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璃揚脣,緩緩一笑。紅色的車簾再次落下,鑼鼓聲喧譁而起。
如火般嬌豔的紅,構成雁城街上最顯目的風景。
如此喜慶張揚的色彩,四周卻安靜得近乎嚴肅。
除了街道兩旁整齊恭順站立著的盔甲士兵,所有的屋子都是大門緊閉。馬蹄踏在石板上的聲響襯著馬車車輪骨碌轉動聲在安靜的空氣裡分外響亮,如此怪異的氛圍,卻沒有絲毫喧譁熱鬧可言。似乎,這並不是一場婚禮,而是一次嚴謹的戰事準備。
高大的駿馬與華麗殷紅的馬車齊步並行。但是一直在馬車裡閉目養神的陸璃能清楚的感覺到馬車的行駛並不平穩,自從入了城門之後。
實際上,趕馬車的內侍正繃緊著身體,目光不敢有絲毫的轉動,直直盯著青色的石板地面。握住韁繩的手正在微微顫抖,身體拼命地想向與紅衣男子相反的方向傾斜,但是,他並不敢這麼做。於是,原本很簡單輕鬆的一件事彷彿花盡了他全身的精力,以至於臉色變得有些蒼白,甚至額頭開始冒出冷汗。
從城門至凌王府的路程並不遠,對行進隊伍中的很多人來說,這或許成了他們畢生中最長的一段路。
不緊不慢的速度,馬車終於停在凌王府門前。
門口出乎意料地聚集著一群人,衣著精緻,有耄耋老者,亦有弱冠青年,只是臉上的神色卻都顯得有些僵硬。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個著寶藍色長衫的中年男子,蓄著半長的鬍鬚,樣貌普通,只是身上散發著的精明氣息讓人無法忽視他。
“太傅大人,王爺已將王妃迎回來了。”
人群中終於有人忍不住了,壓低聲音咳了幾聲,朝似乎仍在魂遊太空的中年男子低聲開口。
那著寶藍色長衫的男子回過神來,脣角微彎,臉上帶上淡淡的笑意,似乎一點也不尷尬自己的出神,揚聲開口:“迎王妃!”
軒轅凌下了馬,卻似乎完全沒有要去撩起馬車車簾的意思,那太傅等了半晌,終於忍不住要提醒的時候,一隻素白的手卻伸了出來,輕輕掀起車簾一角,緊接著,一抹窈窕的紅衣身影從馬車上一躍而下。
陸璃身姿翩然,輕巧落地。墨髮瀑懸,發頂斜斜簪著一支碧玉髮簪,柳眉微彎,如水般瀲灩的雙眸澄澈明朗,眼底透著淡淡的漠然之色,硃脣皓齒,脣角有一抹淺淺的笑意,如同雪中綻開的紅梅般,冷清之中透著難掩的魅惑,大紅的長裙包裹著玲瓏有致的曲線,鮮豔的顏色更襯得膚如凝脂、面若芙蓉。
眾人怔怔的看著,眼中只剩下傾城絕世的那一抹紅。
太傅首先回過神來,目光瞟向一旁靜默不言的王爺,卻被那張面具掩蓋了整張臉,看不清情緒。
“咳咳……王妃,您的蓋頭……”
太傅總算是發現了一些不對勁。這位來自封國皇宮的公主似乎除了身上的那一套嫁衣能說明她尚且是一個新嫁娘以外,未施粉黛未梳髮式都有些不合禮數,雖然現在的她看起來依然有著傾城的風華。王爺的性子向來變幻莫測,行事更是難以捉摸。雖然這件婚事是聖上下旨賜的,可是,誰都知道王爺並不想娶親。若是王爺心中有不滿,雖然聖上可以免去一場災難,但大臣們可能會要遭殃了。想到一直視自己為眼中釘肉中刺的丞相大人最寵愛的幼子似乎最近幾天經手了一批髒銀,太傅心裡還是很善良的為他默哀。要知道,眼前這位有時候連聖上都不得不讓三分的魔鬼王爺可是很難對付的。
人群也開始意識到這位新王妃驚世駭俗的舉止。新婚之日,竟以素面詩人,這恐怕是前所未有的。低低的私語聲慢慢傳出,一旁的軒轅凌依舊沉默不語。
陸璃目光掃過人群,臉上的神色依然靜如止水,眼底卻有一絲冷意。
眾人只覺得身上一涼,一個個噤口不敢再言語。
太傅有些頭疼的看了一眼兩道紅衣身影,心中開始默默埋怨聖上交給他的這件差事。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位新王妃恐怕也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敷衍的主子。
“請王爺、王妃入府行禮。”
陸璃靜靜地站了一會,她清楚地感覺到了身旁軒轅凌眼中射來的探究目光。似乎,即將成為自己夫君的男人並不滿意這樁婚事呢。很好,自己也沒打算和一個陌生男人成為名符其實的夫妻。
脣角小小的弧度慢慢擴大,如同冰雪初融的暖陽。輕聲開口:“夫君請先行。”
修長的手指摩挲著腰間龍紋玉佩上的雕飾,軒轅凌面具下的臉上也揚起一抹笑意,眼中的亮芒一閃而逝,抬步往裡而行。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兩位主角在十分怪異的氛圍中緩步步入大堂,開始行成親禮。
“一拜天地!”
同樣優雅的身形朝外俯身行禮。
“二拜高堂!”
轉身,高高在上的座椅上卻並不見那道明黃色的尊貴身影,反而是一道攤開的聖旨。
軒轅凌目光觸及到那道只是一句話便決定了自己終身大事的聖旨,眼底滑過一絲冷冽之意。充當司儀的太傅似有所感覺,身子顫了顫,又恢復鎮定。
“夫妻對拜!”
陸璃側過身形面對著面前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男子,銀質面具在跳動著的大紅燭火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露在外面的眼睛卻依然深邃如湖水,大紅的身影清晰地映在瞳孔,帶著容易使人沉迷的漩渦,卻讓人看不清楚其中蘊意,墨黑的長髮垂在肩頭,隨著動作輕揚。在對視的那一瞬間,陸璃清楚地感覺到面前男人面具底下的笑容,雖然看不到,卻有一種直覺,他在笑。只是笑容的含義不得而知。
陸璃抬眸一笑,這個笑容卻不同於之前的輕笑,而是帶著惑人的風情,邪魅而肆意,眸中仍是清明一片。
“送入洞房!”
“王……妃,請。”
一抹瘦弱的身形出現在視線中,陸璃抬眼瞟過,卻見身旁站著一名著粉紅衣裙的侍女,纖細的身子似乎在微微顫抖著,想要伸手來攙扶,卻又意識到陸璃並沒有罩上蓋頭,手伸在半空中,又縮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