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清算
阮氏沒想到霍紫依會當著眾人的面說話如此不客氣,被噎得愣住。
霍紫依調回視線,對張徐氏道:“張嫂子,開始吧!說說夏螢和司琴這兩個丫頭做了什麼事?”
“是!”張徐氏精神的應了一聲,然後朝下面站著的一個婆子道,“李媽,把東西拿上來!”
被稱作李媽的是個看起來快四十歲的中年女子,她手裡拎著一個土黃色的布袋子上前,袋口朝下嘩啦倒出來幾樣東西!
裡面有荷包、銀元寶、釵鐲首飾、幾小塊布料等物!
這些東西都是女子房中常見,並沒什麼稀奇之處。
三位姨娘看著地上的東西,一時也不明白霍紫依要幹什麼。
“夫人、各位姨娘,這些東西都是從夏螢的身上和屋子裡私櫃裡搜出來的!”張嫂子朗聲地道。
“這有什麼稀奇?”蘇姨娘挑挑眉道,“屋裡有這些東西的丫頭應該不少吧?”
張嫂子走到那堆東西前,彎腰拾起一塊布料、一隻鐲子。
“這布料可不是一般丫頭能用的!就連夫人和各位姨娘身邊得臉面的丫頭恐怕都只能得一小塊來裁件貼身的衣物穿在裡面!夏螢這丫頭只是個連正屋都進不得的婢女,哪兒能得到這麼好、這麼大塊的料子?”張嫂子又舉起鐲子晃了晃,“這隻玉鐲可是好東西,見過點兒世面的人都看得出這鐲子玉質極好,別說夏螢這丫頭是如何得來的,就連各院的嬤嬤也沒見哪個戴著這麼好的東西!”
夏果接過張嫂子手裡的布料和鐲子呈到霍紫依面前,“夫人。”
霍紫依拿起布料和鐲子看了看,然後哼笑了一聲,視線轉向阮姨娘。
“阮姨娘真是大手筆,這麼好的東西都捨得賞人,還是賞給了我院子裡的下人!”
阮春曉臉色比方才進來時更白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阮氏,不明白霍紫依話裡的意思。
霍紫依拎起那塊布料抖了抖,淡聲地道:“如果我沒記錯,這塊布料應是阮姨娘被抬起府裡時、由母親賞給你的幾匹布料中的一匹上裁下來的吧?當初還是我幫著母親挑選的布料呢。蜀錦,每年貢入宮中的數量都是有限的布料,阮姨娘還真是大方!竟然裁下這麼大一塊賞了夏螢!”
說完,霍紫依把那塊蜀錦扔到了地上。
阮姨娘看著那塊布料嘴脣抖了抖,硬撐地道:“府中也不只有妾身才有蜀錦,也許是……”
“阮姨娘,這您就錯了!”夏實站出來道,“咱們武安侯府裡還真就只有您幸運的得了那匹蜀錦!其實公主說要賞您幾匹布、由我們夫人去挑時,夫人就怕被人說因妒嫉而慢待了侯爺的貴妾,便讓大管事拿來公庫的帳冊一一對照著挑的!挑的可都是每樣只有一匹的好料子,在武安侯府裡絕對尋不到第二匹!”
蘇氏與田氏都看向阮春曉,再看看夏螢,心中有些瞭然。
特別是蘇氏,她前幾天明察暗訪,還對夏螢連哄帶嚇的逼問了幾次,但夏螢什麼也沒說!原本她還以為夏螢是畏懼霍紫依,但現在看來好像事情還另有隱情!
難道說那毒蛇是阮春曉指使夏螢放的?但阮氏與自己沒有什麼怨仇,她為什麼要害自己?
“這鐲子看著也挺眼熟的。”霍紫依轉動著手裡那隻上等的玉鐲,勾勾嘴角道,“夏果,去把阮姨娘的嫁妝單子拿來。”
阮春曉心一顫,從椅子上站起來,腿一軟就跪了下來。
“夫人何必費那事!”阮春曉又恨又怨地道,“您手中的玉鐲正是妾身嫁妝中那對滇南脂玉鐲中的一隻!”
“哦?為什麼阮姨娘的脂玉鐲會在夏螢的私櫃裡?難道是這丫頭偷來的不成?”霍紫依嘲弄地道。
“夫人,夏螢在夏院都是進不得正房的下等丫頭,桃院的丫頭們又怎麼會讓她進正屋動了主子的首飾?”夏果低眉垂目,聲間柔柔卻令所有人聽得清楚地道。
阮春曉此時只覺得渾身發寒!
想不到表面風平浪靜、什麼也沒發現的霍紫依,暗中卻是已經把什麼都弄清楚了!如今自己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夫人!那是奴婢偷拿了姨娘的飾物給了夏螢!”跪在地上的司琴突然抬起頭大聲地道,“所有事都是奴婢做的,跟我家姨娘沒有任何關係!夫人是要把奴婢打死,還是轉賣到醃臢地方只管下令便是!何苦這麼折騰和嚇唬我家姨娘!”
“司……琴……”阮姨娘的眼淚刷的就流了下來,“你……你怎麼這麼傻!”
阮氏這句話說得極具玄機!聽在別人耳中可能是“你怎麼這麼傻,做了錯事”!但聽在司琴的耳中卻是“你怎麼這麼傻,把所有的事攬在自己身上”!
“姨娘,奴婢對不起您!是奴婢拖累了您!”司琴見主子落了淚,又說了那樣的話,便感動得一塌糊塗,更加堅定要把罪責全攬下的決心!
看著這對主僕在眾人面前上演著“主僕情深”的*戲碼,霍紫依把玉鐲放下,冷睇著跪在地上的夏螢和司琴道:“你們二人倒也什麼都不必說,我也懶得聽你們胡說八道!張嫂子帶人!”
張徐氏朝李媽使了個眼色,李媽便了夏院,不大一會兒帶進來一個穿著灰色土布衣衫的男人。
見有外男進來,三位姨娘都身子朝內側轉了轉,將背轉向院門以示避嫌。
霍紫依倒是沒這些講究,揚了揚下巴沉聲問道:“他是誰?”
“回夫人的話,這名男子叫杜福山,是給武安侯府送柴禾的樵夫。”李媽福身道。
那個姓杜的樵夫哪裡見過這等陣仗,一群女人在院子裡或坐、或站、或跪的,正中還有一位年紀雖輕、卻滿臉威嚴的少夫人正瞪著自己。
“杜家大郎,正座上那位便是我們侯爺夫人,你就把自己知道的說說吧!”李媽推了杜福山一把尖聲地道,“可不能有半句謊話,否則就送你去見官!”
杜福山一聽李媽這話,嚇得就垂了腦袋,“小人不敢!小人是給侯府送柴禾的樵夫,已經送了兩三年了!年前二十五送柴禾的時候,有個長著一雙葡萄圓眼的小姑娘找到我,說是府上主子想弄條毒蛇泡酒。還說越毒的蛇泡的酒越治病!她問我能不能上山砍柴時捕條毒蛇送來!”
眾人馬上聯想到蘇姨娘大年初一被毒蛇咬傷的事!
蘇氏咬牙切齒的瞪著夏螢,想不到真的是這個丫頭放的蛇!之前那麼嚇唬她,她都不肯承認!
“因為正是蛇冬眠的時候,極不好捕,小人便拒絕了那個小姑娘。”杜福山擦了擦汗後繼續道,“那小姑娘允諾,若是小人能捕到毒蛇送來,就給二百文錢!小人想著快過年了,若是有了那二百文,年也能過得寬裕些,便應了下來。”
“那你捕到毒蛇後隨柴一起送進府裡來,那個小姑娘可應了承諾?”霍紫依問。
杜福山點了點頭。
“夫人,這要毒蛇的事兒雖是夏螢作的,但又是誰指使她的呢?”蘇氏的聲音像被掐了脖子的母雞,又尖又高!“妾身與夏螢遠日無怨、近日無仇的,她一個下等丫頭何苦弄條蛇來咬妾身?還不是受了哪個主子的指使才幹的這種齷齪事!”
阮姨娘垂著頭跪在地上,膝上傳來冷意和疼痛,蘇氏的話更是刺得她頭疼!
霍紫依哼笑了一聲,不理蘇氏的挑釁。
蘇氏根本不可能這麼快就捨棄“霍紫依才是主謀”的想法,越是不甘心才會越咬住不放 ̄!
李媽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布包和一張字據來,在杜福山的面前攤開。
“杜福山,這是不是夏螢給你抵捕蛇款的飾物?”李媽問。
布包開啟,一支籫頭嵌著珍珠頭、籫身包金的籫子露了出來。
杜福山仔細看了兩眼後連忙點頭,“就是這支籫子!那個小姑娘說沒有二百文現錢給我,就用這支籫子抵了帳!我拿到後去當鋪當了二百七十文,還多攢了七十文!只是怎麼會……”
李媽把東西又呈到了霍紫依面前。
霍紫依看著那根籫子,倒也沒什麼稀奇之處!
“夫人,這籫子奴婢看著挺眼熟的。”夏果拿過籫子端詳了一會兒道,“每日都是奴婢陪著夫人去東院給公主請安,好像這根珍珠籫子曾戴在……阮姨娘的頭上過!當時姨娘頭上插了三根同樣的珍珠籫子,別緻得很,奴婢就多瞧了幾眼!”
“呵!”霍紫依笑了,拿過籫子扔到司琴面前,“這也是你偷的?你不如把自己都偷了阮姨娘什麼東西全說了的好!免得我一樣樣的給你找出來!”
這番審問下來,哪裡用夏螢和司琴自己招供,完全是旁證就壓實了這兩個丫頭要謀害蘇姨娘!
“是……是奴婢偷的……”司琴癱坐在地上。
饒是司琴平日裡靈牙利齒,在這種局面下也是無法臨時想到好主意替自己開脫!
霍紫依擺擺手,讓人把杜福山帶了出去。
她不是不治阮氏和那兩個惡婢!她要的就是今天的效果!何必又打又嚇的問罪?反倒落了屈打成招的口實!現下看夏螢和司琴臉色灰敗的樣子,霍紫依心裡格外的爽!
“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夏螢畢竟年紀小,審到這裡就有些崩潰了!“都是阮姨娘和司琴姐姐……都是她們讓我這麼幹的啊!”
“你這個賤婢!說我倒也罷了,為什麼還要扯上阮姨娘?”司琴氣得撲到夏螢身上抓她的頭髮,“哪個讓你買毒蛇咬人了?還不是你貪財……”
“夠了!”霍紫依冷喝地道,“把她們拖開!”
兩個婆子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把夏螢和司琴拽開,還一人給了兩個耳光!
看著兩個丫頭髮髻散亂、涕淚橫流的狼狽相,霍紫依淡淡地道:“你們相煎何太急?這還沒完呢!張嫂子,蘇姨娘剛才問得好。夏螢只不過是我院子裡的下等丫頭,她怎麼就要害蘇姨娘了呢?”
“回夫人的話,夏螢這賤婢哪裡只是要害蘇姨娘,她還要害您呢!”張徐氏咬牙切齒地道,“您都不知道!今天司琴與夏螢在花園假山後密謀要給您下藥,正巧被人聽到了,奴婢這才逮到她們現形,扭送到您的面前來!”
霍紫依眸光一凜,“想害我?給我下藥?怎麼回事?”
“月季、小環,你們出來回話!”張徐氏朝站在下人堆兒裡的婢女喊話。
兩個十五六歲的婢女垂首走了出來,其中月季是蘇姨娘院子裡侍候的丫頭。
“回夫人的話,奴婢月季是蘭院的二等丫頭。今天奉了我家姨娘的命去找張嫂子領些絲線,領到絲線後往回走時遇到了小環妹妹。小環妹妹說學了新的劈線法子,又快又不累眼,我便向她討教,想著找塊地方坐著學,便看到假山旁的大青石。誰知我和小環妹妹剛走了幾步,就聽到假山後有人在說話,仔細一聽就嚇壞了奴婢!”月季把巧遇司琴和夏螢、聽到祕密的前因說了一遍。
“你這丫頭,只管說聽到了什麼,囉嗦這麼多作什麼!”蘇姨娘聽了半天沒聽到重點,氣得罵道。
月季縮了一下脖子,顯然是被主子罵得害怕了!
“月季妹妹,你聽到了什麼只管說出來,夫人會為你作主的!”夏果溫和地道。
月季點點頭,“是,奴婢……奴婢聽到司琴姐姐在罵夏螢,說她竟敢害阮姨娘!”
此言一出,院子裡的人都是一驚,低低的說話聲四起。
“不是說害夫人嗎?怎麼又變成害阮姨娘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你繼續說!”霍紫依出聲道,下面又安靜下來。
月季吞嚥了一口唾沫道:“司琴姐姐質問,她給夏螢準備投到夫人茶水裡的寒藥怎麼會出現在阮姨娘的茶水裡!害得阮姨娘小日子大寒腹痛,喝了補湯後癸水大洩傷了身子!夏螢說不曉得,說司琴姐姐給的那一荷包的寒藥,全讓她倒進了夫人常喝的茶葉裡,她都沒進桃院,根本不可能害到阮姨娘!”
“呵呵,真是精彩!”霍紫依瞥向跪著的阮姨娘。
阮姨娘的身子晃了晃,虛弱得要暈倒一般。
“司琴姐姐說再給夏螢一包藥,這次不要混在茶葉裡,要天天確認加進了茶水裡才行。”月季道,“夏螢說她沒資格進正屋,這端茶送水的活兒都是夏果與夏實在做。司琴姐姐就說,那就每天倒進小茶房專門給夫人做水的壺裡!”
“小踐人,你好狠的心!”張徐氏怒喝一聲,衝過去揪起司琴的衣襟狠狠的抽了兩巴掌!“你竟然要做這陰損的事!”
“張嫂子,放開她。”霍紫依站起身冷聲地道,“司琴,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呵呵,夫人,奴婢佩服您。”司琴嘲弄地笑了兩聲,雙眼空洞地望著某處道,“還是那句話,都是奴婢自己的主意,跟我家姨娘無關!夫人要罰就罰奴婢好了,別牽連了阮姨娘!”
“夫人!司琴是妾身的貼身婢女,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妾身也難辭其責!請夫人責罰妾身,饒了司琴吧!”阮姨娘撲倒在地,哀哭地道,“司琴都是為了妾身才犯下這樣的錯,都是妾身的錯!妾身不該成為昱哥哥的貴妾、不該得公主的喜愛、不該礙了夫人的眼!”
“呸!阮氏,原來你才是人面獸心的那一個!”蘇姨娘跳起來指著阮氏大罵,“你還在這兒裝什麼?整日跟我姐姐妹妹的親近,轉身就讓人放蛇咬我!我怎麼得罪你了,你要害死我?”
霍紫依讓人抓住蘇氏,免得她真撲上去打了阮氏。
“阮姨娘,這事兒怎麼處置得由母親說了算,你還是起來吧。”霍紫依冷冷地望著阮春曉道,“成為侯爺的貴妾,也是你自己願意的,哪個也沒逼著你,該與不該的你自己承著就是了!你說母親喜愛你,那正好明天帶著這兩個丫頭的供詞到母親面前評評理,看母親喜愛你到了什麼程度!至於你說的礙了我的眼……你還真說對了!阮春曉,我成親當天晚上,你就開始礙我的眼了!現在才知道有些晚了!”
阮春曉眼一翻,就栽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霍紫依命人將司琴和夏螢關起來,然後散了眾人。
回到屋子後,夏實進來說蘇姨娘想見夫人,霍紫依搖頭說不見!
今天她太累、太累了!
還是晚了啊!五千字更完了。。。一共萬字,真是累啊。
鳥兒今天剪了頭髮,不能再扎頭髮了,真的頭疼得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