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錦瑟自然聽出了杜敏敏語氣中的惡意。
雖然她對她講話一直都是這種語氣,這一次卻表現的尤其明顯。
充滿得意的聲調之中,分明藏滿了雀躍。
那句‘讓大家好好看看你’總讓葉錦瑟覺得別有深意,一顆心慌亂的不行。
杜敏敏到底在接下來的婚禮上計劃了什麼,才能讓她如此期待?
桃花眼盯著杜敏敏挺直的背影,葉錦瑟一顆心七上八下。
腳下的步伐更是不由自主的一再放慢,每走一步都感覺下一秒就要踏進萬丈深淵。
那種不安的感覺讓葉錦瑟難受極了。
空氣極其的壓抑,彷彿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重重。
素白的小手緊緊地攥著,掌心裡滿是黏膩的冷汗。
相比於她的緊張,杜敏敏和陳安安就安逸極了。
兩人邊走邊聊,笑聲不斷,此時已經出了院子。
站在馬路邊小聲談論著什麼,目光還不時的向葉錦瑟掃來。
為了遮掩身份,兩人依舊拎著化妝箱和裝婚紗的袋子,看起來和普通的影樓化妝師無異。
看管葉錦瑟的任務,則是交給了杜敏敏身邊的那兩個保鏢。
見識過葉錦瑟的強悍,那兩個保鏢自然不敢掉以輕心。
兩人都虎著臉,一左一右的站在門口,比門神還要嚴肅幾分。
杜敏敏的目光就在此時再次瞪了過來,陳安安自然不甘落後。
雖然距離尚遠,兩人又都帶著墨鏡,葉錦瑟卻還是被那目光看得全身一顫。
彷彿被魔鬼盯上的感覺讓她停住步伐。
站在門口,無論如何都邁不出那道門。
別墅外面已經被裝扮過了,一眼便能看出透著喜慶。
院子裡的花花草草都綁上了氣球或者蝴蝶結,皆是紅色和粉色。
大紅地毯從別墅門口開始鋪起,一直延伸到院門外的馬路邊。
紅毯之上,每隔一米便擺著一個足有一人高的金屬花架。
花架上插滿了一束束的鮮花,各種各樣,顏色盡不相同。
那些鮮花明顯是一早才採摘的,花瓣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香味更是濃郁。
一陣微風吹來,花架上綁著的粉色輕紗隨風飄動,甜美的花香味便隨風飄來。
不知道杜敏敏為何這樣用心佈置,葉錦瑟心底的不安更甚。
桃花眼向院外望去。
等看清楚了,嘴角就勾起自嘲的苦笑來。
院外的馬路上,幾十輛豪車依次排列,一直排出好遠。
為首的車子是一輛紅色的法拉利小跑。
車頭裝飾著超大一個心形的玫瑰花花盤,十足的氣派。
這一切都符合婚禮的佈置,浪漫又大氣。
不正常的是,每一輛車子的尾部,都綁著兩隻熱氣球。
似是怕人看不見,那熱氣球的顏色比所有東西都要顯眼,是條狀的彩虹色。
無風的天氣,熱氣球升在天空,把綁線拉的筆直。
綁線足有十米長,綁線頂端,兩條條幅從上面懸掛下來。
那條幅和綁線一樣的長度,寬度也足有一米。
明明是結婚用的,卻是白色的布底,上面端端正正的用楷體寫著黑色的大字。
那字型格外的大氣蓬勃,恐怕兩百米開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葉家千金葉錦瑟大婚,祝珠聯璧合早生貴子!’
珠聯璧合早生貴子嗎?
多可笑,被迫的婚姻,還需要什麼祝福?
這,分明就是杜敏敏把她的婚姻昭告天下
的手段罷了。
既然她那麼想要把這場婚禮宣傳出去,她除了配合,還有其他出路嗎?
桃花眼定定的盯著那條幅,葉錦瑟雙手拎起婚紗。
想要邁步,才發現自己的雙腿都在打顫。
就要嫁人了!
沒有賓客,沒見過新郎……
心中不斷的有個聲音告訴她:不要去,不要出這道門,不要去參加這場婚禮。
杜敏敏不會輕易放過她,一定設計了什麼在等著她,現在退縮還來的及。
可緊接著,杜敏敏和陳安安威脅的話語便自動在耳邊回放。
‘我昨天看見葉盛古了。他可是瘦了好多,血壓高的一天要吃六次降壓藥呢!’
‘得過腦出血吧,不知道會不會有其他的血管爆開。嘭……血流的滿腦子都是,然後……’
‘別板著個臉,知道嗎?否則,葉盛古也不好過的!’
清晰的聲音如同復讀機,一遍一遍的在葉錦瑟耳邊重複。
那些話語聲和她心底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如同一隻一隻的小惡魔,鑽進她的腦海裡,和她剛剛升起的反悔想法大肆廝殺。
隨著兩種想法的戰爭愈加激烈,葉錦瑟眼前彷彿真的浮現出葉盛古病重的模樣。
他臉色蠟黃的,瘦弱的只剩下皮包骨頭,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費力。
一雙慈愛的眼睛變得渾濁不堪,光芒漸漸失去。
好像馬上就要燃盡了的蠟燭,隨時都有可能油盡燈枯。
“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
被眼前虛幻的景象嚇壞了,葉錦瑟的腦袋要炸開了一般的疼起來。
她雙手抱著頭,蹲在地上低聲呢喃,驚慌失措。
“幹什麼呢!”
“還不快走,磨磨蹭蹭的幹什麼,找死那!”
她的舉動終於耗幹了那倆保鏢的耐心。
兩人幾乎同時出聲怒吼,一左一右扯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拽。
親眼目睹三天前杜敏敏被葉錦瑟咬傷,兩人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討好杜敏敏的機會。
大手像鐵鉗一般掐著葉錦瑟的胳膊,動作之間沒有半分憐惜。
十幾米的距離,葉錦瑟是被拖死狗一樣生生拖過去的。
兩個保鏢的力道扯得她手臂都要脫臼。
到了地方,更是被狠狠的一甩,跌倒在婚車前。
這裡沒有鋪紅地毯,到處都是石子砂礫,還有幾塊碎玻璃。
哪怕葉錦瑟努力躲閃了一下,光著的膝蓋還是被硌的破了好大一塊皮。
鮮血不斷順著傷口流淌下來,沿著她白皙的小腿一直滴落到地面上。
傷處,一塊玻璃渣閃閃發光的,竟是直接嵌在了她的皮肉之中。
不想因為傷口發炎再次高燒,葉錦瑟只能用手指甲去摳。
尖銳的刺痛一陣強似一陣。
等把玻璃渣拿掉,葉錦瑟絕美的小臉也已經冷汗淋漓。
此時的她看起來狼狽極了。
潔白的婚紗染了血,紮好的頭髮凌亂不堪。
就連高跟鞋都不知何時掉了一隻,躺在紅地毯上,看起來格外滑稽。
“敏敏姐,你看她好搞笑哦!趴在那,真像一條狗,呵呵!”
“別侮辱狗狗了!這世界上,葉錦瑟是獨一無二的,哪有她那麼賤的狗!”
她的模樣自然被陳安安和杜敏敏看在眼裡。
兩人毫不避諱的盯著葉錦瑟,出聲嘲諷。
被那侮辱的話語刺得滿心怒火。
葉錦瑟卻不敢發作,咬牙從地上爬起來,準備上車
。
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葉盛古總要救,婚禮總要繼續下去。
背對著杜敏敏,葉錦瑟絲毫沒發現她去拉車門的瞬間,杜敏敏做了個手勢。
身後,排成長龍的豪車車門一起開啟,每輛車裡都下來至少四個人。
幾十輛車,裝了足足一百多人。
而她要上的車,車門卻是鎖著的。
明明是敞篷車,司機卻板著臉,彷彿根本沒看見她。
葉錦瑟扭頭去看杜敏敏,才發現有那麼多人一起向她跑來。
上百個人一起湧來,光是那氣勢便足以嚇人一跳。
沒反應過來剛剛還一片冷清的現場怎麼就多出這麼多人。
葉錦瑟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兩步,後背靠在車上。
眼見著那些人一圈又一圈的圍了上來,把她圍得水洩不通。
紛紛從包裡拿出相機和話筒,葉錦瑟才幡然醒悟。
原來是記者。
這麼多人,杜敏敏是把D省所有報社和電臺的記者都請來了嗎?
只為了見證她結婚了,還真是大費周章。
嘴角微微勾起,葉錦瑟思緒紛亂,卻並不表現。
微微低著頭,桃花眼盯著地面,任憑那些記者拍照。
按快門的‘咔嚓’聲不斷響起,一直持續了五六分鐘才間斷。
緊接著,無數的話筒又舉到了葉錦瑟的嘴邊。
“請問葉小姐,能透露一下新郎是誰嗎?您之前曾有大批裸,照曝光,新郎是其中的一個嗎?”
“葉小姐,您先生不在意您之前陪過那麼多男人嗎?還有您十八歲曾被侵犯,這件事他知道嗎?”
“聽聞您父親出了一些狀況,您這次婚姻算不算是交易呢?”
“您父親葉盛古知道您之前的裸,照事件嗎?是您一直瞞著,還是您父親根本不在意呢?我聽聞他不是您的親生父親,請問你們之間的關係真的是純粹的父女之情嗎?”
明顯是之前就做好了準備。
那些記者出口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一句比一句難聽。
每次有人問出一個問題,旁邊便有無數人附和,拿著相機對她拍照。
瓷白的小臉不時的被話筒狠狠戳一下。
葉錦瑟愣在原地,嘴脣顫抖著,許久都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他們在說什麼?
他們怎麼可以這樣?
他們哪裡是在採訪,分明是在往她的身上潑髒水!
侮辱她也就算了,竟然連葉盛古也被牽扯在其中。
“你們……不要亂說!”
“之前的照片是假的,從前的事情我也不想再提起!葉盛古,他是我的親生父親!”
桃花眼中藏滿了惱火。
葉錦瑟恨恨的咬著牙,開口便是聲音尖銳的咆哮。
可是,哪怕她吼啞了嗓子。
在一百多人面前,那聲音卻還是很快就被淹沒。
“葉小姐,您怎麼惱羞成怒了,是在間接告訴我們剛剛那些事都是真的嗎?”
“我看您今天結婚好像不是很開心那!是捨不得父親吧!像父女又像戀人的感情,您覺得是不是不道德呢?”
犀利難聽的問題沒有片刻的間斷。
那些話簡直要把葉錦瑟逼瘋了。
像是洶湧的海浪,一浪一浪擊打著她的理智。
終於,葉錦瑟徹底崩潰了。
脫下腳上僅剩下的一隻高跟鞋,狠狠的丟向人群。
“閉嘴,你們都給我閉嘴!”
“我不回答你們那些骯髒的問題,閉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