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依舊慢慢的搖擺著,不知道過了多久,總算停在了長孫家門口。此時已經是華燈初上,看著在燈火裡的長孫府,那樣的龐大的如是一個坐臥著的獸一般,這裡隱藏著多少繁華落幕裡的故事。當年這長孫一門有大唐第一望族之稱,長孫皇后坐擁後位,長孫無忌在朝堂上呼風喚雨,這樣的家族,卻也只是興盛了幾十年,不過是太宗一朝而已,至高宗帝便已經漸漸衰敗,至武帝一朝幾是泯然眾人亦,誰又能想到呢?
就如同馬幫一樣,上次自己回去的時候,還是那般熱鬧,現在卻是人跡無蹤,何處知所以?
武傾塵想到這裡,不由深嘆了一聲,
小米小心的將武傾塵扶著下了馬車,兩人剛進了長孫府,便看到了迎面走來的長孫文亭。
武傾塵不由皺了皺眉,他今天怎麼出來了,難道知道我出去了,特意來門口等我的麼?需知道這樣的時間,長孫文亭不該當要出門的啊,怎麼會在這裡,難不成,他……
武傾塵一臉疑惑的想著,只盼長孫文亭不要在這時候來尋她吵架才好,她現在真的很累。武傾塵想到這裡,便停了一下,走了過去,聲音平平的說道:“夫君若是想要來責問我今天一天去哪裡了的話,就沒必要了,我今天只是回了一趟武府,看了看我爹爹與孃親。”然後轉身便往長孫府內走去。
長孫文亭看著她的背影,嘴張了張,終是沒有將嘴裡的想要翻滾出來的問句說出口來,只是嘆了一口氣,他本來是想要責問她幾句,出門怎麼也不與人報一聲,便這樣沒有交待的離去了,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看著武傾塵的樣子,好像是經歷了什麼大的變故一般,整張臉看起來與過去並沒有什麼不同,可是氣質上卻好像變的有些落漠與蒼滄了,待他們走進門,長孫文亭才回過神來,跟了上去。
武傾塵自己心裡現在很難受了,今天的一切都太讓人難以接受了,那麼多的人,曾經看著自己長大的,曾經一個個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現過的,現在都憑空的消失了,而且,可能再不相見……想想心裡便覺得堵得慌,便想著歇會兒,剛準備讓小米鋪床,便聽到門口有婢女說話,小米給她開了門之後,看到是長孫夫人的身邊的彩顰,之間彩顰福了福身說道:“三少夫人,夫人請少夫人過去一趟。”聽完話,武傾塵心裡不由有些煩燥,她知道又是長孫夫人要對她耳提面命一番了,其實她這會真的沒啥心情去應付,可是又能怎麼辦呢?必竟出嫁不同在家,她只能隨著她過去了。
“傾塵,聽文亭說,今天你回家看你爹爹了?怎麼回家也不跟我說一聲呢,我好讓文亭陪你一起回去,也順帶的稍帶些東西回去,不然別人會覺得我們長孫家失禮呢?”長孫夫人臉色溫和的說道,哪是怕失禮,分明就是怕武家又過來給自己增加麻煩,按道理說,這人嫁到長孫家來,自然要按長孫家
的規矩行事,自然是沒有隨便走進走出這個理的。
“回孃的話,傾塵因昨晚睡得比較早,所以今早起早了,本想跟娘說罷再過去,但尋思著又怕打擾到娘休息,所以就想著先回去,待娘起床之後讓彩喬跟娘說一下,但後來一著急,便忘記了,還請娘見諒。”傾塵說的那般的誠懇,只盼長孫夫人不要再繼續說下去,她現在真的沒啥心情,再說昨天確實是自己的不對,長孫夫人也是很明白事理的人,她便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哦,原來是這樣的,以後再出門的時候記得跟為娘說一聲就行了。哦,還有,這年關快來了,你讓你房裡的丫頭到府裡去領些東西也好好準備準備,畢竟這是你進入武府的第一年。”長孫夫人面帶笑意的說道,說罷便擺擺手,示意傾塵先回去了。
年關,說道過年傾塵還真是第一年在這兒過呢,這個年註定是這些年來過的最清冷的一年了吧,外公重傷,而且還下落不知,而自己在長孫家的生活必定也是不好過。她以前一向是愛熱鬧的,可是在這裡過年?很難想象,跟這些認識不認識的,估計又要有一大堆的禮節,想想還是自家過年好啊。
武傾塵真的很想去探望外公,可是卻因為奶孃說過,現在她多去往來,只會著落在有心人的眼裡,所以反而是心急如焚,卻動彈不得,武傾塵只能天天在長孫家裡靜候著訊息,反是小米因為進出方便,時常能去與奶孃那裡接接話傳遞給武傾塵。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年三十了,前幾天府裡就開始熱鬧了起來,準備過年的東西,府裡買來了一些豬羊和幾十只的雞鴨,廚房裡也每天都在炸東西,也儲備了很多的東西都是為過年而準備的。到處也都掛上了紅燈籠,這一切都好不熱鬧。但傾塵心裡卻一直都是冷清清的,沒有一絲的熱氣。
大年節的這天早上,武傾塵早早的便去給長孫夫人請了安,做了一會兒規距,便藉口有些累,就讓彩喬小米等人扶著回了屋,帶到晚上的時候,文亭過來了一趟,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從那天到現在兩個人幾乎都沒怎麼打過照面,聽婢子們說,那天在房裡跟傾塵吵完架之後,文亭便去了阮紅玉那屋,武傾塵本是心事重,便是連與他生氣也沒了心思。
但這會子他既然送上門來了,武傾塵自是也沒什麼好嘴臉對著他,只是冷冷的說道:“怎麼著,今晚不去陪著阮姑娘守歲去,怎麼有閒情上我這兒來了。”
“唉,這也是沒辦法啊,正準備過去的時候,被娘叫著了,娘說按規矩這守歲呢是要陪著正室的,再說你堂堂一郡主,嫁到我們家第一年,豈敢讓您獨自一人守歲啊,這話要傳出去了,外面的人得說我們長孫家不從規矩了。”長孫文亭本打算接著今晚就上次的事情給她道個歉的,誰知道每次她都這樣,每次說話都冷嘲熱諷的。當下說話也有些不陰不陽了,這話遞出來,武傾塵
心裡能好過嘛?
果然,武傾塵一聽這話,臉紅一陣綠一陣的,本身心情就不好,結果長孫文亭今天還敢這麼說話,想起來,心裡越來的覺著委屈。一下眼眶裡就盈滿了淚水,文亭一看到這種情況,便被嚇到了,這長安城裡聞名的拼命三娘,竟然在自己面前流眼淚。
“唉唉,你別啊,你哭什麼?”文亭邊說邊伸出手旨抹去她眼角的淚水,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居然也會這樣軟弱?
“誰哭了,我才沒哭呢。別碰我,走開你。”傾塵開啟文亭的手,這一下,文亭就越來越鬱悶了,難道是因為自己去了阮紅玉的房間,他才生氣,但我那天並沒有留宿啊,我在書房呆了一晚上?何況就是留宿了,又有什麼值當她生氣?這妾待本來就是她爹送來的,難不成就是氣我這些天都沒有陪她!長孫文亭還真是不敢這樣高看自己在武傾塵心裡的地位,他與她不過是奉命無奈的婚姻,兩個人一生一世就是綁在一起了,只怕也只能是相敬如冰,何至於又有什麼糾結,只要能面子上過去的,也就是了,但這會子看著武傾塵哭的柔腸百結,他不由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結果後來倆人就一言不發的吃了晚飯,文亭不出聲,傾塵也不出聲。小米站在旁邊鬱悶的狠。最後還是小米沒忍住:“郡主,他來您這,表現的是真的….”小米很擔心的問道,這種狀況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這倆人從成親到現在都沒圓過房呢。見面也少,現下都到了年節了,好不容易湊在一起了,怎麼又這般不冷不熱的?
看著傾塵也一言不發,一副跟自己沒關係的樣子。難不成這兩人真打算做一輩子這樣相互不搭理的名份夫妻?這男人倒是無妨,反正還有其他妻妾,可小姐怎麼辦?
小米心裡想著就為武傾塵捏了一把汗,可是卻又能說什麼呢?再不多會子,倆人便讓彩喬倒了茶,坐在床前的圓桌上,大眼瞪小眼的看著,這年三十的,天氣可真是冷啊,小米不停的往爐里加著木炭,站在旁邊眼睜睜的看著倆主子眼神都呆呆的望向不同的方向。
終於還是武傾塵沒忍住這份無聊,開口問道:“喂,你在看什麼?”
“看這火苗。”文亭指著燃著的蠟燭說道。
“火苗有什麼好看的,無聊!”傾塵不屑一顧的說道,這人也著實的無趣,說來陪自己守歲,竟一句話都不說,問了還說看火苗,還真是不知浪漫。
文亭看著他那樣,也很想笑啊,自己一個人雙手託著下顎,嘴撅著,還不停的在嘀咕著什麼東西,手也一直沒停過,擺弄著盤子裡的花生核桃之類的果子,拿起放下,拿起放下,不知道這樣累不累呢。忽的文亭抓住了她的手,你這抓起放下的,你就不覺累麼?還是陪我守歲,很無聊。
長孫文亭指腹間的溫暖燙的武傾塵從指尖開始發熱,臉也飛也似的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