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甸甸行駛的馬車,顛得人搖搖欲睡。
這幾日裡休息不好,靈佩依著那車廂的檀香木窗子,微微眯眼點著頭。
那股子清香的檀木味道……真懷念啊。
她倚著窗子,辦夢半醒著,雙手插到琥珀柔軟的皮毛裡。
平都那孩子依舊坐在車尾,開著後車門,朝路上興奮的撒著花。
今早上,睿陽果真採了一籃子鮮花回來,專門給這個傻了的公主糟蹋。
她興奮的坐在地毯上,凌空蕩著兩條腿,每行出一點兒,就興奮的咿嗚叫著,撒下一把鮮花。那色彩紛斕的花朵就揚了一路,著實好看。
“花,花!”女孩子興奮的叫嚷著,卻阻擋不了靈佩的睡意。女驅魔師舒服的閉著眼睛,享受著難得的清閒。
後面就緊跟著睿陽,壓著車尾,她可以暫時的放心。
“我要蝴蝶,我要蝴蝶!”車尾上的平都忽而掘起了嘴,吵吵嚷嚷。
“公主,屬下到哪裡去給你弄蝴蝶?”睿陽為難,四下觀望了一圈,皺眉。
這裡樹雖然多,花卻是少的,好不容易才給她採了一籃子來,她卻又要蝴蝶。都秋分的天氣了,蝴蝶怕是極少了。
“我要,我不管,我要蝴蝶!”平都再次撒起嬌來,不依不饒的。她人雖然傻,有些事卻是不肯模糊的。
靈佩被吵到了,不耐煩地睜開眼睛,瞪了一眼那個任性的公主。
“好,好,屬下去找找。”見女驅魔師都被吵醒了,睿陽連忙妥協,勒住馬四下觀望了一下,就調轉馬頭,朝西邊的林子奔去了。
女孩子終於暫時的安靜下來,繼續撒著花,口裡哼哼唧唧的,似乎在唱什麼歌。
靈佩雖然閉著眼睛,耳朵卻靈敏,那孩子近乎呻吟的歌聲,還是一字不漏的入了她的耳。
“吳山青,越山青,兩岸青山相送迎,誰知離別情?君淚盈,妾淚盈,羅帶同心結未成,江頭潮已平。”
誰也不會知道,一個瘋瘋傻傻的公主,在和親的凶險路途上,為什麼會突然唱這首歌。只是,那個嬌憨瘋傻如同孩子的公主,在唱完那首歌之後,忽而就沉默了,一語不發。
陰靈佩悄悄的眯著眼睛看她,悄悄的回味那首歌,忽而就有所頓悟。
“呀,蝴蝶!”一番的沉默之後,那孩子就重新的歡悅起來,忽而就驚喜的叫嚷著,去撲偶然落在了車廂上的蝴蝶。
蝴蝶?靈佩的心一驚,連忙睜開眼睛——睿陽找了半天都沒找到的蝴蝶,怎麼可能會如此輕易的,就落在了她們的車廂上?!
女驅魔師定睛一看,臉色倏然就是一綠——那所謂的蝴蝶,其實是一隻披著綠色翅膀,卻帶著骷髏樣斑斕花紋的肥碩飛蛾!
“別動她!”靈佩連忙出聲提醒著,卻晚了,女孩子已經將那毒蛾抓在手裡,那毒蛾掙扎著,忽而就撲簌出一片幽綠色的磷粉!
“啊!”平都的慘叫聲頓起,手背上瞬間起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腫,那毒蛾蝴蝶一樣的撲簌著翅膀,就要朝女孩子的臉頰撲去!
靈佩猛一扯袖子,按動了手臂上針管的機璜,三枚銀針瞬間打出,準確無誤的沒入毒蛾體內,飛出。
那毒蛾在距離孩子面部一尺處跌落,抖落下一地的磷粉。
孩子的慘叫還在高一聲低一聲著,幾乎要哭出來,伸手就要抓那紅腫的手背。幸虧靈佩眼疾,一把抓住了她妄動的手腕,連忙掏出一瓶解毒藥來,往她的手背上塗抹著。
“陰姑娘,突然飛來了好多蛾子!”外面的守衛突然出聲,伸手驅趕著那稀稀落落飛翔的蛾子。
便在此時,那清越激昂的笛聲起來了。
靈佩的心就是咯噔一聲!
她連忙躍下馬車,呼喝眾人停止行進,將那裙襬往腰間一掖,揚聲,“大家都點起火把,進入車廂裡去,封閉所有的通風口,一旦有蛾子飛入,就用火把燒死!聽著,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出來!蛾子都是有毒的,千萬小心!”
所有的人在一瞬間都是一怔,緊接著,卻都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紛紛將那早就準備好了的火把點燃,衝入車廂裡,將所有的門窗封閉。
靈佩怕這是調虎離山,有人會趁著混亂刺殺公主,便在那車廂外下了一層封印結界,阻擋所有的攻擊和進入。
就在這一瞬間,前方的道路上,鋪天蓋地的飛來了綠瑩瑩的一片毒蛾!還未至,那煽動著翅膀的聲音就已經清晰傳來,嚶嚶嗡嗡的,宛如蜂群!
呵,果然來了!
女驅魔師一把扯下愛犬的封印,躍上。手往琥珀的嗓子上一揉,瞬間接住它吐出的內丹“雷火珠”,往身子周圍環繞了一圈。
她和愛犬的身外立刻燃起了一層無名真火,宛如外殼一樣,將他們包裹。那些抖動著翅膀的飛蛾一旦接近,就被熊熊烈火燒得腿翅寸燼,還未落地,就被燒成了一把微塵!
無數的蛾子朝著火光撲過來,義無反顧的,卻也前赴後繼的倒下去,化成了嗆人的灰塵。
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女驅魔師冷笑,辨別笛聲傳來的方向。
琥珀一聲咆哮,邁步狂奔,卻朝著與笛聲相反的方向奔去,徑直穿越那些飛蛾,沒入了森林深處。
車廂裡艱難頑抗的御林軍都暗自叫苦,如此關鍵的時刻,那個任性冷酷的女驅魔師,竟然丟下他們,逃跑了!
然而,女驅魔師卻是帶著愛犬,悄悄的從後方掩殺過去!
果然,後方
的飛蛾極少。
他們順著笛聲的方向摸去——那一樹茂密裡,葳蕤的枝葉間,露出了一截與樹葉同色的青葛布。
靈佩悄然的收了身側的火焰屏障,愛犬的一身琥珀色毛皮一抖,迅若閃電的撲上,頂住那一身葛衣的腰繫,將他撞下樹來!女驅魔師也不手軟,從愛犬背上躍起,袖子裡的劍凌厲躍出,瞬間沒入男子後心,將他撲倒在地!
男子手中的笛子瞬間跌出,骨碌碌滾遠。靈佩定睛一看,眸子卻陡然冷了——那哪裡是笛子,分明只是一節樹枝!
糟了,如此大力的刺中這個人,卻不見他痛叫一聲,甚至連一滴血也不曾流出!
“琥珀,快退!”她一聲高叫,話音未落,那一身青葛布衣衫,就宛如被波浪湧動,只一剎那,潮水一樣四散開來,從領口袖口噴瀉而出。
那一股股噴出來的黑潮,分明是顏色猙獰的毒蜘蛛!
該死的,對方竟然用了故意引他們上鉤的“蟲寄術”!
只一瞬間,那毒蜘蛛就朝她的腿腳蔓延上來!
靈佩一抖腳震開來,足下用力一踩,疾步躥上身側的高樹!然而,愛犬躲避不及,瞬間被那些毒蜘蛛爬滿了四肢,猛的就滾倒下去,淒厲的掙扎打滾。
“琥珀!”她一聲痛叫,奮不顧身的躍下,在愛犬的周圍撐開雷火和封印雙層結界,既而將掌抵在它的脊背,用力一震。那些毒蜘蛛被內力紛紛震開來,簌簌落地,被一陣雷火一卷,瞬間成了灰燼。
女驅魔師連忙為它帶上封印念珠,讓它復原。然而,愛犬的四肢上都有傷,之中一條腿傷的最重,那血無休無止的湧出來,卻都已經發黑褐色。一身雪白的皮毛泛起一層微紫,口中瞬間就有白色泡沫吞吐著。
糟了!那蜘蛛竟然如此毒烈!靈佩心驚,快速的撕下身上的衣衫來,將愛犬的四肢完全綁緊,防止毒血流回心臟,又取了一瓶解毒藥,一股腦的給它灌下去,這才將短劍往它的四肢上淺淺一削,放毒血。
愛犬的身子微微抽搐著,不知是因為疼,還是冷。女子連忙將它緊緊抱在懷裡,撫摸著它的毛髮,在它耳邊低聲鼓勵著。
這靈犬,從她的祖父輩就跟著她家了,又是看顧著女驅魔師長大。經歷了那麼多紛紛擾擾,那麼多出生入死,她已經將它看作是自己永遠的守護和夥伴。
如果失去了它……她真的不知道跟怎麼辦。
琥珀的腹部微微起伏著,看起來呼吸極其艱難。然而它卻伸出潮溼溫潤的大舌頭,撫慰一樣的,微微舔著女子的臉頰。
外面,那笛聲更猛,波浪翻騰一樣,隨著那一群的毒蛾漸漸湧過,滿地滿樹的毒蜘蛛,正向那營地*近著。
那些毒蜘蛛,該是所向無敵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