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璃的面色很平靜,動作也很利索,像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般。
“軒轅凌,你如果真的死了,我就去做朗國的君主,然後和滄國聯姻,嫁給滄墨為妻,然後……”
“不準!”
陸璃話語未完,卻被十分輕弱的聲音打斷。低頭,便見軒轅凌正直直地盯著自己。
陸璃嫣然一笑,“你不準也沒用,反正你就要死了。”
軒轅凌掙扎著坐起身形,將她摟在懷中。
“我不會死,我要帶你出去。”
他也曾以為自己要死了,他陷入幻境中,看到了十八年前自己最不願想起的那一幕,自己一直塵封在心底的往事再次浮現,那個女人將蠱毒喂進他口中,甚至沒有一絲猶豫。那一幕重現,他以為他會發狂,卻發現心底曾經那嗜心裂骨的痛竟漸漸變得淺淡,因為他聽見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說:“軒轅凌,讓那個十二歲的少年走出來吧”,然後,他漸漸能感知到外界,也知道莫亦寒在他們身邊,他想要從幻境中走出來,可是任由自己怎麼掙扎,身體動彈不了絲毫。
然後,他聽見了所有的對話,聽到了陸璃說要殺了他,跟莫亦寒離開。
那一刻,軒轅凌以為自己又要落入下一個幻境中,真的不會再醒來的幻境中。
他唯一不能失去的,也不願失去的,唯有她而已。
那把劍刺入自己胸口,他甚至聽見皮肉骨頭碎裂的聲音。
然後,他再次聽見那個將他從幻境中拉出來的聲音。透過脣與脣的接觸,傳入他的心底,喚醒他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
軒轅凌,你不能死,如果你死了,我便留在這陵墓之中陪你,陪你死,陪你一起腐爛。
然後,有一滴水滴落在他眼睛上,他知道,那是她的淚。
那一刻,他有了瘋狂的求生意志,他不能死,他一定要活下來。因為在那一瞬間,他忽然就明白了。相較於失去她,他更不想她死在陵墓中。所以,他會活下來。
其實陸璃最後那一劍並沒有真的刺進他的心臟,只是在偏離心臟的一寸之處。所以,那一劍並不致死,她擔心的是,他走不出那個幻境。
看到他掙開雙眼的那一刻,陸璃便知道,她又一次賭對了。雖然用上了她最不喜歡的色誘,但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活著便比什麼都好。
“璃。”軒轅凌輕輕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卻沒有再說其他。
陸璃笑了笑,忽然又道:“小玄去哪裡了?難道偷偷溜走了?看來,還真應該準備一件狐皮披肩了。”
軒轅凌親了親她的額角,“它沒有跟過來,在溶洞的時候,我讓它跳入另一個陣法之中,它是動物,應該比我們容易找到出口。”
陸璃挑眉,“那裡有兩個出口?”
軒轅凌點點頭,只是沒料到入了這偏殿差點讓自己失去懷中之人。想到這,又不由得緊了緊雙臂。
“現在這個房間應該很安全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陸璃仍有些擔憂軒轅凌的傷勢,知道他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並無大礙。”軒轅凌搖搖頭,“越早出了這陵墓越好。”
陸璃想了想,便同意了。畢竟,他的傷不能再拖下去了,這陵墓中根本沒法處理。而莫亦寒的那些傷藥雖然有用,卻畢竟有限,也不能達到治標治本的效果,儘快找到出口危險便少一分。
兩人出了偏殿,這次卻不再是莫亦寒帶陸璃去的那個耳室,而是到了另一座大殿,看起來似乎是後殿。
兩人剛入了後殿,一團紅影便猛地飛奔過來,輕快地跳到陸璃肩頭,拿頭蹭了蹭她的臉,又跳在地上,拿牙齒咬著她的一角,示意她往右方而去。
“看起來,它是找到出口了。”陸璃眼中一亮,脣邊泛起笑意。
軒轅凌也跟著點點頭,兩人便跟在玄狐身後往後殿的右側而去。
出了後殿,卻到了一個寬闊的房間中。房間裡裝飾得十分豪華,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壁上掛著由拇指大小的明珠串成的掛簾,裡面放置著一張翠綠色的屏風,屏風後懸著幾幅山水畫,屏風旁側有一張梳妝檯,梳妝鏡上雕鏤著一龍一鳳,鳳凰的眼睛是一顆祖母綠。在踏入這房間的第一秒,陸璃便覺得這根本不像是一座陵墓該有的,反而像是有人住著一般。唯一不同的是,這房間極大,比普通房間要大上兩三倍。
“那床想必是寒冰床。”
軒轅凌看了一眼最前方的那一張石床,開口道。
陸璃將視線投了過去,發現那裡擺著一張青玉色的石床,周身散發著淡淡地寒意,而那石**躺著一個鳳冠霞帔的女子,女子並沒有蓋蓋頭,安靜地閉著雙眼,彷彿只是在沉睡一般。
陸璃看著那女子,又想起紅衣男子那般瘋狂的模樣,心裡忽然湧起淺淺的嘆息。
“龍天確實為她做了不少,可她已經死了,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光是這陵墓,已經足夠媲美一個帝王了,那個男人究竟花了多少心血才建造成呢?他亦變成了一個陰陽人,想來也與這女子有關吧。
軒轅凌緊了緊握住的手,“這一生,我都會在你身邊。”
陸璃回眸,輕笑了笑,眉眼間流露著萬千風華。
玄狐自小便生長在雪華之峰,那雪華之峰是一片比世間任何一個地方都要純淨的淨土,玄狐在那裡以雪峰上其他靈獸為食,吸收日月輝光天地精華,比之尋常動物來要聰慧許多。在這機關陣法無數的陵墓之中,自是比軒轅凌和陸璃都要敏捷許多,它不會依靠眼睛去斷定周圍情況,反而透過鼻子的靈敏嗅覺來找尋出處,也正是如此,才讓陸璃在與那騰蛇決戰時能即使出現得以脫險。
陸璃與軒轅凌兩人相擁著靜靜站在墓室中,看著墓室中的一切,心中湧起萬千思緒,身上的傷勢雖越發嚴重,卻抵不過這一刻經歷生死之後重逢的喜悅與溫情。
小狐狸趴在那寒冰床前頭,伸著兩隻前爪扒拉了半晌,只聽轟然一聲,那寒冰床竟自動移開,露出一條密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