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宮來,鳳洛凝安靜的走著每一步,她微微揚起頭看著周圍的一切,沒有變,什麼也沒有變過。 。
跟著小太監朝著宸佑殿走去,鳳洛凝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在此刻卻突然安靜了下來。
“夫人。”
“夫人!”
突然,兩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際,鳳洛凝平靜的眼眸裡終於起了一絲波瀾。
疾步朝著前面走來的三人而去,鳳洛凝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還好,還好北唐炎淵沒有把她們怎麼樣。
“芸喜,玉畫,芸思,你們怎麼來了?”壓抑不住自己的歡喜,鳳洛凝緊緊攥著眼前人的手,一時激動的難以言喻。
“夫人,你怎麼回來了?”芸喜問道,她剛說完,站在一旁的芸思也點了頭。
宵慕將她帶來了宮中,她本來想逃走,但北唐炎淵說鳳洛凝會回來,所以她才選擇留下來的。
“我擔心你們。”鳳洛凝說罷,轉向芸思,“芸思,你怎麼樣?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公主,我很好。”打了幾個手勢,芸思搖著頭。
“那就好,只要你們沒事,我就放心了。”剛說完,鳳洛凝便看到不遠處得貴正朝著這邊走來,她就不再多說什麼,而是繞過眾人朝著得貴走去。
“鳶夫人吉祥。”得貴躬身跪下,語氣謙卑。
靜靜倪視著得貴,鳳洛凝輕聲開口,“他要見我是麼?”
得貴一怔,這才點了點頭,而最讓他驚訝的是鳳洛凝的反映,竟然是如此的平靜。
“那我們走吧,”說罷,鳳洛凝轉過去看著其他人,“芸喜,先和芸思還有玉畫回去吧,”見芸喜點頭,她才徑直朝前而去,步履平穩,雪白的群衫在風中翩然飛舞,讓人看著竟然有一時的恍然。
“嘎吱……”
大殿的門被推開,窸窣的腳步聲緊接著便傳了進來,“皇上,夫人到了。”
一切都那麼的安靜,就好像是一次極其平常的見面,得貴剛說完,鳳洛凝就已經踏了進來,“得貴公公,您先出去吧。”
得貴見勢,點了頭就轉身出去了,隨手還帶上了門,光亮的鳳洛凝身後被切斷,隔絕了與外面的一切。
層層鮫紗輕輕舞動,曼妙的交扯在一起。
鳳洛凝抬起柔荑,掀開了擋住視線的鮫紗,她步步走近殿內的人,直到雙眸被那道身影填滿,她的心如斷了的弦般,猛然猝疼。
原來,她最沉的傷痛還是在見到他的時候迸裂出來。
她以為自己會平靜的面對他,可原來她不能,不能!!
原來再見到他的時候,她的心還是難以平復,無論是因為恨還是愛,亦或者是痛,她都無法平靜的面對他。
“阿凝,你終於回來了。”北唐炎淵語氣輕柔,正兀自置衣,十指攏著衣領將衣帶繫好,他一邊坐著手中的動作,一邊朝著女子走去。
雙手抬起慵懶的將衣服裡的墨髮攏了出來,“朕等你等的好苦,為什麼要離開朕?”
看著北唐炎淵朝自己步步逼近,鳳洛凝卻瞠圓了雙目步步後退,一臉的惶恐不安,心如停止了跳動一般。
眼中的驚懼深深刺痛了男子的心!
她,竟然如此看著他,就仿若他有多麼可怕一般,她竟然在躲著他!
“阿凝……”大垮了一步,北唐炎淵聲音嘶啞,眸子隱忍藏匿的傷痛淪陷在那如被墨汁沾染了的瞳仁中。
“朕,好想你……”
然,他跨上一步,鳳洛凝便猛然朝後退了好幾步。
“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慌猝的大喊一聲,鳳洛凝朝後退的急了,險些跌倒,卻被男子一把攬進了懷中,“阿凝,不要逃……”
北唐炎淵語氣沉悶,裡面的傷痛那麼清晰的迸裂出來。
“朕知道,那毒不是你下的,朕也知道我們的孩子不是你不要的,是穆遙馨,是她!一切都是她做的!”手中的力道加重,北唐炎淵緊緊擁著女子,彷彿要把她揉進骨髓裡。
“朕一定會替我們的孩子報仇的,一定會!”
鳳洛凝乍聽,霍然抬起頭,淚水靜靜的淌落下來,她惶惶的搖頭,雙脣囁嚅著,“報仇了又能怎麼樣?我們的孩子回不來了。”
緊咬著下脣,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我,不後悔用孩子換了你。”
女子聲音哽咽,斷斷續續。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頓,紛雜的思緒陷入了每個人的腦海中。
北唐炎淵潭眸一閃也不閃,如沉澱了一層灰暗,隱晦難測。
“你說……”他俊眉緊蹙,有什麼在那如墨的瞳仁中一閃而過,“是因為朕,這孩子才沒有的?”
鳳洛凝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只是靜靜的站著,心裡的疼滋滋的蔓延開,如被生生刨出來一個洞。
而抱著自己的這個人,正將無數的冰冷灌入那個洞中,讓她幾乎痛的肝膽皴裂!
“我也不怪你覆滅了我的國家,但,但是!你為什麼要殺了小皇叔?!為什麼要讓他死?為什麼!!你明明可以放過他的,為什麼要殺了他?!”竭力嘶吼,鳳洛凝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整個身子劇烈的顫抖著。
“為什麼……”
那血淋淋的一幕,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那張她熟悉的臉總是在午夜夢迴的時候望著她。
鮮紅的血液幾乎要將她湮沒。
揚起小臉,鳳洛凝闔上眼眸,蒼白的小臉上遍是悽苦。
“我恨你……”
她狠絕說道。
卻感到男子的身子猛然一僵,面色陰沉。
“你,恨朕?”一把勒住女子嬌小的身子,“你竟然說你恨朕。”
薄脣勾勒出一道弧度,淒涼而苦澀,北唐炎淵自嘲一笑,緩緩將懷中抱著的人鬆開,他步履踉蹌著後退,目光卻始終沒有移開過鳳洛凝。
是他把一切想的太美好了,他以為……
原來他以為的都是奢望,都是奢望!!
她說,她恨他!他一度為了她要放棄著萬里江山,放棄那他守了五年的承諾,但卻是她先放棄了他,原來是她先放棄了他……
“哈哈哈!!”
北唐炎淵癲狂大笑,他敞開雙臂,揚起下顎笑的酣暢淋漓,那俊逸的輪廓在大殿內浮現出一層隱晦。
連她都放棄他了,那他還有什麼可留戀的?!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既然他一無所有,那就讓這所有的一切都顛覆毀滅吧!全都消失,全部都消失!
連他一起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忽的,北唐炎淵的笑聲戛然而止,讓整個大殿都陷入了一絲詭譎,鳳洛凝呆呆的望著男子,心裡似在淌血,她痛,她的心好痛!
可要她如何原諒他?如何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面對他?她親眼看著,看著他殺死了自己的小皇叔。
她,無法原諒啊……
思緒有一剎那的停滯,鳳洛凝半闔者眸子,任由滾燙的淚水沿著臉頰滑落。
因為太愛,所以她會恨。
恨他所做的一切。
可她恨的同時卻又痛著,這種心裡的煎熬掙扎,她如何也無法平息。
正當這時,男子卻踱步上前,明黃的龍袍在幾道光束中閃著刺眼的光,他伸出手指輕挑起女子尖削的下顎,手指在那能戳破一張紙的下巴上輕輕摩挲。
“阿凝,你怎麼瘦成了這個樣子?”他說著,眸子閃著溫柔,“這個樣子朕會心疼的。”
鳳洛凝錯愕住,瞠大眼睛恐懼的望著北唐炎淵。
他越是這個樣子就越是讓人害怕。
如果他大發雷霆,如果他狂暴怒吼,那起碼證明他在發洩自己,可此刻,他正一臉平靜,這種表情讓人頓覺惶恐。
“淵……”鳳洛凝心裡害怕,下意識的想要逃離。
“阿凝,這些日子你都去哪裡了?”
他繼續問著,渾然不去理會女子的反映。
“淵!”加大力道,鳳洛凝死死撐開雙眼盯著男子。
卻只見他依然溫柔的笑著,摩挲在她下顎的手指漸漸的停了下來,進而俯身將她再次攬進懷中,將下顎打在女子的肩膀上。
淡淡的龍涎香飄進了鼻息間,鳳洛凝一動不動。
時間在這一刻仿若靜止了下來。
“阿凝,朕帶你去看場精彩的表演如何?”北唐炎淵突然問道,抬起頭像女子,讓鳳洛凝一怔,心裡一股極度的不安頓時湧了上上來。
“看,看什麼?”顫抖的問著,鳳洛凝看著朝自己湊近的那張臉,北唐炎淵魅惑俊削的臉龐上陰鷙莫測的光。
“看什麼?”北唐炎淵突兀的笑開,“你看了就知道了。”
被北唐炎淵的樣子嚇了一跳,鳳洛凝渾身僵硬,任由北唐炎淵抱著她朝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