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街巷兩旁的白丁香靜靜開放著。
那一簇簇細小的白色花蕊簇擁著,在寬大的綠葉間襯著,像一連串飄浮不定的美夢。整個街道上,就瀰漫了丁香那種從骨子裡發散出來的香味,淡淡的,甜甜的,似乎是甜而不膩的麥芽糖。然而,你真的拉過一串白丁香的花蕊,放在鼻端低下仔細嗅玩,反而就感覺不到那種香甜。
黑衣女子帶著愛犬,在這條街道上悠然得踱著步子。在帝都裡,這紫衣街巷算不得繁華,反而是寥落的,稀稀落落的門戶,賣著各色沒有特色的物件。還不到吃午飯的時間,街上的小攤也顯得冷清,只有那餛飩挑子,擔在一個矮壯漢子的肩膀上,沿街叫賣。
春天的早晨還有些微冷,餛飩挑子冒著騰騰的蒸汽,飄散著蝦皮紫菜湯特有的香味,聞起來倒十分誘人。
靈佩帶著愛犬,漫不經心的閒逛著,只是沿街看著這城裡的春色。
然而,走著走著,黑衣的靈佩卻頓住了步子,朝一個人流稀落的角落望去。
那個角落裡,一角飛簷下,怔怔的站著一個書生樣的男子。
揉藍衫子,緊蹙的眉眼,躲在簷下的黑暗裡,似乎十分懼怕這早晨的陽光。
黑衣女子也蹙了一下眉頭,忽而就俯下身去,在愛犬耳邊囑咐著。“琥珀,你去把家裡的那柄‘影傘’拿來。就在臥房架子的第一層上。”說完了,也不怕那白犬是否能聽得懂,便往愛犬的背上一拍,讓它去了
。
不出一時半刻,琥珀就真的銜著一柄布傘過來,黑衣女子接下,撐開。
黑色的傘骨,黑色的傘面,傘面裡面佈滿了黑色的咒語,密密匝匝的遮住了所有的陽光。黑衣女子擎著傘,慢慢走到那一角飛簷之下,將傘遞過去。
“拿著罷。”對那個揉藍衫子的男子淡淡說著,黑色的傘一傾,便擋在了男子頭頂。
“你……”書生樣的男子明顯驚詫起來,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的黑衣女子。
“嗯。”似乎知道男子在奇怪什麼,靈佩應了一聲,算作回答,卻又詢問。“你出來幹什麼。”
“買些東西。”長衫的男子慢慢應著,低下頭去,看著手心裡的東西。黑衣女子應聲低頭,就看見他的手心,握著四五片白色的古箏撥子。
“本來一開始,天是陰雨的,便想趁機出來走動走動,可沒想到一下子就晴了。”揉藍衫子的男子勉力笑著,不再推辭,從女子手中接過了黑傘,輕輕的說,“我姓冷,雙字快晴,敢問姑娘芳名貴府,改日,我自當登門請謝歸還。”
“不必了。”黑衣女子淡淡推辭著,卻抬起頭來,專注的看了對方几眼,忽而就是一頓,淡淡的問,“你家在哪裡?今夜我當登門拜訪。”
黑衣女子突然說出這樣唐突冒昧的話來,冷快晴就是一驚,忽而卻意識到了什麼,又是一怔。
“原來,姑娘早已瞭若指掌了。”冷快晴一聲苦笑,將那幾
個撥子緊緊地攥在手心。
“也就一半罷。”黑衣女子坦然,聲音依舊是淡淡的,卻再次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冷快晴終於踱了一步出來,用影傘遮擋著面前的日光,卻一伸手,指著街道正西的方向,“沿著紫衣街巷一直往西,過兩個岔口再向南拐,到烏柳巷。巷子深處獨門獨戶,那種著一棵合歡樹的院子便是寒舍。清茶一盞,等候著您的光臨。”
說著的時候,天氣卻再次漸漸的暗淡下來,只一瞬間,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春雨。街巷兩旁的白丁香沾了雨水,簌簌的顫抖下一片晶瑩來。雨水凝結在花瓣上,卻彷彿滾動著一顆顆純潔剔透的心,折射著無數紛繁的倒影。
黑衣女子的鬢髮上,很快朧起了一層薄霧樣的水滴,如霧似煙,將那黑色的發籠罩在一片朦朧裡。
“這雨……”冷快晴微笑的嘆了一聲,卻把傘遞過去,“我卻是不需要了,倒是姑娘,遮一遮罷。”
“這樣的雨,我還不放在眼裡。”黑衣女子依舊冷冷淡淡的說著,卻不是如冰似雪的冷,只是像這春雨一樣,雖然清冷,卻也涼爽的舒服。“我姓陰。”說著,黑衣女子卻一拍愛犬的額頭,揚長而去。走著走著,沒有回頭,卻淡淡的說,“那柄影傘就送給你了,你比我需要。”
淅瀝的雨,斷斷續續的下著,那一襲揉藍衫子收了傘,怔怔的站在雨中。
然而,那一身的衫子,卻沒有絲毫的溼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