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歌不再多耽擱,轉身就輕盈盈的飛身下了祭臺。
“嘩啦啦”的水聲不絕於耳,祭臺上蓄滿了血水,卻並沒有腥臭味,反而瀰漫著一股子濃郁的異香,倒是並不會讓人感覺到難受。
這祭臺不知曉是用什麼材質搭建而成,立足於上,便有一股子舒服的暖意自腳底傳入全身,且走近了看,那血水之中,還忽明忽暗的閃爍著點點綠光。
千靈久夜隨後下來,瞧見這等情景,訝然一聲:“呵~君湮將這乾坤母鏡供養的不錯呢,這都開始有仙靈之光了……難怪他能帶著那面子鏡囂張了。”
鳳九歌對這仙靈之光不感興趣,她只是在那血水前蹲下了身子,瞧見裡面果真有一面圓形的鏡子,以鮮活的不知名的綠色藤蔓植物纏繞出頗為奇特的鏡框,那鏡面一看便知是碎的很徹底過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斷紋,只是這斷紋已然被修復的只剩下淺淺的痕跡……
這鏡子倒是頗為漂亮,可被養在這血水裡,卻實在讓人歡喜不起來。
這可都是活人的熱血!
鳳九歌壓下心中的不暢快,伸手就要去拿那鏡子……
“慢著!”千靈久夜忙叫住了她。
手僵在那裡,鳳九歌轉過頭,眼帶疑惑。
“你當著乾坤母鏡是隨手便可以拿的?”千靈久夜走上前,伸出手,敲打了一下鳳九歌的腦門,才又道:“這乾坤母鏡看似被隨意的擱置在此,卻是被上古八陣所護著的,這八陣臨水而建,又稱之為水八陣,它共有休門、生門、傷門、杜門、景門、死門、驚門、開門共八道陣門,其變化多端,神魔難測,你這手伸下去,便會啟動陣法,身陷其中,若不能尋準了生門而出,便會灰飛煙滅!永不超生!”
“啊!”鳳九歌猛地縮回了手,幸虧她還沒來得及動手,是她太著急了些,竟失去了理智,乾坤母鏡於君湮而來,自是極其重要的東西,他又怎會輕易的讓人拿走?!
千靈久夜又道:“若想取的乾坤母鏡,必須先破了這八道陣門,稍後本尊帶你入陣,然未保萬全,你需得先熟悉熟悉這水八陣。
開門值乾位,位在西北,主開向通迏;休門值坎位,位在正北,主休息安居;生門值艮位,位在東北,主生育萬物;此三門為大吉之門,然,只有生門可出,若入了開門,墜落異域空間,便難回返,若入了休門,安逸其中,亦會身死肉消。
景門值離位,位在正南,主鬼怪亡遺,若入此門,靈魂將於肉體分離,並被永遠的困於陣中,無痛苦,然亦無活路。
驚門值兌位,位在正西,主驚恐奔走。若入此門,你內心深處潛藏的一切擔憂害怕的東西,便會被無限的放大……
另有,傷門值震位,位在正東,主疾病災殃;杜門值巽位,位在東南,主閉塞不通;死門值坤位,位在西南,主死喪埋葬。
若然你不慎入開門、休門,尚可靠著你自身的意志掙脫,若入景門、驚門,本尊尚能將你救出,然,傷門、杜門、死門,萬萬不可入!可記清了?”
“記清了!”鳳九歌點了點頭,又道:“可你已然說過,這八陣乃是變化多端的,入了陣中,又該如何分辨方位?如何辨識陣門?難不成,那陣門上有標識不成?”
“你認為君湮會留下標識?”千靈久夜反問。
“自然不會!”鳳九歌答道。
千靈久夜邪魅一笑:“是以,入了陣中,若你的反應不夠敏捷,便聽天由命!”
鳳九歌翻了個白眼給千靈久夜,沉默了一陣。
她連最簡單的障目陣法都還未學會,便要去破這上古靈王帝君用強大的法力與靈力佈下的水八陣,簡直凶殘!
可……
抬起頭,望一下那被懸掛於半空中的老人,她一咬了牙,決定闖上一闖!她活著,若不能護住真正給了她一些溫情之人,又能得了什麼意思?還不如身死肉消,魂飛魄散了!
“千靈久夜,帶我入陣!”最終,鳳九歌聽見自己的聲音,無比的堅定。
千靈久夜卻又與她說了一些關於破解陣門與臨危應變的方法,才抓住了她的手,道一聲:“小心了,走!”他揮動長袖,不過瞬間,兩人便已身入乾坤水八陣中!
視線可及之處,全是鏡子!
東、南、西、北、上、下、東南、東西、東北……到處都是鏡子,大鏡子、小鏡子,皆是那乾坤母鏡的化身,它們本事安安靜靜,一旦感覺到外來的氣息,便開始迅速的移動著,那綠光閃爍,越來越快,直晃的人眼睛一陣陣的犯花,好一陣子,才停止了下來,而後,鳳九歌便從那些鏡子中看到了她與千靈久夜的身影。
這些鏡子並無絲毫的裂痕,於是便從各個方向,將鳳九歌與千靈久夜的每一面都顯示的清清楚楚!
這樣的情景實在有些震驚人心,都說人最難以面對的其實便是自己,那鏡中卻有無數個自己,那分明便是自己,卻又那麼容易對其產生陌生的感覺,於是便也隨即生出越來越多的不安與慌亂來……
這就與你盯著一樣熟悉的東西盯的久了,便會漸漸的生出不認識的錯覺來一樣。
“靜下心來,仔細分辨陣門的方位!你先去破了開門,再去休門!”千靈久夜的話在耳邊響起,他將最容易破解的兩大陣門留給我鳳九歌。
鳳九歌這才反應過來,轉過頭去看千靈久夜,卻見得那一襲紅衣已然閃身於一面一人多高的大鏡子之後,她愣了一下,若然她沒有記錯,那個方位,是死門?!
心中騰起一絲絲的暖意,這千靈久夜讓她先易後難,他自己倒是先往最困難的去了……
無暇多想,鳳九歌閉上眼睛,細細的回憶了一下千靈久夜之間教過她分辨方位的方法,以及進了陣之後那些鏡子的移動,很快,靠著她過目不忘的本事,她確定了開門的方向,就在左前方!
睜開清亮的眸眼,她馬上朝著開門的方向跑了過去,這方位隨時都會移動,必須要爭分奪秒。
穿過鏡子,鳳九歌卻發現自己置身於一條僅能容得一人透過的橋上,腳下踏著的是結結實實的木板,這些木板以鐵鏈相連,一直通向看不見盡頭的遠方……
這橋是懸空於深淵之上的,透過木板與木板之間的間隙望下去,卻不知那下面有多深,更不知下面有些什麼……橋的兩邊,沒有任何的遮擋物,若然不能保持身體的絕對平衡,極有可能會直接掉下那深淵!
這實在比走鋼絲強不了多少!
便在這個時候,身後卻傳來異樣的聲響,鳳九歌驀地回過頭去,臉色便是大驚!
那身後的木板與鐵鏈,竟莫名其妙的開始……粉碎!
是那種肉眼可見的從結結實實的狀態直接粉碎著無數碎渣的狀態!鳳九歌仔細辨認了一番,便發現這橋是被一道綠色的光刃不斷的追打,那光刃打到哪裡,哪裡便粉碎,整座橋亦因著既擊打而開始搖晃了起來……
不好!那光刃是在毀滅這座橋,自然也包括站在橋上的她!
想到了這點,鳳九歌的動作比思想更想的反應,轉身就朝前方狂奔……
呼嘯的風聲,木板被粉碎的咔擦聲,鐵鏈被撞擊的叮叮鏘鏘聲,以及橋頭劇烈晃動的哐哐聲……無一不在壓迫著鳳九歌的耳膜,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聲勢極大,震顫人心!使得鳳九歌的雙腿都有些發軟,然,她卻極力的剋制了這種虛軟,不敢回頭,只將身體的速度提高到極致,拼勁了全力般往前,往前,再往前……
可這橋,卻彷彿永遠也跑不到盡頭一般,任由著鳳九歌跑到大汗淋漓,仍一直一直的蔓延到那雲朵的深處……
鳳九歌這身體雖已洗卻了凡俗汙重,然到底修仙未成,仍是血肉築就,哪裡能一直保持高速奔跑的狀態,可稍稍慢上幾步,身後的危險便更快速的逼近,迫使她不得半點鬆懈!
可若是一直這般跑下去,她不是掉下去摔死,就是在這橋上被累死!
鳳九歌一邊跑著,一邊著急的思索逃生的辦法,她最先想到了金鳳,金鳳乃是上古的神鳥,能在天空中隨意飛翔,帶上她該不會有絲毫的問題,然而,當她動用意識,卻半點也收不到金鳳的迴應,她驚了驚,莫不是,她的空間,在這陣法裡,竟是用不得了?
腳下的步子越來越慢,情況越來越危急……鳳九歌咬緊了牙關,告訴自己:不行!不要慌!冷靜,一定要冷靜下來,這是在水八陣的開門裡,所見到的一切定沒有那麼簡單,好好想一想,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到底哪裡才有出路,到底哪裡……
集中精神,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字——路,路是什麼?這世上本無路,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這橋是路,是業已存在的路,可這條路馬上就要毀滅了……
為何她要走這條路?卻不自己創造一條活路呢?天地之大,走獸在結實的山地間奔跑,魚兒在水中悠閒的遊動,鳥兒在天空自由的翱翔,哪裡不是路?
賭一賭吧!
鳳九歌停了下來,站住雙腳,挺直了背,伸展開雙臂,閉上眼睛……
那恐怖的聲音仍在耳邊響起,她讓自己靜下來,身體靜下來,心,亦靜下來……而後,她開始往前走,一步,又一步,她想象著自己就在結實的地面上往前走,賞花一般的悠閒……
漸漸的,她似是聽不到橋被毀滅的聲音了,她走的穩穩的,似是半點晃動都沒有了……她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