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要責備你的意思。”荀承淮打斷了蘇盼月的話,說道,“難道我剛剛的態度還不夠明顯嗎?”
“並沒有,我知道無論我做什麼你都不會責備我,可是……我自己明白,這件事情是我不對。但是,我沒有辦法,我實在不能接受雨荷受到那樣的侮辱。雨荷從小與我一起長大,我們情同姐妹,或許在別人眼裡雨荷只是我的一個丫鬟,但我從未拿雨荷當下人,在我心裡,我一直都拿她當我的好妹妹,所以我……”
“我都明白,所以你也沒必要自責。更何況,我也答應過你不會讓雨荷在宮裡受委屈和傷害,這件事情你沒有任何錯。我也明確地下過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對雨荷無禮,林貴人這樣做顯然是違抗了我的命令,你替我教訓教訓她也沒有什麼不好。還是說,你認為我應該更加嚴厲地懲罰林貴人?”
聽到荀承淮的話,蘇盼月立刻搖頭,“我沒有這個意思。”
“我知道,”荀承淮輕輕握住蘇盼月的手,道,“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才沒有。你會這麼說是因為你沒有見過我懲治人的手腕,等你見識過我的厲害就絕對不會再用‘善良’這個詞來形容我了,你都不知道我以前是如何把那些與他糾纏不清的女人給整得……”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蘇盼月猛然停了下來。
蘇盼月無意中提到的人讓荀承淮瞬間冷了臉色。沒有哪個男人會喜歡聽到自己在意的女人口中提到其他男人,而且這個男人還與蘇盼月有著如此特別而親密的關係,但荀承淮心下的冷意卻在看見蘇盼月難過的表情之後化作了憐惜。
按捺住心裡的不快。荀承淮柔聲安慰道:“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不要想那麼多。”
不過,話雖如此說,但荀承淮心裡多少還是對那個男人的事情很是在意,他以為事情過去了這麼久蘇盼月應該早已將那個男人的事情忘記,卻沒想到那個男人對蘇盼月原來還有著如此深刻的影響力。哪怕現在陪在蘇盼月身邊的人是她,哪怕他對蘇盼月的態度已經超過了以往的任何人。甚至可以說他對她的包容和寵愛超越了任何的一切,但蘇盼月心中依舊還是有著那個男人的位置。儘管這樣的位置可能並非是出自於愛。
這樣的認知讓荀承淮莫名有些挫敗,同時對那個從未見過也從未被他放進眼裡男人有了一絲殺意。
或許,我應該採取一些手段,免除後患。荀承淮暗自腹誹道。
不過。還未等荀承淮將這個想法化作行動,蘇盼月接下來的話便就讓荀承淮打消了這個念頭:
“其實……過去的那些事情也的確沒有必要在意,畢竟……人都已經不在了。”
荀承淮一愣,問:“你說人已經不在了的意思是?”
“他已經死了。聽說就在我離開之後沒多久他外出遇到山賊,結果慘死於橫禍。”
“那你……”原本荀承淮是想要問點什麼的,但話說出口之後他卻不知道自己應該問點什麼。問蘇盼月是不是去看過那個曾經傷害過她最後死於橫禍的男人?還是問她是不是也曾因為那個男人的死去而難過而傷心?
或許兩個問題其實他都想問?
但最後荀承淮卻是什麼都沒有問出口,只是無聲地停下了後面的問話。
蘇盼月卻意外地讀懂了他靜默之後的疑問,搖搖頭,說道:“雖然在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感到有些詫異。畢竟曾是那樣活生生的一個人結果卻說沒了就沒了,但除開詫異之外也就沒有其他別的感情了。既沒有感到傷心難過也沒有仇人終於受到報應跟懲罰之後的解氣和高興,也許從一開始我就並沒有想象中那般恨他吧。我聽說。有愛才會有恨,所以我大概也可以理解我為什麼並沒有自己所以為的那樣恨那個人吧。”
蘇盼月這樣釋然的態度和言語無疑讓荀承淮的心情變得高興起來,他也並沒有掩飾自己此刻的心情:“聽到你這樣說,我很高興。”
自然聽明白了荀承淮的言下之意,但蘇盼月並沒有要拒絕的意思,反而朝荀承淮露出了一個近乎於溫柔的笑容。
正當荀承淮因這個笑容而滿心愉悅握著蘇盼月的手微微用力想要將面前的人拉進自己懷中的時候。蘇盼月突然開口問了一句話,這句話讓荀承淮瞬間停下了擁人入懷的動作。表情也在瞬間變得冷然。
蘇盼月狀似無意而問出口的問題是:說到山賊,你是不是曾經派人去剿滅過一夥山賊?那夥山賊好像是叫什麼沙什麼幫的,我不大記得了,不過,這夥山賊曾經做過一件滅絕人性的壞事。
被荀承淮握著手的蘇盼月似乎並沒有留意到荀承淮不同尋常的反應,只是自顧又說道:“大概就算你曾經的確剿滅過這麼一夥山賊你也記不得了吧?畢竟你是皇上,應該剿滅過很多山賊。”
“為什麼會想要打聽這件事情?”已經恢復平常的荀承淮不動聲色地問道。
“其實這夥山賊與我有那麼一點點聯絡,以前就想要問你是不是你派人去剿滅他們的了,但是後來給忘記了,剛剛提到山賊就突然想起了這件事情。說起來,那些人是不是你剿滅的啊?你對他們還有印象嗎?”蘇盼月有些好奇地問道。
荀承淮並未回答蘇盼月的問題,而是定定地看著蘇盼月像是要從蘇盼月的表情裡看出點什麼。
但蘇盼月的臉上除卻好奇之外並沒有其他任何情緒。
“怎麼了,怎麼這樣看著我?”察覺到荀承淮異常的視線,蘇盼月疑惑道。
“沒什麼。”荀承淮收斂了打量的視線,而後反問道:“你剛剛說你與那些山賊有關係?你們認識?”
蘇盼月搖搖頭,“不認識,只是聽說過他們而已。說起來,這件事情你肯定也知道。五年前,蘇城曾經發生過一樁慘案,北辰王府一家上下老老小小全部被人殺害。聽說,那一日正逢北辰王兒子週歲慶典,連同在北辰王府中做客的那些賓客都因此而受到牽連,整件事情殘忍而血腥到駭人聽聞的地步。據我所知,北辰王府一家正是被這夥山賊所害。”
蘇盼月說出口的話再度讓荀承淮神色一斂,但只在眨眼間這些過多的情緒便就自荀承淮的臉上消失了,他用著平淡到幾乎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問道:“你是如何得知這些事情的?”
“是哥哥告訴我的啊。啊,你大概還不知道吧,我哥哥認識北辰王,更準確地說,我哥哥他認識北辰王妃。聽哥哥說,他與這個北辰王妃是朋友。在得知北辰王府遭遇滅門之後,哥哥他立刻就派人去調查了這件事情。後來聽哥哥說,他終於找到了殺害北辰王府一家的凶手,原本哥哥是想要替北辰王府一家以及那些無辜慘死於這件慘案中的人報仇的,但等哥哥帶人前去的時候卻發現那夥山賊已經被人剿滅了。”
“那你又為什麼會覺得是我派人剿殺了那群山賊?”荀承淮問。
“因為我好像聽哥哥提起過,說是在現場發現了一個令牌,那個令牌是宮中人的所有物,所以我才想會不會是你也查出了這夥山賊是殺害北辰王府一家的凶手於是派人去剿滅了他們替北辰王爺報了仇。”
“上官公子現在還在追查這件事情嗎?”
蘇盼月搖搖頭,“沒有,哥哥也只是想要知道究竟是誰那麼殘忍殺害了那麼多人,知道是那夥山賊所為並且那夥山賊已經被剿滅之後哥哥就沒有再繼續追查下去了。”
回答完荀承淮的問題之後,蘇盼月不解地問道:“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只是隨口問問。”
“哦。”蘇盼月點點頭,隨即眼睛發亮地看著荀承淮,追問道,“那麼,那群窮凶極惡的山賊果真是你派人去剿滅的嗎?”
在蘇盼月期盼的目光下,荀承淮微微搖了搖頭。
“咦?不是的嗎?我還以為肯定是你下的命令呢。”蘇盼月頗有些遺憾地說道。
荀承淮卻是笑笑,解釋道:“你剛剛不是說過嗎,我是皇上,應該剿滅過很多山賊,所以就算你說的那夥山賊當真是我派人去剿滅的估計也不記得了。既然上官公子在現場發現了宮中人的令牌,那想必是確有其事吧。不過,對於這夥山賊竟然就是當年殺害北辰王一門的凶手這件事情,我可還是頭一次聽說。你確定這件事情是真的?這麼大的一件事情可不能出錯。”
“你身為皇上居然不知道這件事情嗎?”蘇盼月有些詫異道,“雖然我不知道哥哥是怎麼查到這件事情的,但既然是哥哥親自做的調查那這件事情就肯定沒錯,我相信哥哥的能力。不過啊,雖然你不知道那些山賊就是凶手,但你卻剿滅了他們,你說這會不會就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