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膀子大漢頓時痛得嗷嗷大叫起來,另一隻手抱住自己被削斷的手掌,看著跌落在地上的手指,顫聲叫道:“我……我的手指頭……”
剩下的幾個人都沒有料到這一刻的異變,都怔怔的站在原地看著那大漢滿手都是鮮血的模樣。
“大哥,大哥,你怎麼樣?”兩個小弟忙忙迭聲開口問道,滿眼焦急,也顧不上再去管陸璃。
榮秋盈此時才回過神來,心下一震,她竟然不知道眼前的女人何時解開了繩索,甚至身手矯捷,她不是應該被滄墨餵了使人全身乏力的藥嗎?為何會發生這種變故?一邊想著,一邊後退了幾步,斜眼瞟過那木桌上擺著的大刀,伸手握住,冷笑著看著陸璃道:“看來是我低估你了嗎?”
榮秋盈自是不知道陸璃有武功,甚至武功還遠在她之上。她以為陸璃之所以如此猖狂,只不過仗著身邊有一隻具有劇毒的玄狐以及寵愛她的“魔鬼王爺”軒轅凌,但此時,這兩個能給她保命的東西都不在,那她就沒有機會再次溜走了。既然欣賞不了春宮戲,那能親手殺了她,看她痛苦的模樣也不愧是一個好方法。
陸璃把玩著鞘殼,並不顯眼的深黑色殼在纖細白皙的手指間靈活地轉動著。
看了仍舊不知大難臨頭的榮秋盈一眼,笑了笑,“希望你不要太過遜色,不然,我會沒有一點優越感的。”
“不知死活的賤人!”榮秋盈顯然被這一席話刺激到,她想起了初次在軒轅國的宮宴時見到陸璃的場景,軒轅凌的蔑視,陸璃的狂妄,都是她心頭的一根刺。那時自己便被她羞辱,今日,她一定要討回來。
話音落下,榮秋盈躍起身形,朝前面一撲,一把刀便帶著風聲和殺意襲向陸璃。而在這同時,那紅衫侍女顯然也意識到這是抓住陸璃的好時機,她不能讓陸璃逃走,撿起地上的木桶,從側面向陸璃擲了過去。
兩面夾擊,榮秋盈和紅衫女子臉上均有得逞的笑容,卻不想變故再一次發生。
手裡的刀劈了個空,她記得自己明明朝著陸璃砍了過去,卻沒想到自己用了八成功力的這一擊並未中。而紅衫女子朝陸璃扔的木桶自然也沒有達到目的,反倒是將那正湊成一塊的三個漢子砸到在地。那被削掉了手指的漢子頓時兩眼一翻便暈了過去,另外兩個則抱著腦袋蜷成一團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叫著。
榮秋盈和紅衫侍女尚在錯愕之中,只覺得身後襲來一股勁風,屁股一痛,便被踹到在地。
陸璃十分優雅地收回腿,撿起被青霜劍割斷的繩子,麻利的將兩人捆在一起。
拍拍手,“好了”。
榮秋盈看著逼近眼前的匕首,仍有些回不過神來。
她竟然沒有殺了陸璃,反而被捆綁了起來,這不可能!
“事實證明,你們兩個讓我沒有一點優越感。其實我本來是一個憐香惜玉的人,但總是有人想要觸碰我的底線,所以,我得讓他知道這麼做有什麼後果。”
陸璃低頭看了一眼匕首上的血跡,眉頭微微蹙了蹙。
榮秋盈只覺得那匕首寒意逼人,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大錯特錯了。
“你竟然有武功?!”聲音終於由於害怕而顫抖起來了。
陸璃眨眨眼,“原來你現在才知道。不然你以為市井傳聞中被我殺死的人是怎麼死的。”
榮秋盈恨陸璃,因為她認為陸璃羞辱了她,等於踐踏了她的尊嚴和虛榮,但相對這兩樣東西,她更害怕死亡。所以才會將所有的恨意埋在心底,忍受屈辱跪在地上求滄墨收留她。所以此刻她感受到那匕首上巨大的殺意時,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逃不掉了。她想後退,但被繩索捆住身子根本無法動彈,看著越發靠近的匕首拼命地搖晃著頭。
“不,不要殺我……”
“不要激動,小心劃傷這張還有價值的臉。”陸璃挑挑眉,在榮秋盈以為自己要被毀容的時候,將利刃上的血在她臉上擦乾淨。“我怎麼會殺你呢?向來是別人怎麼待我的,我就怎麼待別人。你心底這麼善良,只是把我綁起來,也沒有說要殺我,我自然不會殺你了。”
榮秋盈一聽陸璃的話,原本有些絕望的心裡忽然湧起一絲希望,但這份希望卻在陸璃的下一句話中徹底泯滅。
“所以,我會將你們兩個送給這三位‘爺’的,剛剛這位大爺可是說,只要你們伺候好他們,他們就會好吃好喝供著你們。這可比呆在滄墨身邊做侍女要好啊。”陸璃抬腳踢了踢地上的大漢,笑意盈盈的道。
榮秋盈和紅衫侍女聽著陸璃這一番話,才意識自己真的已經沒有生路了。以陸璃的武功,定然能全身而退離開這裡。可是她們呢?這三個男人本就是市井之中的惡霸,找到他們只是為了羞辱陸璃,可是陸璃走了,那麼所有的痛苦和災難只會由她們兩個來承受。被打、被賣入青樓、被世人恥笑,她們幾乎能想象得到以後的生活定是生不如死。
“不,不要這樣,求求你殺了我。”
紅衫女子帶著哭聲祈求的看著陸璃,她不想受這般屈辱。
陸璃輕笑,“怎麼能殺了你呢?滄墨說不定馬上就趕過來了,你們就能離開這裡繼續待在他身邊,這不是你們想要的嗎?”
陸璃拍拍手,朝地上的幾個大漢道:“幾位‘爺’可要好好享受這良宵,可是值千金呢。至於你們的好戲,我就不欣賞了。”
說罷,悠然轉身,身影沒入黑暗之中。
榮秋盈和紅衫女子看著從地上爬起來滿臉猙獰和憤恨的大漢,絕望地閉上眼睛。
陸璃出了房間,腳步停在離巷口不遠的地方。
衣袖翻轉,一張極小的紙條出現在手心,若有若無的光線投射在紙張上,隱隱露出兩個字——“解藥”。字形蒼勁有力,卻很是眼熟。
“蕭絕,我該感謝你還是質疑你呢?”
陸璃看了一眼紙條,輕笑著,像是自言自語一般。
自己一直在找機會從滄墨身邊逃走,但滄墨實在太過謹慎,幾乎時時刻刻都將她綁在身邊,也從沒有忘記給自己喂藥,那種藥能致使人疲乏無力,如果食用量很大,人幾乎連行走都完成不了,更不用說是逃跑。被滄墨帶在身邊的那一段日子裡,她自是沒有忽略紅衫侍女隱藏在眼底的恨意,但那個女人太過愛滄墨,她即使恨自己,也沒有足夠的膽量殺自己。榮秋盈則不同,她有著太多驕傲,她的生活環境和生活習慣將她培養城一個驕縱而以自我為中心的人,這樣的人,定然很難忍受自己低人一等,更難忍受自己討厭的人侮辱自己。所以,當陸璃在未城比滄墨先發現她的蹤影時,她便知道這是自己逃走的機會,她幾乎可以肯定榮秋盈在逃亡,如果能遇見滄墨,她一頂會來找滄墨。畢竟,無論以什麼身份跟在滄墨身邊都比四處狼狽的躲藏要好,而且,她不用考慮自己的生命安全。所以,陸璃故意假裝在小攤上看絹花,透過銅鏡確認了她的身份,併為了防止她過早的發現自己而躲在滄墨身前。滄墨的確足夠警惕,但他還是算錯了,他以為有人接觸陸璃只是為了來將她帶走,卻不知那時陸璃將所有的寶都押在榮秋盈身上。她在賭,賭榮秋盈一旦知道自己在滄墨身邊就一定會想辦法殺掉自己,而殺掉自己,必須是滄墨不在身邊,並且不被滄墨髮現是她所為,只要滄墨和他的死士小七不在,自己就一定能找機會逃走。那藥雖然能使人無力,卻也有一個缺點,就是藥效只有十個時辰左右,十個時辰以後,身上的力氣便會恢復兩成。這兩成,對付滄墨很難,但對付榮秋盈則綽綽有餘。對於殺掉自己這件事,一個榮秋盈或許還無法達成目標,但有一個與榮秋盈同樣恨著自己的紅衫侍女,這件事便會簡單許多。所以,她們今晚才會抓住這個難得的好時機行動。當滄墨因故離開時,陸璃便知道機會來了。事實證明,她賭對了。只是唯一沒有料到的是,在入郎國都城時那個似乎是無意撞上滄墨的小男孩往自己手心裡塞了一樣東西。那是一張紙條和一顆黑色的藥丸,紙條上的字跡很熟悉,和當初胭脂上寫著的“黃”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