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想到還能見到大姐，就是彼岸的那個大姐，其實我一直都不知道她叫什麼。
天氣不知不覺已經熱了起來，看著豔陽高照，怕是暑假快到了。那天，也不知怎麼，開著車，不知不覺就到了彼岸那邊的工地上。可能是因為見到姜念影之後，突然回憶起了很多從前的人和事。
那裡原本是塵土漫天，雜亂不堪的，而現在，豎起了一座座高樓，雖然外面還沒有完全裝修好，但是看起來應該快要完工了。
這裡原來是高氏的地皮，現在都成了段氏的，可是工程卻都沒有停下來。為了公司的平穩過渡，當時收購的時候，其實有很多高氏的員工都沒有收到牽連，原來在高氏做什麼的，到了段氏一樣做。
所以，並沒有鬧出多少事來，反正對他們來說在誰手下吃飯都是吃，管那麼多幹嘛，而且段氏接手後給的薪資還高一點呢。
這也是段翊楓的手段啊，不然，看看別的收購案就知道了，一旦處理不當，沒準好事變壞事。但是，這只是對於普通的員工，原本的高層是全部清洗掉的。
這和改朝換代其實是一個道理，為了大局著想，要穩民心，而底層人民是最多的，他們最易生事，也最易安撫。而那些高層就不一樣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暗藏禍心，還是換掉比較好。
一個高明的老闆，是絕不會輕易用敵對者手下的人的。除非，他能夠充分表明衷心，例如，把從前高氏的一些資料呈現到段翊楓桌上。但是真要是這樣，這個人的人品又靠不住，他能出賣前任老闆，誰知道會不會出賣現任boss？
所以，無論怎樣，都是不能用的。至於木靈兒為什麼也會被開掉，這個我有點想不太通，可能是因為她當時是在總部的緣故吧。
一走到這邊我就想到很多以前的事，我在彼岸的記憶還是很深刻的。裡面的大姐，還有那隻叫“花晴”的貓，當時也陪了我不少時候呢。
我還記得，那時藍霜卿為了威脅我進高氏，說要拆掉彼岸，大姐苦苦哀求我，我不忍心才妥協了。她說因為這家店是她從前的愛人給她的，她不想離開，不想失去這唯一的念想。
我原本以為，高氏倒下之後，這塊地應該也被段氏拿走了，這裡是要建一個新興的商業圈的，怎麼可能留著那一家小店在這裡煞風景呢。
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這回我是真的沒辦法了，我不可能為了她去求段翊楓的。或許，那就是彼岸的宿命吧，兜兜轉轉，它還是要消失，躲過了一劫，仍舊有下一個劫數等著它。只是，讓我沒想到的是，我竟然還能見到它。
就像那時候，我轉著轉著，到處走走停停，想要找份兼職工作，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附近，看到一隻奇怪的貓咪，隨著它走進了彼岸。當我再次見到花晴的時候，竟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它見到我就“喵喵”叫了幾聲，我蹲下去摸她，她露出一副很享受的樣子。這小傢伙，一定還記得我，不枉費我當時喂她那麼多面包啊。
跟著她走了一會兒，見到那家略有些破舊的店面，上
面寫著“彼岸”兩個字，頓生感慨，再見面，真的已是彼岸花開，萬事千年了。跨進門去，看到大姐拿著塊抹布在擦拭桌面，還是那樣的面無表情，做事的樣子卻很認真，不忍留下一點灰塵。我站在她面前，靜靜地看著這裡的一切。
她頭都沒有抬，直接問：“要什麼，自己拿了過來付錢。”過了好一會，她見“顧客”不說話，皺著眉抬起頭來，可能正想發牢騷吧，見到我，愣了一下，然後道：“你來啦？”
“是啊，大姐。”我眨了幾下眼睛，笑著回道。
再見面沒有那麼多複雜的畫面，多麼簡單，簡單地讓我有種錯覺，似乎從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我還是大一的學生妹，剛從學校趕過來，準備賺取這個月的生活費。
“聽說你嫁給段翊楓了？”大姐幫我擦了一下邊上的椅子，跟我一起坐下。
“大姐你也知道？”本來以為她整天待在店裡，不問世事，原來她也知道了。
“他還好嗎？”她沉默了半晌，吐出一句話來。
他？她是在問誰？她和段家的人認識嗎？我疑惑地看她一眼，“段翊楓嗎？”
“傻孩子，怎麼都結了婚的人了，稱呼起來倒這麼生疏呢。”我從來沒聽大姐用過這麼親暱的語氣對我說話。
我笑笑，生疏？我們之間的關係可不是生疏兩個字可以形容的。大姐原本就顯老的面容，現在看起來，更加滄桑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歲月的沉澱，她身上悲涼的氣息似乎沒有以前那麼重了。或者是，年紀大了，許多事也看開了。
“你公公，他還好嗎？”終於，她嘆了口氣問道。
段翔欽？大姐怎麼會認識他？難道......不會吧，我有點不敢相信地看著她，道：“他，很好，身體挺硬朗的。”
大姐緩緩點了點頭，“那就好，其實，我有什麼好擔心的呢，他有那麼多人照顧，近年來公司的事也不怎麼操心了，怎麼會不好呢。”之後，在這個古老滄桑的小店裡，我又多知道了一個關於段家的祕密。其實也不能算是祕密吧，只不過，因為是上一輩的事了，已經很久沒有人提起了，漸漸的就蒙上了一層歲月的薄紗。
大姐的真名叫做水清，一個很美的名字，當年，在她還像名字那樣柔情似水，青春明媚的時候，遇到了一個男人。這個她以前就說過，只是，我不知道，原來，那個男人就是我的公公，段翔欽。
那時候，段翔欽的妻子已經不再了，所以兩人的關係也算正常吧。但還是由於身份的差別，這段關係從來沒有見過光，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水清的存在。
而且，事實上，段翔欽根本就不愛她，但水清固執地以為，只要自己愛他就夠了，不求回報，哪怕一直無名無份地跟在他身邊。
即便如此，短短半年之後，段翔欽還是離開了她，只留給了她這家店。從那之後，水清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再也沒有了從前的活力，生命的氣息都好像被抽走了。
“其實，我本來是有機會留在他身邊的，只要我生下那個孩子。”孩子，又是
孩子！
“我很快就有了身孕，可是……”說道這裡，水清往窗外看去，是那片快要建成的大樓，有幾個工人還在忙碌著。“就是被那些民工害的，推著那麼重的一車石子，竟然就那麼活生生撞到了我的身上。”
難怪，難怪大姐對大晨他們總是一臉痛恨的樣子，那是恨屋及烏啊。直到現在，看她講述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還是那樣恨，不過似乎已經比從前淡了一些。
“孩子沒了，他說看到我就難過，他本來就不愛我，即便離開，也不會有半點不捨。”
愛，真的可以讓女人不顧一切到這種程度嗎？明知道他不愛自己，卻還能堅持一個人的愛？孩子？不過又是一個藉口罷了，該離開的遲早會離開。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大姐從來不是一個多話的人，我還記得她以前在小房間裡看舊物的時候，我是靠近都不能的。現在，卻突然告訴我這些。
“真是沒有想到，你竟然有一天會成為他的兒媳婦，這也算是我們之間僅剩的一點牽連吧。”水清嘆了口氣，接下來的話卻讓我覺得莫名其妙，“真不知道他看到你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大姐，你這話是？”怎麼又開始神神叨叨起來。
“沒什麼，我啊，就是年紀大了，想找個人說說話罷了。”她擦了擦眼角，站起來，道：“我今天跟你講的這些話，你也不用放在心上，說到底，都是我們上一輩的事情了。”
“嗯。”我點點頭，想勸勸她，不要再為十幾年前的事情這樣折磨自己了，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她十幾年都沒有放下，可見感情之深，打擊之大，又怎麼會是我短短几句話能說服的。
那天晚上我回去之後，在別墅裡走了好久，每一個房間，花園的每一個角落，我都一步步走過去。邊走，我邊想，段家，到底隱藏了多少祕密？
今天我聽到的，或許只是冰山一角。雖然不能稱之為祕密，可也是我從前不知道的，表面上看，似乎和我完全沒有關係，可是，誰知道呢？身在局中，每一個小環節可能都是關鍵。
到底，還有多少？我總覺得自己處在一個巨大的陰謀裡，可是，又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所有的一切都很清晰，我的目的也很明確，感覺都是我在算計別人，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大半夜的遊園，很有意思麼？我以前倒不知道你還有這個癖好。”正站在竹林邊吹風，背後突然就想起段翊楓清冷的聲音。
我轉過身去，冷冷回道：“大半夜的出現在別人身後，很有意思麼？我以前倒不知道你還有這個癖好。”
“你還會怕嗎？”
“段翊楓，你有沒有什麼瞞著我的？”我答非所問。
“你指哪方面？”
“任何方面。”
“那這個可不好回答，我不可能什麼都向你彙報吧？”
“別裝傻，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呵，我們的約定可是說得清清楚楚，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我還有什麼瞞著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