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錦先是一愣,然後瞬間恢復過來。“聽著,昨日姐姐院中多出個孩子,妹妹今日瞧著,怎生與姐姐那般相似呢?”
“夫人這話,我可有些不明白?”阿九懶懶的,本是極不喜應酬,看著素錦嘴角的微笑,“倒是感謝夫人今日送上的大禮了!”將大禮二字咬得死重。說著,阿九抿了口紫鵑遞過來的茶水,微不可查的蹙眉,難喝。“我倒是替小凡謝過了!”
“姐姐何必這般客氣,怎麼說,我也算這王府半個主人!”阿九冷笑,確實是了。在那人眼中,她這個名副其實的夫人比之這個名不副實的王妃,更能擔起這女主人的稱號吧。素錦以為,這樣能惹的阿九發怒。只,可惜,她遇上的是阿九。
“……”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素錦也坐到阿九身邊,阿九往後挪了挪,除了病人,她並不喜與他人太多接觸。
突然,素錦拉住阿九的手,大叫,“姐姐,妹妹不會跟你搶這位置的!”說著,一把抓組阿九朝著淺溪倒去,阿九心下一驚,以為素錦要推她下去,卻不想翻過圍欄的卻是她自己。等她反應過來,身旁突然掠過一道黑色光影,跟著跳了下去。
蕭楚抱著渾身溼透、瑟瑟發抖的素錦站在阿九面前,目光冷厲,那一雙仿若能看透人心的黑眸中,包含著滔天怒火。
素錦在她懷中,氣息微弱,“王爺,別,別怪姐姐,想來她也不是故意的,只,因著大婚那日,現在見了,有些衝動罷了!”
一旁的蓮心,卻哭喊著,“王妃,夫人已經與你道歉,你為何要這樣推夫人下水!”
“為什麼?”蕭楚聲音冷冽。
阿九看著面前唱戲的主僕二人,心中冷笑,她約自己賞荷,打的,竟是這樣的主意。罷了,是自己太不小心了。想著,她抬首看向蕭楚,“若我說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你可會聽?左右,我的解釋你怕也是不會聽的!至於為何,還有意義?”
“她身中寒毒,向來受不得半點寒氣!自己跳下去,她是不要命了?”蕭楚看著阿九,前幾日聽著暗衛回報,本想好好待她,卻不想,她確是這般陰險女子,恐怕暗衛都叫她的表象給騙了過去。他想著,狠狠瞪著阿九,厲聲喝道。
“楚黎,擬休書,王妃沐氏清婉,生性善妒,難擔王妃之責,即刻起,立刻搬去南苑落葉居。”
“呵呵”阿九冷笑,對他,好似用盡了最後一絲眷念般,不卑不亢,盈盈福身一拜,“謝王爺恩典!”
楚黎開口想勸,可蕭楚抱著素錦徑自離開。紫鵑看著阿九,兩行清淚徑自滑落,心中暗自低喃,為何她們主僕的命就這般坎坷;藏在暗處的天雨也咬著牙,他不信她會是那樣的女子。
能唱出那樣的歌謠,能代僕受過,能為一個下人整夜不眠,能為一隻小狼洗手作羹湯的女子,他不信。她的笑那般溫暖、澄澈,她的淚那般憂傷,滴滴打在他心上。不管多累、多苦,只要接近她,看著她,他就覺得輕鬆快樂。
天陽在一旁看著天雨,拍了拍他的肩,飛身離去。
皇家媳,即使下堂也必須永生囚禁於王府。這,就是她們的悲哀。
“收拾東西吧!”阿九看著楚黎,對著他微微勾了勾嘴角,對著默立的紫鵑說道。“只帶著我們自己的東西,王府的東西一件別動!”
左右她也不是沒吃過苦的人,再難再苦的日子,都過去了。再怎樣,也不會比小時候差了去。臨行前,去看了小凡,又寫了幾張藥方,留了一大錠銀子給張大娘,“每日三劑,不出七天小凡應該能夠痊癒!若他能夠下床,記得請了大夫瞧瞧,免得再發!”
“王妃,您的大恩大德,奴婢無以為報,楚總管,求求你,就讓奴婢跟了王妃去吧!”她磕頭,各個作響。楚黎面露難色,阿九將張大娘扶起,“大娘,我已經不是王妃了!以後,你喚我一聲九兒即可!”
“這,使不得,使不得!”張大娘急忙擺手,“在奴婢心裡,你永遠都是我們的王妃!”這話多舒心,只可惜,那人卻不這麼想。阿九心中苦楚,看著自己深愛之人,抱著其他女子遠去,呵,終究早已註定,從小到大,她都是被拋棄的那個,就連婚姻,也是如此。
仰著頭,望向別處,不想讓眼淚落下,“好了,大娘好好照顧小凡,我不能再這裡多留!若,有事,去南苑尋我便是!”
阿九沒有注意到,張大娘、阿香、阿梅三人臉色順便變白。“楚總管,請帶路!”
“哎”楚黎嘆了口氣,“王妃,請!”
“楚總管,王妃二字,阿九實在擔不起!這王府眾人心知肚明的話,我不多說,以後若是見了,總管喚我一聲初九就好!”說著,邁出門去,一個九兒,一個初九,兩個名字,確實明顯的親疏遠近。
楚黎苦笑,倒是不知王爺錯過的,是個怎樣通透的妙人兒。王爺啊,王爺,但願你,不要後悔才是。
一行三人,饒過九曲迴廊,兜兜轉轉不知走了多久,最後停在破舊到極致的兩扇木門前,阿九嘴角劃過一絲苦澀。
看著眼前,那荒草叢生,堪比沐府闌香園般荒涼的院子,阿九黛眉微蹙,卻也未多說。紫鵑則是面露難色,小嘴微張。
“多謝總管帶路,這滿屋塵埃,唯恐髒了總管衣衫,就不請總管入內參觀了!”說著,帶著紫鵑進入,越過半人高的雜草,說是落葉居,不如說是三間破舊木屋,窗櫺上紅漆已消,破舊的窗戶紙在風中沙沙作響。
看著兩名女子單薄背影,楚黎無奈離去。想要派人幫忙收拾,可王爺像是提早知曉般,打了招呼。他想憐她,只可惜,卻沒有機會。
“小姐,我們以後真要住在這裡?”紫鵑看著阿九,滿臉不可置信。
阿九倒是平靜,能夠在這金漆紅瓦的王府找出這麼一出地方,他倒真是用心了。
“能有一瓦三分地,已經足夠!”說著,擄起袖子,將一張桌子上的塵埃掃淨。看著紫鵑,放下懷中包裹,“收拾吧,不然今晚,可要去與院中蟲蟻為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