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姑娘……”蘭兒站在榻前，低著頭怯生生地叫道。
對於凌香，她是發自內心地害怕。
“我交付你去辦的事，妥嗎？”凌香躺在**，漫不經心地翻轉著手，十指尖尖宛如雨後春筍，瞧著也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當下不由笑道：“去把太子剛賞的鳳仙花汁拿過來。”
蘭兒不敢有誤，連忙轉身拿了新鮮的風仙花汁，一邊給凌香塗在圓潤光滑的指甲上，一邊恭敬地答道：“一切，都妥當。”
“是誰出的面？”凌香繼續問道。
“是秋月。”蘭兒答。
凌香笑著點了點頭，讚道：“也不枉你跟了我這麼長時日，總算有點心眼。這事，必須得讓旁人去做。如此一來，即便出了什麼意外，我們也可以推得一乾二淨。”
“可是秋月她……”蘭兒有些不安起來，手中的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
凌香兩眼一瞪，不高興地道：“可什麼可是的，我都告訴過你多少遍了，不過是個沾了點親的表妹而已，沒了就沒了，有什麼好可惜的。等到他日我有了名分，隨便在太子枕邊吹吹風，讓你們家得個肥差，做個顯貴人家也不是沒有可能。你說，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透呢！”
凌香抬起手，想要戳一戳蘭兒的額頭，可是視線流轉到剛剛塗好風仙花的指甲上，又作罷。將手伸到嘴邊，輕輕吹了吹。這般嬌豔明麗的神色，讓她看著，心情便無端好了起來。
“東西呢，放在哪了？”凌香問道。
蘭兒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但同時也是個愚忠的人。有心要替秋月開脫，可見凌香口氣這般強硬，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說，只是悶悶地低著頭。此刻見凌香發問，也不敢怠慢半分，忙回道：“秋月把東西送過來後，奴婢便把它藏在了花瓶裡。”
說著，手指指向那個有半人高的花瓶，上面是各種繁複而華麗的花紋。
凌香見了，便笑了，道：“那個花瓶還是我十七歲生日時太子送的，宮裡上上下下誰都知道我可寶貝著了，從沒有人敢亂動半分。你把東西藏在那裡，倒也的確是妙極了。”
蘭兒得了凌香讚賞，心中歡喜，面上卻也只敢露出絲絲笑意。凌香的喜怒無常，她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清楚萬分。在凌香手底下當差，是將腦袋提在手中的。每走一步，都得思量。
“好了，你也下去吧。只是，記得晚上將香點起來，你也知道太子向來最愛我房中的香。”凌香說完以後，微微閉了閉目。
蘭兒忙將帷帳放下來，恭聲告退。
將蘭兒換下的衣裳送去漿洗時，正好碰見綠袖。蘭兒轉身，想要避過。
但綠袖卻叫著追了上來，“蘭兒妹妹，怎麼見了我便跑呢。”
蘭兒躲不過，只好回過頭來笑道：“剛才走得急罷了，沒有注意到姐姐過來。”
綠袖臉上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伸出一隻手，便親親熱熱地挽住了蘭兒的胳膊，道：“等會，我們一起去摘梅花花瓣吧！”
蘭兒掙脫了下，可綠袖挽得很緊，沒掙脫開來。當下也只得揚起笑容，婉拒道：“這個時候，哪裡還有紅梅，怕是都謝了。凌姑娘剛還吩咐我去後廚拿銀耳湯，我得趕著去了。”
綠袖道：“看來妹妹可真是循規蹈矩，滿心裡都裝著凌姑娘去了。東宮的紅梅的確是都凋謝了，可是我那日隨太子妃去拜見皇后時，瞧見皇后娘娘殿前的紅梅開得可是絢爛。想來，至今尚未開盡才是。不如，下次太子妃進宮時，你我跟著一起去。”
“多謝綠袖姐姐好意，不過還是不用了。梅花雖好，但對我一個丫鬟而言，也沒什麼用處。”蘭兒道。
綠袖笑了，“誰說給你用的。那紅梅花瓣可是極好的東西，用那花汁摻水洗臉，或是拍在臉上都是極其養顏的。且梅花釀，更是太子向來最愛的佳品。”
聽綠袖這麼一說，蘭兒便有些動心了。凌香是最在意容貌的，曾經聽說蛇血可以美容，便堅持服用了數月。直到後來有一日太子無意間說了句看了噁心，凌香才停止食用蛇血。但蒐集民間美容偏方，卻是從未停止過。因為她清楚地明白，她除了自己這張千嬌百媚的臉以外，什麼都沒有。
綠袖一直觀看著蘭兒的神色，見她這般，便笑道：“妹妹若是為難，凌姑娘那邊不好說也無妨。我下回隨太子妃進宮時，便多摘些回來，到時分你一些。”
蘭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道：“這樣怎麼行呢，無功不受祿。”
綠袖掩嘴笑了起來，道：“妹妹若是說這話，就是生分了。宮中人心冷淡，我也不過是想有個能說說心裡話的姐妹罷了。”
“可是，凌姑娘還有太子妃……”蘭兒有些為難地看向綠袖，可是綠袖眼中的真誠，卻又讓她再也無法說下去。
“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你跟我要好，怎麼還要跟主子掛鉤麼。”綠袖嗔怪地看了眼蘭兒，道：“上回在荷花池畔的事，你也別往心裡去。我們都是心疼各家的主子，說起話來失了和氣也是正常的。對了，凌姑娘現下身體可好？”
蘭兒見綠袖這般落落大方，當下越發不好意思，臉都跟著紅了起來，點頭道：“凌姑娘好多了，太子妃怎麼樣了？上次跪了那麼久。”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聲音已經低得讓人幾乎聽不見。
綠袖長嘆口氣，道：“連你也知道跪了那麼久，自然是好不到哪裡去的。膝蓋現在還是烏青的，估計要一段時日才能夠完全恢復了。”
蘭兒聽了，也覺得有些心疼，又見綠袖待自己親熱，當下便湊到綠袖耳旁，悄聲道：“太子現在還沒有臨幸太子妃嗎？”
綠袖無奈地點了點頭，道：“可能真的是急不來吧。”
蘭兒便有些得意起來，笑道：“急自然是急不過來的。但是，有很多事，都是可以人為爭取改變的。”說罷，便附耳低語了幾句。綠袖聽了大驚失色，道：“這樣能行嗎？”
蘭兒輕笑，“怎麼就不行呢，只要穩妥點，自然是萬無一失的。屆時太子妃恩寵深厚，即便東窗事發，可是有太子護著想來也是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