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香沒有吭聲,只是看了眼鏡子裡的蘭兒。
蘭兒忙朝著慕容墨噗通一聲跪下,道:“太子誤會凌姑娘了,凌姑娘這幾天身體抱恙,幾乎整天都待在房間裡。奴婢敢發誓,凌姑娘絕不會仗著您的寵愛,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來。”
“如此,便最好。”太子冷哼一聲,道:“這次的事,本太子可以既往不咎。當然,這也要看香兒是否願意配合了。如果有半點關於太子妃的流言傳出的話,那麼可就不是幾句言語的懲戒了!”
凌香聽出太子話中的警告,當下也忙起身跪下,恭聲道:“這次發生的事,香兒一定會給太子及太子妃一個交代。”
“如此甚好。”慕容墨雙手扶起凌香,將她按坐下,笑道:“快點讓蘭兒幫你梳妝吧,我還有點事,先出去下。”
“嗯。”凌香乖巧地點頭,溫婉地笑道。
一旁的蘭兒卻是膽戰心驚地目送太子離開,手中的玉梳也拿不穩了,發著抖替凌香梳著髮梢。在凌香身邊待了這麼多年,她太瞭解凌香的脾性了。髮梢處有輕微的打結,手中的玉梳不慎拉扯到,只聽得凌香哎呦了一聲,隨即蘭兒手中一空,玉梳被狠狠砸在了臉上,火辣辣地燒。
“怎麼,連你也來跟我作對是嗎?”凌香怒喝道。
蘭兒含著淚,彎腰去拾地上的梳子,啞著聲搖頭道:“蘭兒不敢,蘭兒是無心之失。”
“無心之失?”凌香冷笑連連,彷彿是自嘲般道:“我是不是已經江河日下了,連一個小小丫頭的心,也要失去了?”
蘭兒會意,知道凌香這句話是說給太子聽的,忙道:“凌姑娘不必妄自菲薄,太子的心,終歸還是在您身上的。否則的話,也不必特地過來跟您說這麼一堆話了。”
凌香沉默了半響,眉心微微鎖著,忽然間眉飛色舞笑道:“是了,你說得沒錯。太子對我,始終都是有別於人的。蘭兒,幫我梳一個飛天髻,戴上太子賞給的紅石榴寶石髮簪,再配上那身紅色的蜀錦留仙裙。我要去看望太子妃,履行對太子的約定,好好撫慰她一番。”
凌香沒有想到,慕容墨早已先她一步,去了秦紫嫣的房裡。
“太子妃還沒醒嗎?”慕容墨探頭往榻上瞧了眼,壓低聲音問道。
綠袖點頭,道:“剛才太醫來瞧過了,開了好些藥,奴婢這就去後廚吩咐人煎藥罷。不知太子……”
“你去吧,本太子在這裡稍稍坐一會。”彷彿是知道綠袖會下逐客令般,慕容墨搶先道。
綠袖抿著嘴,偷笑著走了出去,還不忘細心地關上門。
竹心與春菊見綠袖笑得這麼開心,也跟著偷偷笑了起來。綠袖瞪了她們一眼,佯怒道:“笑什麼,還不好好地伺候著。小心等會不長耳朵,主子叫了也沒聽見,捱了罵晚上可別找我哭訴!”
“綠袖姐姐,太子還在太子妃房裡嗎?”竹心吐著舌頭笑著問道。
綠袖沒說話,一旁的春菊卻偷偷扯了扯竹心的衣袖,壓低聲音道:“太子是我們眼睜睜地看著進去的,有沒有出來,還用得著問綠袖姐姐嗎?”說罷,看向綠袖輕笑道:“綠袖姐姐是要去給太子妃煎藥嗎,那快快去吧,可別因為我們而耽誤了。”
綠袖笑著搖了搖頭,叮囑道:“行了,笑也笑了,鬧也鬧了。接下來,可要留心照顧著主子。”
“是。”春菊與竹心齊聲道。
兩人在外守了許久,房內卻始終安靜無比。若非親眼所見,只怕會以為房內空無一人才對。否則,怎麼會這般的死寂呢?
慕容墨顯然也耐不住這死寂,起身走向床榻,看著秦紫嫣蒼白瘦削的面容,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滑如凝脂的肌膚,在指尖下輕輕顫抖著。慕容墨眼裡起了抹促狹的笑容,原來,她是在裝睡。
既然他的太子妃有這等閒情逸致,那麼他也不介意陪著她一起芙蓉帳暖。
慕容墨一把扯掉身上的長袍,正準備將白色中衣也褪下,可是目光瞧見秦紫嫣半點血色都無的脣,心口一痛。所有的綺念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掀開被子,躺在秦紫嫣身側。伸出手輕輕環住秦紫嫣不盈一握的細腰,感受到她身體繃得如一張拉滿弓的弦,他忽然間覺得自己有些禽獸不如。
眼前的女子,這麼聖潔高貴不可侵犯。他怎麼就偏偏不信自己的眼,而信了旁人的讒口鑠金呢!
那日,她跪在地上哭著求自己放過綠袖時,心底一定是恨極了自己吧!
想到這,慕容墨只覺得胸口一陣翻江倒海,難受得整張臉都扭曲起來。擔心秦紫嫣睜開眼會被嚇到,慕容墨連忙轉了個身,背對著秦紫嫣,用內力平復著翻滾的氣息。
浮躁的氣血,可以藉以內力來調解。可是,他跟她之間的芥蒂呢,又要憑藉什麼才能消除呢?慕容墨不知道,但是,他想努力試一試。哪怕過程是漫長而艱鉅的,他也不願意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放棄。
想到這,慕容墨的心頭蕩起一抹暖意,轉身面對著秦紫嫣,看著宛如花仙子般的她,輕聲道:“你嫁入東宮來的第一天,我在凌香房裡喝了一整個晚上的酒,爛醉如泥。說出來不怕你笑,就連第二天出宮巡撫,都還是侍衛扶著我上馬車的。”
“我這樣說,你可能不會明白。也許,當我說出當中隱情,你只會更加鄙視我看低我。堂堂一個太子,居然會輕信旁人的讒言。可是,嫣兒,你明白嗎?我最介意的並不是你非完璧的訊息,我介意的是,你心裡竟然住著別人。”
“我冷落你,為難你,甚至幫襯著凌香羞辱你,折磨你。但是那麼做,不但沒有給我帶來半分快感和愉悅,反而讓我從心底深處更加渴望靠近你,得到你。”
“昨夜,我在丫鬟口中聽到你房中有男人時,你可知我整顆心都揪了起來。幸好,幸好那些都不過是一場誤會而已。你放心,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東宮裡最尊貴的女人,沒有人可以把你怎麼樣。我一定會拿出我所有的溫柔,用心地呵護你珍重你。”
慕容墨看著秦紫嫣素淨如蓮的面容,深情款款地說道。或許,唯有在她假裝熟睡閉上眼的時候,他才能**自己的內心,有勇氣說出這樣的話來。
“太子,是在懺悔嗎?”秦紫嫣突然睜開眼,目光清涼如水,語氣卻帶著濃厚的嘲諷。
跟慕容墨猜想得沒錯,秦紫嫣其實早就已經醒了,只是因為不想面對慕容墨,這才選擇了裝睡。卻不料他臉皮厚到如此之地步,不請自入便罷了,竟然還敢主動爬上她的床。聽著他那一堆肉麻,甚至有點不知所云的話語,秦紫嫣真想放肆地大笑一場。
真可笑,不是嗎?傷了她的心,傷了她的身,如今卻又在這裡大秀他的慈悲。他到底是要哪般,難道說還嫌她過得不夠慘嗎?
“你醒了?”慕容墨輕輕握住秦紫嫣的手,看著她的眼,靜靜地道:“如果懺悔便能彌補我之前所犯下的錯,那麼又有何不可呢。”
他的眼睛,漆黑髮亮,看著她,彷彿能直直地穿透她的心。
秦紫嫣不堪承受這樣的壓迫,移開視線,低低地哀嘆道:“求求您放過我好嗎?我不過是個小小的相府庶女,承蒙皇恩,陰差陽錯地搖身一變成為鳳凰。本來不過是麻雀命而已,哪裡有資格配做鳳凰。太子心裡若真的有半分悔意的話,還請答應我的一個請求。”
“不許你這樣貶低自己。”慕容墨伸出食指封住秦紫嫣的脣,定定地道:“別說一個請求,哪怕是一千個一萬個,只要你說出來,我都滿足你。”
他以為秦紫嫣終於想通了,也想向自己討要寵愛了。看是秦紫嫣接下來的一句話,就徹底粉碎了他心中所有的美夢。
秦紫嫣看著他,面無表情,一字一句地道:“紫嫣別無所求,但求一封休書,便已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