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你和我們不同。”果然,餘曉東擺手。
是啊,不同,永遠的不同。
他們只需服從,而他,連服從業力不從心。
“我來找你的目的,你應該明白嗎?”唐恩不再堅持,因為他知道,即使多堅持,結果也一樣。
隔閡就是隔閡。
他早就失去這位朋友。
小時候,餘曉東不懂事,會暗暗懊惱為什麼幸運成為少爺“弟弟”的人是唐恩而不是自己,現在,因為餘叔的關係,餘曉東多多少少也清楚點唐恩和少爺的關係。
所以,態度裡難免隱藏著慶幸與小心翼翼。
“恩少爺,我不懂。”餘曉東裝傻。
唐恩不想和對方虛與委蛇,那太浪費精力,他直接道明,“我想和你談談叮噹的事情。”
果然餘曉東的面色,有了些許變化。
“恩少爺,她是我們以前的員工,請問,你找她有什麼事?”餘曉東還在熱情的假笑。
“ 她是我朋友。”
唐恩覺得再這樣談話下去很累,小時候一起長大的朋友,到現在,卻換得小心翼翼、提防的對待。
餘曉東明顯怔了一下。
朋友?怎麼會這樣?
很顯然,很多事情的緣由,少爺不屑告訴任何人。
他只知道,叮噹曾經得罪過唐恩,而少爺派Vinene,要對付她。
他甚至以為叮噹和唐恩肯定有仇怨,少爺才會大動干戈。
但是,唐恩的態度卻明顯想力保叮噹。
“你能把真相說出來?”
唐恩微微一笑,語調平淡但是堅持對方是清白的。
餘曉東很想問一句,他憑什麼這麼相信那個女孩是清白的?要知道,對方的底子坑蒙拐騙並不乾淨。
“能有什麼真相?一個女騙子在我們這裡惹事而已。”餘曉東堅持不鬆口,甚至故意語帶譏笑,“我甚至都懷疑她應聘到我們旅行社,是不是想偷走什麼。”故意扭曲事實。
聞言,唐恩嚴肅起神情,“一個人的過去不代表現在,如果她要行騙,不會在你這裡耗上將近一年的時間。你有必要拿別人的過去否決她的全部嗎?!”一個騙子一年的收入能有多少?起碼不止三四萬!
他想起年輕酒保的話,她和朋友們很久沒有聯絡,她和男朋友分手,她無依無靠,這些,都是因為她想脫離過去的生活所受的。
如果她單純只是想到旅行社行騙,根本不至於佈局這麼久。
他記得,那存摺本上的數字,那個女孩,為了生活,有多努力。
所以,無論過去如何,他願意相信她。
因為唐恩的指責,餘曉東尷尬。
唐恩好象和那個女孩子有交情?他知道多少?
餘曉東很怕這件事情會牽涉到自己,如果可以,他真想裝聾作啞。
唐恩習慣了扯少爺後腿,但是,借餘曉東天大膽子,他也萬萬不敢。
“你一句話,可能讓一個女孩白受十幾年牢獄之災,你一句話,能改變一個人的將來!現在,不是讓你來撒謊,只是讓你說出真相而已!”唐恩把後果一一道明。
會判十幾年?
餘曉東的臉色慘白了幾分。
但是。
“什麼一句話?什麼真相?我、我不懂……該說的,我都和警察說了……”他只能這樣苦苦掙扎與推卸責任,“對!就這麼簡單!是她和別人起衝突,才會演變成這樣!”昧著良心,一口咬定。
有些事,不是他不願意說,是他不能說啊!
如果說了,他是可以挽救一個女孩的十幾年,但是,他自己的十幾年呢?
萬一少爺一怒之下,把贈予他的一切都收回去了怎麼辦?他一窮二白的再奮鬥個十幾年,也不一定有今日的成就。
良心,這種玩意,還是留給不愁吃穿的富二代吧!
“就這麼簡單?這件事情明明不是這樣,不是嗎?”唐恩的態度自始至終都溫溫的,不會給人很大的壓迫感,但是,卻有一種深沉堅定的氣質,也容不得任何人敷衍。
姚律師帶叮噹去驗過傷,她的身上淤青部位,根本曾被人用力扭捏過,別告訴他,是和人打架打到這些**部位?!
但是,太晚了。
出事當晚,沒有任何人關心過她,如果出庭的話,她身上的上,對方律師隨隨便便就能以她不誠信的過去,把事實推翻。
他們的證據不足,真的太不足!
餘曉東整個太陽穴都開始抽搐。
怎麼辦?少爺不能得罪,但是恩少爺同樣不能給他臉色看!
“我只是讓你說出真相,很為難嗎?”唐恩淡聲試探。
為難,很為難啊!怎麼不為難?
唐恩見著餘曉東掙扎、又為難不已的神情,最後一絲期望也破滅了。
“是……承宇……?……”所以,對方執意要她的“命”?
餘曉東整個人石化。
他知道答案了。
靜默些許時刻,龍井茶早已經散盡最後一絲熱度,他抬眸看向陰沉沉的窗外。
很快,要下大雨了。
嘆口氣。
“你把真相說出來吧!其他,都我擔著。”他最後希望,大家有商量。
承宇有什麼怒氣,會報復,就衝他一個人來好了。
他習慣了。
“不行!恩少爺,你別讓我為難!少爺……說過,這事不能讓你插手……”這件事情,怎麼會搞到連恩少爺也知情了?難道是Vinene?
餘曉東覺得頭痛不已。
他不能冒險,從小到大,只要一涉及恩少爺的事情,少爺整個人就會很不對勁,聽父親說,這次春節因為恩少爺沒有去美國,少爺的脾氣一天比一天暴躁,就好像火山爆發一樣。
直到在中國和恩少爺平靜度完假為止。
這次恩少爺如果要插手,只怕會引起他和少爺之間的爭執,到頭來,被殃及、被遷怒的人,只會是身邊的人。
“恩少爺,我現在的一切都是少爺給的,我有我的難處。”餘曉東只能硬下心來,把話說白了。
小時候,大家一起玩耍,不知道什麼叫貧富,不知道什麼叫階級,但是,長大以後就會知道,高高在上的少爺想弄一個人,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如果不是一直由唐恩當著,只怕少爺不知道現在都變成什麼樣子。
只是唐恩雖然是少爺的戀人,但是各自為營,他的思想太獨立,奢侈豪華、事業名車通通都不愛,太過淡泊。
餘曉東自認自己不可能。
人一旦爬上去了,就死也不想摔下去。
這裡的一切,都是江承宇給的,他隨時隨地可以收回去。
所以,不行,真的不行!
唐恩知道,已經交涉不下去。
每個人的性格里,都有懦弱、貪念,而承宇剛剛好能拿捏住這位“手下”,所以讓餘曉東出面說出真相,機會微乎其微。
而和承宇談判,根本不會有結果,他只會表面順從、討好他,背地裡一直搞小動作,那時候,他一被矇蔽,可能叮噹早就被判刑。
怎麼辦?
不能再這樣下去。
唐恩淡淡的闔了一下目,二秒後他再睜開眼睛時,這喧譁的世界,再他眼裡,已然平靜。
不用怕。
他如果打定主意保住一個人,任何人也無法阻止。
他已經有了計劃。
如果實在不行,就找一個人。
“曉東,你記得太子這個人嗎?”只是,為什麼打定主意以後,他的胸口莫名的有似疼痛。
餘曉東僵住。
“小時候,太子說過,承宇指東,他就要指西,承宇說是太陽,他就要月亮。”兩個家世相當的“龍子”,互不對眼,不對盤到了極點。
“其實這幾年,太子還常常暗地裡打聽承宇的訊息,想一較高低。”
小時候,龍子龍女們都很驕傲、霸道,大院子裡更是分成三派,就屬承宇派和太子派的鬥爭最厲害,雙方人馬常常打架。
“前段日子,我和高以賢碰見了,互留了電話號碼,還閒扯了一小會兒,原來,他和太子還常常有見面。”
大院子裡,除此,還有一派,是中立,以高以賢為首,在旁邊偷笑蹲著看熱鬧,戰事一發不可收場時,出來打圓場。
聽到一個又一個久違的龍子們的名字,餘曉東莫名緊張。
唐恩想做什麼?小時候打架還鬥不夠嗎?
餘曉東記得太子被父親揮藤條時,一邊哭一邊擱下的狠話。
誰是江承宇的朋友,就是他太子的敵人。
“我記得小時候,太子常常想拉攏我。”唐恩淡淡一笑。
太子一直自認,只要把唐恩拉到自己這邊,對江承宇就是莫大的羞辱。
“我想,我現在和太子示好的話,他會很歡迎。”
小時候,江承宇常常動不動就諷刺、譏笑太子樣子長得象豬頭,腦子又笨,連九九表都不會背,太子現在一想起小時候還很跳腳,覺得自己現在樣子不夠帥,都是江承宇的錯。
這些,都是高以賢玩笑時,一語帶過的。
當時,被他記住了。
高以賢還說,只要能對付到江承宇的地方,太子就絕不放過,幸好現在江承宇人在美國,不然兩個人肯定又鬥得天昏地暗。
唐恩會去向太子示好?他要加入太子黨?
少爺知道了,怎麼辦?慘了!他會被少爺砍死!
餘曉東呼吸頓時紊亂起來。
“你考慮下,聽說太子有心想進軍旅遊業。”唐恩淡淡擱下一句話。
餘曉東面色蒼白。
太子想進軍旅遊業,那還給不給他們這些蝦兵蟹將活路?特別,他是少爺的人。
唐恩這輩子最痛恨被人威脅,但是,今天,他自己卻做到了這份上。
嘆口氣,他起身。
“等等,唐恩,你不是少爺的……”戀人?
為什麼要做這些?
唐恩盯凝著自己的鞋尖,片刻,不語。
“你有這麼痛恨少爺?”餘曉東繼續追問。
眼眸,有微微的酸意,慢慢凝聚。
唐恩淡淡一笑,沒有回答,推開辦公室的門。
他的背影,疏離、孤寂。
餘曉東看傻了眼。
片刻後,他回過神來,就想翻出攝影帶。
絕不能讓唐恩和少爺鬧成這樣。
沒想到,他的手腕被人抓住,攝影帶被人搶先了一步。餘曉東錯愕的抬頭,見到Vinene這張俊美、冷峻的來臉。
對了,他差點忘記,唐恩來之前,Vinene就在他的辦公室。
他在裡屋,吧一切都聽進去了?
“Vinene正好,你快通知少爺!”餘曉東急忙催促。
他很怕少爺,少爺一個冷音,就能讓他發抖,所以能不和少爺通話,還是不要了。
特別是彙報這事。
“為什麼要通知他?這樣看著他們翻臉,不是很好?”他很眸底閃過寒冰一樣的凍意。
餘曉東冷抽一聲。
Vinene是個典型的鬼谷子,他的事業全部在美國,一年前,少爺談的合併案,就是Vinene的家族企業。只是誰也沒想到,合併案不成,Vinene卻喜歡上了少爺,執意從家族裡抽身,想進入少爺的公司,以朝夕相對。
少爺為了利用、為難他,於是提出,只要把叮噹這個女人騙到手,讓她跌得很慘,他就收Vinene當特助。
但是,顯然,Vinene的任務勉強只完成了一半而已。
Vinene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露出冷漠的笑容。
上次,他只不過被那個女人碰到,惱怒下想討個賞,偷襲了江承宇一下,江承宇就拿起他的獵槍,狠狠的指著他,那股戾氣,誰也不會懷疑,他會毫不猶豫的開槍。
所以,他想看看,這次唐恩會有什麼下場。
只是,他很好奇,他們口中的“太子”會不會也“好”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