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皇室即將大婚的子女都要和伴侶在京城的青雲庵和歸雲寺齋戒沐浴,以洗脫過去,迎來幸福美滿的人生。
段卿卿一大早就被簇擁著起來,梳了極其簡單的髮型,穿了極其肅靜的衣服便往皇宮外走去。馬車一路顛簸,段卿卿的臉上依舊不見喜色,因為不施脂粉故而顯得格外的蒼白,她坐在馬車裡面悠悠的往外看,越看越覺得那條路分外熟悉。
這不是去青雲庵的路麼?
掀開馬車簾子,段卿卿叫住馬車外隨侍的婆子問:“為什麼不是去歸雲寺?”如果她沒有記錯,李齊鈺今日也要在此齋戒沐浴啊?新人不是不能見面的麼?
那婆子期期艾艾的說不出話來,她原本只是粗使伺候的,宮裡的宮女嬤嬤都在後面的馬車上跟著呢。
段卿卿見她回答不出什麼來,只能默默地放下了簾子,坐在車裡絞緊了手指。
天色已經開始矇矇亮,等到了青雲庵的時候,便已經大亮了。
段卿卿被一個嬤嬤扶著,從馬車上下來。
時隔四個月,再次踏入這個地方的時候,段卿卿的心中驀然升起一股物是人非的感覺來。
青雲庵的綠色已經被白雪壓蓋,古樸的簷角高高的翹起,帶著尖尖的冰凌。段卿卿一素白的衣裳,披著個栗色的厚氅子,牛皮的小靴踩在雪地裡嘎吱嘎吱的響。
正被嬤嬤催著快步往裡面走呢,卻突然聽到輕輕的“啊”一聲驚呼。段卿卿扭頭看去,便看見李齊鈺在愣愣的看著她,兩日未見,她便像是消瘦了些,然後看向她的眼神也恍恍惚惚宛如許久不見似的,眼睛裡有驚喜,也有些別的什麼。
然後她好像陡然意識到什麼似的,舉起袖子遮住了臉,然後匆匆加快了步子,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段卿卿下意識的伸手。企圖攔住那人匆匆的腳步。
那人身影一頓。
雪白的袖子上繡著銀蓮花,明黃裡子翻起的雪狐大氅蓋住了她烏黑的秀髮,只露出半張臉,就算是這半張臉,也被她舉起袖子擋住。
段卿卿這一伸手,牢牢地捉住了對方的衣帶。
吳帶當風。
江南的衣裳,就算是冬衣,也輕薄非常,大氅下雪白的衣帶柔軟入骨,沁涼入骨。段卿卿被那觸感弄得手一抖,心中微微的酥麻。
李齊鈺用袖子擋著臉:“你我同為女子,故而不好讓你在歸雲寺齋戒。可是新婚之前見面終歸不好,你便……你便忍一忍罷。待明日……明日你有什麼要說的,要做的……”
她咬了咬脣,臉上泛起紅暈:“本宮都依你。”
隨即用那另一隻手,一根根掰開段卿卿握著她衣帶的指尖,迅速的離去。
她身後的宮女嬤嬤也緊跟著去了,段卿卿還站在雪地裡發呆。
對方那珍而重之的語氣,那事事必須做好的態度,讓她怔住。
那個人,就算如此待他們段家,也真的打算嫁給她嗎?她這樣的做事風格,是否太詭異了點兒呢。她難道沒有想過,自己在發現一切之後,不僅不會愛她,還會恨她嗎?
恨她……
這個詞出現在腦海裡的時候,讓段卿卿陡然一驚。
她原本以為,自己是不恨她的,至少,在沒有弄清楚原因之前,她不會恨她,可是在看到對方的時候心底裡隱隱升起的那股子彆扭和難受,又揮之不去。
段卿卿惆悵的望天。
如果真有上蒼,請告訴她,這該死的人生,能重來一遍嗎?她寧願……終身不嫁,亦不想如現在這般煎熬。
小皮靴在雪地裡漸漸被浸溼,漫天的雪花也不曾告訴她答案。直到婆子催她,段卿卿才懷著滿腹的愁思緩步往庵裡走去。
誦經祈福,測字求命。
青雲庵的主持陪在她們的身邊,為她們解掛。
皮毛大氅均已經除去,庵裡擺上了數個炭盆,暖融融的十分溫暖。李齊鈺帶著紗罩遮住了臉,段卿卿也無意開口和她說話。
兩個人默默的對著佛珠念著枯燥難耐的經文,跪到兩腿發麻的時候,宮女進來通報:“公主,駙馬,主持,齋飯好啦!”
誦經的聲音一頓。
段卿卿站了起來,身邊的李齊鈺大約是跪久了,起身的時候陡然腿一軟,便要跌倒。段卿卿條件反射的伸出手去,在碰到對方的身體的時候卻突然收了回來。
長公主纖細薄弱的身子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紗罩滾到一邊,於是再也沒有東西能遮掩的住對方的臉。
她今日未施粉黛,卻面板光潔,瑩潤生光,愈發顯得額角到右臉那兩道燒傷的疤痕奪目刺眼。許是顛倒的極重,但是那個尊貴的人也不呼痛,只是長眉微皺,咬了咬淡色的脣,眼裡隱隱有幾分水光。
竟然是少有的柔弱。
段卿卿愣愣的站在那裡,那扶她的手伸在半空,不曾縮回。
主持趕忙上前,攙扶起長公主殿下:“貧尼該死。”
李齊鈺拾起旁邊的紗鬥帶上,這才藉著那主持的攙扶站了起來,聲音平靜的吩咐:“沒事,駙馬和主持隨本宮用膳去吧。”
她自然的抓住了段卿卿伸在空中的那隻手。然後緊緊地牽引著,往外走去。
段卿卿沒有動。
李齊鈺用力拉了拉。
段卿卿依舊沒有動。
就是這樣軟軟的表情,這樣溫柔的神色,一步步將她牽引進了皇宮,一步步將她的父親埋入了地下,一步步將她的小廝變成了藥人。
段卿卿的手微微的發抖。她除了恨她,還有些害怕。這是怎麼樣一個女人。如此手段,如此心機,如此演技。
她的異常李齊鈺感覺到了,那帶著面紗的臉微微的轉過來,聲音裡竟然帶著幾許請求:“卿卿,先用膳好嗎?過了明日……本宮何事都依你。”
又是這一句。
段卿卿閉了閉眼,放鬆了力道,任由那個人拉著自己往素膳齋走去。
許是跌的太痛,李齊鈺走的非常慢,期間還停了停。段卿卿默默地將手放到了她的腰上,將她的身子大半部分的力氣都轉到自己身上,半攙扶著她走。
有的時候,她真的恨死了自己這樣溫吞的性格。就算心裡十分難受,也見不得對方有一絲委屈。
吃飯的時候,李齊鈺撤掉了面紗。臉色也好看一點了,她抿嘴對段卿卿微笑:“早上也是本宮過了。想來你我婚前打破的原則早就無數了,哪裡怕加上三日見面這一條。”
段卿卿夾菜的手緩緩的頓了頓,她知道她說的是婚前圓房,女女相戀,不由得也出聲應她:“是啊。沒想到一個誤會,會讓我和公主走到今天。”
李齊鈺夾菜給她:“本宮有的時候想,遇上卿卿,嫁給卿卿,一切來得那樣出人意料,這樣算不算命運。可是命運多弄人。若是古人說的那些,婚前三日見面會導致婚姻的不幸真的準的話,本宮也就求卿卿一句。”
她語氣輕柔,可是話卻說得那麼懇切,段卿卿悚然一驚:“公主為何說得如此嚴重。何事吩咐一聲便是,哪裡用得上請這個字。”
李齊鈺垂下眸子:“本宮即將嫁給你,自然是你的妻,出嫁從夫,何來吩咐一說。”
抬起眼睛來的時候,那鳳眸裡便像能看穿人心一般灼灼發亮,緊緊地盯著她對面的段卿卿:“本宮只想求卿卿,如果這段婚姻當真因此而不幸。那麼卿卿在明日之前,切勿負我。本宮只想從從容容的,風風光光的嫁給你。”
段卿卿的心沉沉的掉下去。
筷子砸在地上啪的兩聲。
段卿卿慌慌張張的去撿,李齊鈺卻按住了她的手:“卿卿,答應我。”
如水的目光帶著祈求,段卿卿輕輕地抖了起來,她知道了什麼?!這不可能!對方日日在宮外,不可能知道她在皇宮動作。可是她為何猜的如此準。用這般的語氣說話?段卿卿的手握成了拳。
“……”
“卿卿,你答應我好嗎?”再次開口,語氣不由自主的帶了點兒哀求,從踏入這道門開始,李齊鈺就感覺到段卿卿非常的不對勁,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對方一定有什麼事情瞞著她。她不知道何事,但是當一個人的注意力全在另一個人的身上的時候,她的一舉一動每一個細節,她都能感覺的到對方的情緒。
段卿卿疏離的情緒太明顯,她突然全身發冷。
她不敢揣測對方知道了什麼,知道了多少,她和李齊厲早已是在刀尖上舞蹈的人,只求片刻歡愉。想要什麼樣的結果就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她一直非常清楚這人生的交易。
段卿卿是唯一的意外,可是那又怎麼樣了,她只是懇求對方明日之後再走。
如果對方等不到明日。
那她就創造條件讓世界靜止在明日之間。
李齊鈺這麼想著,面色就是一冷。
可是就在這時,手卻被人握住了,對方輕聲嘆氣:“我從來也不知道,尊貴的長公主殿下,也會這樣慌張。”
李齊鈺抬眸看她。
絕美的女子摩挲著她的臉,明明是魅惑的容顏,卻露出一股子溫雅來,可惜她的話卻帶著一股子惡意:“長公主殿下,你這樣尊貴非凡,天下蒼生都在你的鼓掌之間,何苦如此低聲下氣。要卿卿是生是死,均吩咐一聲便是。”
李齊鈺搖頭:“對你,我從不曾吩咐過。”
哦?
既然這樣……
段卿卿用指尖挑起對方的下巴,拿那千嬌百媚的眼尾斜睨她:“嗯,那你如今這般模樣。可是在求我?”
那聲音冰冰冷冷,酥媚入骨。
李齊鈺咬牙:“對,本宮在求你。”
不求你原諒我的所作所為,但求你能娶我,不然這樣一身孑然。我怕哪天沙場馬革裹屍,死都不能閉目。
段卿卿輕笑一聲:“那公主你隨我來。”
李齊鈺問:“去哪?”
一聲嬌笑:“這已齋戒完畢……自然是焚香沐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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