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人的死並未引起多大的慌亂,畢竟說書人的情況並不明瞭,附近的居民以前並未見過他,只知道他是前不久出現在酒樓中,並且免費說書,某些貴人給了他一些銀錢他也沒有留下,反而交給了掌櫃,這也是他能一直說某些宮闈祕史的緣由。
說書人死後,傅將軍府的氛圍卻變得嚴肅起來。
將軍府內,傅勇坐在主位上,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面前站著的侍衛,重複道:“你說查不到那個人的訊息?”
那侍衛點點頭,“回主子,據店小二說,那人並不是朗國人士,穿著也很精緻,甚至在離開時留了一百兩的銀票,他也是由此才猜測出那個人就是殺了說書人的人。”
傅勇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既然不是本國的人,那極有可能是軒轅凌的手下。想必,他也知道這幾日市井的傳聞對那個女人極其不利,所以才會動手吧。你繼續注意他們的動靜。”
侍衛應了一聲,便離開了房間。
傅勇將目光轉向下手的男子,“鍾楚那邊如何回覆?”
那男子面色也不太好,“將軍,那鍾楚本來就是先皇提拔起來的,又迂腐不知變通,當時太子想要拉攏他時,他便沒有答應。如今太子已經不在了,恐怕要拉攏他更難。我去找他三次,每次都被拒之門外。”
傅勇緊了緊拳頭,“如果沒有他手中的兵符,就我手中的這些兵馬根本沒法和蘇倫對抗。”說罷,又怒氣衝衝道:“蘇倫竟然還敢威脅我!”
“將軍暫時稍安勿躁。只要那女人失了民心,事情自然就好辦了。至於蘇倫那邊,雖然蘇倫不好接近,但手下倒是知道他極為看重的軍師吳寒,那吳寒似乎有個相好在青樓,卻又因為那女子也被王世子莫遠看中了,一直沒能如願。如此一來,我們不如從吳寒那邊入手。只要吳寒投向我們這邊,就完全不用顧忌蘇倫了。”
傅勇一聽,臉上神情瞬時變好了,站起身形用力拍了拍男子的肩膀,“很好,只要你誠心誠意為本將軍做事,等到那日,本將軍自然不會虧待你。”
男子臉上浮起諂媚的笑容。
皇宮中,陸璃從園中回了寢宮,剛走了幾步,目光突然落在梳妝檯上,那裡靜靜躺著一盒胭脂,陸璃開啟盒子,淡粉色的胭脂浮現在眼前。
陸璃蹙了蹙眉,看來自己這段時間似乎忘了還有他這麼一個人呢。
朗國近幾個月來,關於皇室變動的訊息一直在大街小巷傳播著,只是都城中的繁華並不見消減。若要問何時是最喧譁的時候,自然要數夜晚的煙花場所。
夜色明朗,都城的一條巷子中與白日裡安靜的模樣完全相反,巷子中幾乎處處都亮著光,歡聲笑語伴著絲竹絃樂在空中飄蕩。
最裡的一間青樓,雖然位置偏僻,卻無疑是這一條巷子中生意最為火爆的,樓上樓下皆是笑語盈盈。
幾個穿著上等的男子懷裡各擁著一個姿容不凡的女子,目光卻投向二樓的一間廂房。
其中一個終究按捺不住,開口問道:“那廂房不是平日都不許進去的嗎?為何剛才有個人進去了?”其實那不過是一間普通廂房,與樓中其他廂房並沒有太多差別,只是樓中有規定,那廂房是留給特定的人,所以一般人都預定不到。越是這般,卻越是引起一些人的獵奇心裡,甚至有人拋擲千金,只為了在那廂房坐上一刻,樓中的老鴇卻都一一拒絕了,如此一來,眾人越發好奇老鴇口中所說的“特定的人”指的是誰。如今一看,那廂房中竟然透著光亮,顯然便是所謂“特定的人”來了,眾人不甘心之餘便想看看那人是誰。有眼尖的人注意到,卻不過是一個身形削瘦的男子,面容清秀,舉止文雅,倒像是一個文弱書生。
懷中的女子嬌笑了一聲,“客官來了樓中這麼多次,難道還不知道那是我們媽媽的規矩嗎?媽媽定下的規矩可是沒人敢質疑。”
那問話的人顯然被這回答噎了一下。他也知道這樓中不成文的規矩,凡是老鴇定下的規矩,所有人的都必須遵從。而且這老鴇與別的花樓中的老鴇不同,若只是尋常客人來樓中尋歡作樂,很難見上她一面。
想來此時,那廂房中的人雖然看起來十分普通,想來背後的身份定然不簡單。
外面的人在心裡暗自揣測著,甚至還有人想要藉此機會結識一下。
廂房裡卻與外面氣氛完全不同。
吳寒坐在椅上,一隻手舉著瓷杯,目光中透著幾分笑意。
“小苑,這些天樓中可都好?”
“吳大哥不用擔心,樓中一切都好。有蘇將軍罩著,沒人敢來挑釁。”回話的女子模樣極其柔美俏麗,聲音溫柔似水,正是樓中的頭牌音苑。
吳寒點點頭,“我姐姐最近如何?”對於這個特立獨行的姐姐,吳寒還是有些說不清的感覺。吳家並不是什麼普通的家族,說起來,吳家的先祖一直在朗國朝中任職文官,職位雖不大,卻也不低於三品,只是到了吳寒父親一代便沒落了。吳寒的父親並不喜讀書,揹著家裡偷偷從商,卻又並不擅長經商,在離家的途中遇上了一個女子並愛上了她,卻不想那女子是個騙子,將吳寒父親的所有錢物都騙走了,吳寒父親因此大病一場,幾乎喪命。吳家更是因此而變得門可羅雀,吳寒父親臨終時囑咐吳寒必定要考取功名,延續吳家幾百年的書香門第,而吳寒的姐姐吳雪卻因為怨恨父親,變得離經叛道起來,十四歲便離開家門,說是要去江湖上闖蕩成為一代女俠,闖蕩了幾年後,再回到吳家,吳寒才知道她竟成了一座青樓的老鴇,而吳寒也因為預感到了朝中動盪決心棄文從軍,後來遇上蘇倫,便成了蘇倫軍中的軍師。
吳寒在心裡從未怪過這個姐姐,甚至對她有幾分愧疚之感。他一直在想,若不是自己不夠強大,也不至於讓姐姐風餐露宿,從一個享譽閨中的大家閨秀變成人人輕視的江湖女子。只是後來在青樓中見到她時,才知道她這些年雖然苦,卻很快樂。如今做了老鴇,更是將她愛錢的本性發揮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