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傾在部落王城裡大宴三軍,連他自己都不曾想到,這場戰爭會結束的這麼快。草原上的戰士多擅長騎射,和近身肉搏,卻無法應付武功高強的暗殺和專攻。
李齊鈺在凌晨寅時動身,攜帶了幾個輕功卓絕的女殺手進入了王城,三萬大軍在城外悄悄的等待。
北方的黑夜總是特別的長。而這個部落因為倚靠著唐齊銘山。故而格外的放心酣睡。
可是在好夢最酣的時候,一條人影卻悄悄的潛入了皇宮,數條人影竄向了城牆,白光一閃之間。被殺的人甚至連最後的呼喊都來不及,便已經人頭落地。
到最後默無聲息的贏得了這場勝利的時候,甚至一部分的牧民都並未驚動。
首戰告捷。
赫連傾在前廳大宴三軍的時候,對李齊鈺如此利落的拿下大汗的首級大加讚賞,首戰的順利讓士氣又足了不少。李齊鈺味同嚼蠟的吞下一片烤羊肉之後向赫連傾拱拱手:“末將不勝酒力,先行告退。”
得到允許之後,李齊鈺悄悄的退下,連帶他身邊的王霽雲一起,迅速消失在簡陋宴席上。
已然是二月,北方依舊飄著鵝毛大雪,李齊鈺衣裳單薄的行走在雪地裡,單薄的背刻意微微的馱著,身上玄色的盔甲上沾滿白雪之後,看著就冷得發疼。
兩人在雪地裡越走越遠。直到遠離了整個軍隊和人群。到了一處懸崖,李齊鈺才停了下來。
懸崖已經被白雪覆蓋,唯獨有一棵光禿禿的樹長在懸崖邊上。李齊鈺默默的在懸崖邊站了片刻,然後毫不猶豫的在雪地裡盤腿坐了下來。
王霽雲頓時大驚失色。
對方卻冷冷的抬起了一隻手朝他示意不必理會她。於是只能呆呆的看著那個人把自己埋在了雪地裡。
寂靜無聲,任由一層一層的雪花將她覆蓋。
她彷彿不怕冷一般,王霽雲卻凍得嘴脣烏青,雙腿止不住的打擺子。正當他覺得受不了打算不顧一切將人刨起來的時候,對方卻拍打著雪花從地上爬了起來。
“這麼久埋在雪地裡居然沒有凍僵,公主真非常人也!不知公主這賞雪的雅興盡了沒有。再不盡興,本人就要成為第一個凍死的太醫了!”因為李齊鈺起來,而免於在雪地裡凍死的王太醫跺著腳走過去,連聲抱怨。
李齊鈺乾咳了一聲。
王霽雲頓時大驚失色:“你看你看!風寒來了吧!明明中了蠱毒……”
“霽雲,我沒事。”
清冷的女音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扯開了一個苦笑:“本宮今日動用了內力,發現身體變得十分不適,就算有你製作的藥也不能平息那股疼痛。所以本宮做了個大膽的猜測。”她轉過身來,朝著王太醫挑了挑眉,示意對方過去,然後伸出了手腕。
“什麼猜測?”王霽雲問,然後順意的把三根手指摁在了對方的脈門上。
脈象平穩,不像是蠱毒發作。
王霽雲驚訝的抬了抬眉毛。
李齊鈺把手收回去,背對著他看向遠方:“如你所見,只要我不妄動真氣,且置身於冰冷的環境之中,體內蠱毒便不會發作。”
她說的輕描淡寫,王霽雲卻不敢苟同:“在冰凍的環境之中,就算蠱毒不發作,人也會漸漸僵硬吧。漸漸地失去心跳和脈搏,公主難道以為這會是一個好的控制蠱毒之法?
李齊鈺輕斥:“本宮只是提醒你,冰雪可以剋制這個蠱毒,但是熱水和靈蛇卻可以讓蠱毒暫解。太醫難道就不會想想辦法延續一下本宮壽命麼?!”
“本宮雖非貪生怕死之徒,但是齊國目前還不能沒有本宮,太醫你還算好好的護一護本宮這條性命罷!”
王霽雲癟嘴,從容的跪下:“遵命,我的公主殿下。”
李齊鈺揮手:“好了,起來吧。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王霽雲望了一眼天色:“公主,這北方的雪天怕是持續不了多久了。咱們的日子,也不多了。”
李齊鈺大步走在雪地上,一腳一個深深的印記。王霽雲說的沒有錯,現在已經是二月了,大燕地處北方,四月變開始回暖,到五月便遍地青青,到了六七月開始,北方糧草充足,兵強馬壯。到時候就不好下手了。而且經過這一場戰事,李齊鈺發現北方的部落之間,太子的威信極重,就算大汗被殺,說是背叛了汗王皇太子,竟然出聲反對的也極少,這對計劃來說,是極端的不利的。
要如何扭轉這樣的頹勢呢?李齊鈺暗暗的思考。
停下腳步,問跟在身後的王太醫:“子玉,陛下近日可有訊息傳來?”
王太醫從懷裡摸出個條子,遞過去:“陛下那頭安好,只問這邊如何,我已經給他傳了訊息過去了。”
李齊鈺點點頭:“務必把本宮的身體狀況瞞住,然後通知陛下,可有調撥兵馬屯守在邊關了,記住,務必易容成流民的模樣。”
王太醫點點頭:“嗯,晚上夜深的時候,我去放鴿子。”
兩人一行已經漸漸地靠近軍營,李齊鈺遠遠的看見一群女暗衛走過,眉頭一皺,輕聲對王霽雲說:“你去安排幾個女暗衛想法子留在這個部落,人不要多,切勿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每個部落留下一兩名探子是最好的,可惜這一戰無人傷亡,留下人也沒有光明正大的藉口。只能暗中操作。
李齊鈺在這陌生的白茫茫的世界裡發愁的看向遠方。
看來,為祖上保下這江山,比想象的更艱難。
李齊鈺這頭有驚無險,雖然艱難但是確確實實是在按照她的心意一步步的進行著,可段卿卿那頭,顯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那天硬生生的在婚禮的半路上被人劫來,雖然對方用了專門剋制她的迷藥,又強行點了她的穴道,可是她依舊沒有被全部奪去神智,她昏昏沉沉的任由那半路出來的刺客扛起的時候,心裡十分清楚明白,怕是這次又著了李齊鈺的道兒了。
那個人在新婚路上將她帶走,接下來會怎麼樣?
她要重新立個駙馬,還是取消婚禮呢?
父親是否重新被下令追殺?是否已經平安出城?
一切的一切在她腦海裡迴旋,卻始終沒有辦法睜開眼睛。身體軟綿綿的無法動彈,可偏生別人還害怕她醒過來似得,一路上餵了好幾次迷藥。
段卿卿最後實在抵不過強大的藥力,徹底的昏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眼前出現了熟悉的兩個人影。
碧瑤和碧鸞。
一見她醒來,兩個人便驚喜的出聲:“莊主您醒啦?”
段卿卿翻身而起,行動迅猛的就往門外走去。她沒有忘記,這兩個小丫頭可是曾經在凌雲山莊跟在李齊鈺身邊的人。
就在她即將奔出門口的那一霎那,兩道碧影一閃,便攔在了她的面前。
只一眼,段卿卿便再也挪不開腳步。
因為那小丫頭手上舉著的,赫然是一封——休書。
休書簡簡單單,卻刺得她眼睛發疼。
那白紙黑字上清清楚楚的寫著,因情勢所迫,為大齊基業才不得已欺瞞與她,雖她父罪孽深重,但她無辜受累,李齊鈺願以凌雲山莊相賠,付她數月情誼,只求她再不糾纏,隱匿在人海,從此再無關係。
好一封冠冕堂皇的休書。
好一份毫不留情的羞辱。
段卿卿氣得整個人都發抖。當場抬腳就想去皇宮質問那個狠心的女人。為何欺她瞞她,最後還要羞辱於她。
可是她才做出撥開碧瑤的手的動作,那頭碧鸞就脆生生的開了口:“莊主,您別生氣,您就算在生氣,也得為您的父親想想啊。”
說完這句,碧鸞就看到她家新任的莊主大人扭過頭來看她,目次欲裂:“你說什麼?”
她生氣的模樣是極其可怕的,但是那碧鸞卻毫無怯意,過來攙了她的手,扶她在一邊的凳子上坐下,這才和碧瑤站到了一起,慢慢的開了口:“莊主您昏迷兩天了,故而不知道這莊子裡外的情況,就讓碧鸞一一講給莊主聽吧。”
“原本這凌雲山莊就是公主打算拿來賠罪給您的,所以公主早就吩咐好了,有朝一日如果有人帶著公主的口令將您送過來,您就是這凌雲山莊的主人了。”
看著段卿卿氣得想要拍桌子的神情,那頭的碧瑤適時地出聲:“莊主您也無須動怒,做出一氣之下棄之不管的事情來,因為這凌雲山莊您接受了,對您只有利而無害。”
她這話一出,段卿卿的口氣徹底的冷了下來:“這話是她教你們說的?”
被她看穿,碧瑤也只是柔順的笑:“莊主是明智的人,公主知道您從小因病不管朝政,就算父親有反意,誅九族也好,也不該如此利用折騰您,公主心裡是覺得歉意的,所以將她經營了十數年的凌雲山莊作為賠禮。公主還留下一句話……”看了一眼段卿卿的臉色,碧瑤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硬著頭皮說完了那句要緊的話:“公主她說,您若不接,將來有何實力保護您的父親和段家兩百多口人?朝廷要殺,您能救幾個?能救幾次?”
最後一句話,對方說的十分艱難,說完之後便深深的俯□去,等候段卿卿發落。
段卿卿麻木的站著,那話如驚雷般響在她的耳邊,讓她受到的驚怒和傷害太大,一時之間竟然如死了一般,無知無覺。
打蛇七寸。莫過如此。
李齊鈺一向手段高明,用心狠毒。這她是知道的,她只是不知道,對方會一再的用到她身上,在她以為是最後的一擊之時,卻發現只是開始。
有了李齊鈺那句話,這凌雲山莊,就算是讓她無地自容心如死灰。她也要咬著牙將他接下。
李齊鈺啊李齊鈺,你對我這樣狠,將來可不要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前一陣子,因為卡文卡的太厲害,半個月都寫不出來,所以沒有更新,想著完結了算了,故而放了51章節,後來被罵成狗,於是,這個文我死都要刨下去。謝謝大家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