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靈魂被控制住,他已完全不能自主,雕像帶著他走出了魔神殿,繼而來到魔宮外面。
目光所及之處,白茫茫一片,彷彿混沌初開。
他突然想起自己剛誕生在天地間的時候,也是這種模糊的狀況。他是魔,無父無母,是由天地間的一股執念幻化而成,經過修煉,才得了人形,與妖怪不同,他本身並無實體。
他記得當時自己剛睜眼,便發現這座雕像在自己身邊,魔神的稱號不過是他用作魔宮象徵的時候胡謅的罷了,其實他也不知道雕像究竟從何而來,只是自己在世間第一眼見到的便是它,頗覺有緣,於是便一直帶著它了。
這些事已經過去了一千多年,為何會突然重演?難道有什麼東西遺落在了過去,所以雕像要帶著他回來尋找?
他想找到自己當初所走過的路,卻發現根本無法掌控方向,只能被動的跟著雕像前進。
雕像似乎目的明確,毫不猶豫便往前而去。不知過了多久,一座高山出現在眼前,視線頓時清晰了很多。斬天看著那山的模樣有些心驚,這不是萬魔之洞所在的尊夷山嗎?雕像為何會帶著他來到這裡?
雕像毫不停留,往山上而去。很快,他便站在了萬魔洞的洞口。
正在琢磨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雕像卻驟然放棄了對他的控制,將他拋了出來,他身不由己之下撞向了洞門。眼看就要撞到門上,突然一隻柔軟的小手扯住他往後拽去,他轉過身,眼前又變得模糊一片,待到目能視物,他發現拽住他的正是輕羽,而兩人正在洛邑山正殿的大**。
輕羽一眼不眨的望著他,眼睛裡滿是狡黠,斬天心中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刻她已經撲上前來,抱住他就啃。
這丫頭自從變成這個樣子以後,力氣就大得不得了,有時他毫無防備之下被她“襲擊”,也覺有些無法招架。他曾一度懷疑鳳凰已經在她體內復活,但每次作法探尋都被她輕易就擋了過去。
或許鳳凰之羽會有用?他突然想到。
他雖不知她在北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感覺她整個人都彷彿是新的一般,比上次浴火重生時的變化還要大。他一直不想她恢復前世的記憶,但若是鳳凰真要復活,他就算阻止得一時,終究也無濟於事,到時候說不定輕羽還會怨恨他。
罷了,就算她想起那位神君,但神界早滅,她已不可能再與他相聚了。只要他一直陪在她的身邊,總有一天她會忘記那位神君,轉投他的懷抱。
他可以一直等,就像她等那位神君一樣。
他將鳳凰之羽拿了出來,輕羽偏著腦袋看了片刻,突然將羽毛搶了過去,羽毛驟然發出一道白光,並且迅速暴漲,連遠處裝睡的秋果子和蟲蟲都被這光芒驚擾,轉頭驚愕的盯著輕羽。
白光越來越強,很快便將整座大殿上空全部充滿,只是光芒卻並不刺眼,反而有種安撫人心的柔和,讓人心生寧靜。
白光持續了整整一刻鐘,才慢慢暗淡下去,空中卻突然閃現出一隻鳳凰的影子,鳳頭高昂,傲視蒼生,羽毛溢彩,高貴華麗,鳳尾往左右一掃,整座大殿頓時被一股純淨的上古神息所籠罩。
片刻之後,鳳凰收起羽翼,化作一道彩影,“倏”的一聲鑽入了輕羽體內,輕羽則一頭栽倒在**。
斬天驚異不已,難道她要恢復鳳凰之體了?鳳凰是上古神鳥,又有幾萬年的修為,如果恢復真身,恐怕在六界之中已無敵手。
再看輕羽時,只見她呼吸平穩,並非昏迷,而是睡著了。羽毛輕輕落在她的手中,襯著她白皙的肌膚,使得她整個人看起來神聖又莊嚴。
斬天拉過被子,輕輕替她蓋上。
秋果子和蟲蟲見殿內恢復平靜,同時轉過了身,假裝睡覺。
“你們兩個過來。”斬天一早便知道兩人在偷看。
蟲蟲還是個孩子,只覺新奇好玩,秋果子卻知這件事必定牽涉到什麼重大祕密,如今這個祕密被自己發現了,不知是否會被魔君滅口。此時在魔君眼皮子底下,就算想逃也無處可逃,只得硬著頭皮走過去。
“剛才看到的事,不可對任何人提起,就算是自己家人也不可以,聽到了嗎?”斬天神情嚴肅的說道。
兩人趕緊躬身答應。
斬天又加了一句:“如敢洩露半句,本君必勾出他的魂魄,讓他生生世世在本君手上受盡折磨。”
秋果子被他話中的寒意驚得打了個冷顫,就連少不更事的蟲蟲也被那濃濃的威脅意味嚇得臉色蒼白。
“你們下去吧。”
兩人如遇大赦,忙不迭的躲回了蟲蟲的小床。
斬天原以為鳳凰出現之後,輕羽會逐漸恢復神鳥之軀,誰知她仍像之前一樣,整天除了睡覺就是吃、吃、吃,彷彿永遠都吃不飽,秋果子帶來的那一大袋果子,幾天之內便被她吃了個精光。
她還多了一個嗜好,每次見到秋果子都要打他,彷彿上次打過之後上了癮,秋果子真是苦不堪言,看輕羽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樣,打起人來絲毫也不遜於法力高強的男人。
捱了打又不能反抗,甚至連一絲不滿的神色都不可以露出,只因魔君實在太寵這位仙子,無論她做什麼,他都用縱容的目光看著她,哪怕他被打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他也最多安撫幾句,一副“反正也打不死你”的態度。
“仙子,仙子,你聽我說。”又一次被輕羽追得滿大殿跑,秋果子一臉苦相的喊著。
“等你,等你!”輕羽指著他喊道。
秋果子偷偷望了望斬天,斬天慵懶的說道:“她讓你等著,你就等著唄。”
“魔君——”秋果子可憐兮兮的望著他,儘量使自己看起來悽慘些,只希望魔君能開恩放過他,哪怕是一次也好啊。
“仙子,你看這是什麼?”蟲蟲手中拿了一個用樹枝疊成的九連環,朝輕羽揮著手。
輕羽的注意力頓時被吸引了過去,秋果子悄悄向蟲蟲比了個“多謝”的手勢,蟲蟲衝他會意的一笑。
看著眼前這一幕,斬天只覺得心中一片寧靜。在這裡轉眼已經大半年了,輕羽一直是一副無憂無慮的小孩子模樣,不會難過,更不會傷心。
可惜日子不可能永遠這樣過下去,身為三界魔君,有些事他不能逃避。如果魂心沒有出現,他可以為了輕羽放棄搶奪鑰匙的計劃,帶著她逍遙度日,可惜現在的形勢,就算他不出手,鑰匙一旦落入魂心手中,萬魔之王一樣會被放出去,與其讓別人掌控六界,不如由他來做這個霸主。
只有成為最強的人,才能保護自己所愛的人不受任何傷害。
*
蓬萊仙島。
一身雍容華貴的卓勤正倚在鞦韆上看落日,身後一個柔美的女子恭敬站立,正是流雲。
兩人已保持各自的姿勢半個時辰了,誰也沒有說話。
眼看落日已經完全隱沒在海面上,卓勤忽的一下站起身,衣裙下襬被鞦韆掛住,流雲趕緊上前為她解開。
“雲兒,你說這蓬萊美嗎?”
“美。”
“可惜在某些人眼裡,這裡的景色可比不上東庭。”
流雲自從被卓勤用冰凌鏡換回來之後就一直留在蓬萊,這些日子以來也大概知道了這位仙子和自己師父之間有些瓜葛,此時聽她的話音,這個“某些人”明顯說的就是師父許冬青了。
“蓬萊有蓬萊的美,東庭有東庭的秀,風景如何,只看人的心境罷了。”
“你倒是心胸豁達,那我問你,你覺得仙界美還是魔界美?”
“這個……”流雲不知如何作答,如果真要說,她自然是覺得魔界美過仙界的,只因魔界有一個讓她日夜掛念無法忘懷的人。
“雲兒,你為什麼要修仙?”
為什麼修仙?如果不是為了那個人,又怎會忍受抽取妖力的痛苦,拋棄妖身從頭修煉?
“雲兒?”見她不答,卓勤轉過身來看著她。
“師叔又是為什麼修仙呢?”流雲反問道。
“如果我說是為了長生不老,你信嗎?”卓勤落寞的坐回鞦韆上,“從小別人就說我長得美,我便立志修仙,讓自己永遠保持這副容貌,很幸運,我成為了仙界最大門派的弟子,可是當我真正修成了仙身,想享受自己的生活,卻總是被要求守護天下蒼生,隨時準備為蒼生犧牲一切。”
每個人修仙的目的都不同,單純為了蒼生而修仙的又有幾個呢?身為仙門弟子,便必須揹負起這個重擔,這其中又有多少無奈?
“其實天地萬物自有其生存的道理,仙也好,魔也罷,誰也沒有權力去幹涉六界的存亡。神是造物主,最後卻被魔所滅,因果迴圈,報應不爽,誰也不能決定別人的生死。”
“師叔……”
“雲兒,我雖已離開東庭多年,但東庭發生什麼事我一直都在關注著。你師父當年最鍾愛莫非凡,但他死後,他二話不說便將他遣入冤業宮受苦,寧願自己一直活在痛苦和內疚之中,也要維護所謂的門規。仙人,為何就要如此苛責自己呢?”
“師父他……心有大愛……”流雲唯有如此說。
“如果連自己身邊的人都不愛,又何來對蒼生的大愛?”卓勤搖搖頭,“是你師父不明白。”
“仙子,不好了,有一個自稱魂心的人帶領數百冤魂厲鬼攻過來了。”卓勤的小丫鬟沁兒急急忙忙走來稟報。
卓勤臉色一變,拉著流雲道:“我們去看看。”
剛走出不遠,便見到魂心等人已然攻到。蓬萊本是仙界的大派,在三萬年前神界覆滅的時候,因為共同鎮壓萬魔之王,幾乎被滅門,萬魔之王被封在萬魔洞之後,蓬萊始終無法恢復元氣,如今島上居住的不過是些無門無派的散仙罷了,貪的就是這裡的清淨,又如何能是魂心的對手?
魂心見到兩人出現,哈哈一笑:“兩位仙子如此美麗,在下也不由得起了憐香惜玉之心,我此來的目的只是地之匙,兩位行個方便如何?”
“地之匙一向由北嶽守護,又怎會在我蓬萊?你還是速速離去吧,不要擾了這清修之地。”
“仙子是故意隱瞞呢,還是的確被矇在鼓裡?”魂心冷笑,“三日前邱澤靈與許冬青一起將地之匙送到這裡,仙子難道不知?”
卓勤渾身一顫,前日晚間她的確曾見過許冬青,當時他就站在她房外,她以為他是偷偷來看他的,沒想到他竟然另有圖謀!
作者有話要說:下集預告:《公然搶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