是,誰又會知道望舒的身份呢?破雲山上的人尚且不知道,更何況是山下的人?”
“那些珠寶,那些變賣的珠寶,是不是從前從大將軍府帶出來的?”唐小丫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急急的道。
“是的。”喬三和徐氏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要是普通的仇家都還好解決,要是真的被朝廷抓了,那麻煩可就大了。
“怎麼辦?老爺?”徐氏已經急了,“萬一望舒真的被朝廷抓了,我們有什麼臉面去見將軍?”
唐小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如果真的是朝廷抓的,那會是誰幹的呢?阮縣令很明顯是不知情的。
幾個人影閃過腦海,唐小丫頓時想到了那三位老是在翠竹縣流連的幾位京城來的大人。他們一直都對喬望舒的身份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又藉機和自己和喬望舒多有接觸,看來,目的果然是不單純的。
“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誰了。”唐小丫站起來,一定要去問問他們。
“是誰?”喬三和徐氏齊聲問道。
“幾位京城來的人,一直在打探望舒的身世。”
“那我們怎麼不知道呢?為何沒人告訴我們?”喬三一聽京城來的人,也急了。
“我們都不知道望舒的身世是這樣的,他們打聽的很有技巧,我們也沒在意。這段時間,家裡事情又多,不想你們費心,所以沒說。”唐小丫也是後悔的不行,早知道就該早防著的。
“那現在怎麼辦呢?你知道哪裡能找到他們嗎?”喬三也覺得自己太著急了一些,這種事情怎麼能怪唐小丫他們呢,說到底還是自己的不是,忙放柔了聲音問道。
“我找不到他們,但是他們和元正君熟悉,和阮縣令也聯絡頗多,你們別急,我去問問。”唐小丫安慰兩位老人道。
“好吧,只有如此了,要不要分開去問問?”喬三建議道。
“這麼晚了,很多人肯定都休息了,我先去問問阮縣令,要是他不知道我再去找元正君。那元正君不是什麼好人,能不去找他就不要去找他了。
唐小丫一邊說,一邊走向門口。
“那好吧”。喬三和徐氏答應,都有些不忍,唐小丫真的是累壞了。
唐小丫也不多說,開啟房門走了出來,他們這一番談話的時間可不短,外面的人等的都著急不已,只是知道幾個人說的肯定是重大的事情,也沒人敢去打擾。
這個時候看到唐小丫出來,都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的問道:“情況怎麼樣了?”
唐小丫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大概知道望舒在哪裡了,不過還有件事情要去問問阮縣令才行,還要麻煩阮公子和我走一趟。你們都先休息吧,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我這趟過去,應該能找到線索了。”
眾人聽到唐小丫這樣說,也不好再多問,只是也沒有人真的去休息。阮奕雲卻急忙站起來,道:“那我們現在就去吧。”
“縣令大人肯定已經睡了吧,真是很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他。”唐小丫抱歉的對阮奕雲道。
“這個時候說這些作什麼,我爹他對喬大哥的印象很好,他也很替你們著急的,不然之前就不會和我分析那麼久,還讓我過來送信了。要是能找到喬大哥,明天你們能順利成親,我爹也會很開心的。”阮奕雲忙安慰唐小丫道。
明天,怕是不能順利成親了。唐小丫苦笑了一下,現在已經不是怕丟臉那麼簡單了,最主要的是,要能夠保住喬望舒的一條小命,別真的被皇帝砍了腦袋才是。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