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蘇盼月當下還是想要回絕,但荀承淮那一句“更累”讓蘇盼月稍微有些動搖,沉默了小半會兒之後才猶豫地開口道:“你當真要聽我的意見?你就不怕我隨便給你亂出主意嗎?更何況,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提出來的意見也有可能根本就不可行。”
“我相信你,你儘管說。”
“嗯——”蘇盼月微微思索了片刻,說道,“你剛剛不是說要將蕭妃關進冷宮嗎?我想,你應該也挺討厭後宮發生這種事情的吧,但是……我覺得把人關進後宮好像有點太不近人情了。雖然她們的確是做錯了事情,可是一旦被關進冷宮那她們一輩子就全完了。要我說,既然你不喜歡她們做這些事情,不想看見她們,那你直接將她們趕出皇宮不就好了?有句話不是叫‘眼不見為淨’嗎?你將她們趕出皇宮,自己見不到也就安靜了,關進冷宮的話好像有點太殘忍了,不如就放她們自由,讓她們愛幹嘛幹嘛去好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蘇盼月點點頭,道:“嗯,既然宣妃做錯事,與其將她關進冷宮不如就將她趕出皇宮吧?至於蕭妃,在這次的事件當中,雖然她是受害者,但也不能說她就完全沒有任何過錯,你就罰她抄寫經書,既是懲罰又可以修身養性。”
蘇盼月的話讓荀承淮頓時眼睛一亮,將宣妃趕出皇宮的做法雖然有些不合適。但卻也表現出了蘇盼月的一份善良,而真正讓荀承淮感到驚訝的是蘇盼月對於蕭妃的處罰。就這件事情來看,蕭妃在整個事件中完全是一個受害者的形象。荀承淮怎麼也沒有想到對於蕭妃這個受害者,蘇盼月竟也提出了懲罰,而且懲罰的方法還那麼獨特,竟是抄寫經書?
“為什麼你會認為蕭妃也有錯,她也需要受到懲罰?既然是宣妃自己跳進水中並且將此事嫁禍給蕭妃,那麼蕭妃就應該是個受害者吧?”
“嗯,蕭妃的確是受害者沒錯啦。但是……”蘇盼月解釋道,“她的性子太過張揚了。而且也有些盛氣凌人,今次的事情如果她能夠收斂些宣妃也就沒有機會嫁禍給她了。罰她抄寫佛經,表面上是懲罰,但實際上也不過是希望她能夠藉由抄寫佛經而讓她的性子稍微沉澱些。以後不要再這麼的招事、惹事。”
停頓下來想了想,蘇盼月又補充道:“還有方才在場的那幾名宮女,除卻跟在蕭妃身邊的那個……叫什麼來著?柳兒對吧?除卻那個叫柳兒的,其餘幾名宮女就將她們罰去……額——,宮裡頭是不是有一個專門負責給整個皇宮裡的人洗衣服的地方啊?”
“浣衣司。”荀承淮適時地解說道。
蘇盼月點點頭,“嗯,對,就是浣衣司,就罰那幾名宮女去那裡洗衣服吧。至於那個看起來很像是宣妃的親信的宮女。讓她跟著宣妃一起離開皇宮吧。雖然身為下人,很多事情都身不由主,但……像這樣出賣自己主子以及幫著自家主子做些傷天害理之事的害群之馬。還是讓她們越少活動在後宮裡越好。有時候,一些麻煩反倒不是身為主子的人做出來的,而且這些個在背地裡搞小動作的小人給整出來的。所以對於這些人不可以姑息縱容,否則只會讓後宮越來越烏煙瘴氣。”
荀承淮越聽嘴角的笑容便越大,靜靜地看著蘇盼月眼睛裡流光溢彩。
正說得投入的蘇盼月突然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抬頭就看見了荀承淮滿眼的笑意。不好意思地鬧了下頭。蘇盼月道:“是不是我說的太多了?不知不覺就……我也不知道自己說的對不對,只是發表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跟看法而已。你也不用在意。畢竟你才是皇上,這懲罰的事情還是由你自己來做主比較好。”
“不,你說得很好,也處理得很好,讓我很是意外。”
“是嗎?”蘇盼月有些不相信似的反問。
“的確處理得很好。”說完,像是為了證明這句話的真實性一般,荀承淮對門口道,“來人。”
應聲一直候在門外的小李子立刻推門走了進來,“皇上,您有何吩咐?”
“將宣妃貶為庶民連同她身邊的小蝶一起趕出皇宮,罰蕭妃禁閉半月抄寫經書,方才在場宮女當中除卻柳兒以及被趕出宮的小蝶其餘人都調配去浣衣司。”荀承淮對小李子吩咐道。
“是。”
“欸?”聽著荀承淮對小李子的吩咐,蘇盼月不由驚呼起來,道,“荀兄,你真打算照我的意思去做啊?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你確定要這樣嗎?”
“怎麼,你就對自己這麼沒信心嗎?放心吧,我有認真考量過,你的處理方法的確很不錯。”
“好吧,你是皇上你做主,既然連你都認為做法可行的話那我還有什麼好糾結的?”蘇盼月攤攤手道。
蕭妃跟宣妃的這場鬧劇總算是到此結束,而蘇盼月大概怎麼也沒有想到她這次無意的舉動竟然讓她這個本來只是來皇宮裡當“遊客”的人突然就捲入了後宮是非之中。
世間沒有密不透風的牆,而這一點在皇宮裡表現得就更加明顯了。
蘇盼月以一人之說辭改變了蕭妃被打入冷宮的命運甚至還讓原本應該是受害者的宣妃由受害者變成了誣陷者而最後被貶為庶民趕出皇宮的事情很快就在整個後宮裡傳了開來。
蘇盼月是由荀承淮悄悄安排進宮的,自然沒有人知道她這名突然冒出來的“小太監”是從哪裡來的,但眾人卻經由這件事情而明白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蘇盼月這名看起來不起眼的“小太監”實際上卻深得荀承淮的信任。
不管荀承淮信任蘇盼月的理由是什麼,單從宣妃落水這件事情來看——明明所有證詞都是不利於蕭妃的,但蘇盼月卻憑藉她一人的證詞改變了荀承淮對整件事情的判斷也因此而徹底改變了宣妃和蕭妃這兩個人的命運——荀承淮對蘇盼月是有著與對別人不一樣的信任度的。
就憑蘇盼月能夠取得荀承淮這個皇上的信任這一點,她在整個皇宮裡就足夠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了。
因而蘇盼月原本在皇宮裡的靜悄悄的日子就這樣被打破了,就在宣妃因為她的話而被趕出皇宮的第二天,她突然發現不管她走到什麼地方就總會有人留意到她。
明明在第一天的時候,當她穿著小太監的衣服在皇宮裡穿梭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人會留意到她,而現在不管她走到哪裡又在做些什麼,她都總能夠感覺到若有似無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蘇盼月不禁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小聲道:“奇了怪了,我應該並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吧?衣服也都是小李子給我準備的,應該也沒有問題啊?這些人到底都在看些什麼啊?”
而很快,蘇盼月的疑惑便就得到了回答。只見迎面走來的一名衣著華麗的女子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之後,問道:“你就是那個小太監?”
問話的時候,女子看上去表情明顯有些趾高氣揚和不屑,但語氣裡卻並沒有表露出多少情緒,彷彿是在壓抑些什麼又像是在忌諱些什麼。
“?”蘇盼月並沒有留意到女子奇怪的態度,只是對女子的話感到一陣疑惑,雖然她現在的身份的確是一名小太監沒錯,但面前這名女子在問話的時候卻在“小太監”這三個字的前面加了個定語“那個”。
所謂“那個小太監”究竟是指“哪個小太監”?
因為不明所以,所以蘇盼月便也沒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只是微微朝對方行了個鞠躬禮之後,道:“奴才小明子,不知您有何吩咐?”
雖然不知道眼前這名女子想要找的是什麼人,也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但一看她身上所穿所戴,蘇盼月就知道對方肯定不是普通的宮女,說不定又是荀承淮的哪個妃子之類的,所以在態度上蘇盼月還是稍微收斂了些,並沒有像平常面對其他人時那樣鬆散隨意的樣子。
“小明子?”女子用挑高的語氣重複了下“小明子”這三個字,隨即又問道,“你就是害得宣妃姐姐被貶為庶民趕出皇宮的那個小太監?”
直到聽見女子的這句問話,蘇盼月才總算是明白了對方的來意,不過……女子的說法卻讓蘇盼月皺了下眉,她可不認為宣妃的事情她有做錯,她更加不認為宣妃落得這樣的下場是她害的。若是宣妃她自己沒有做錯事情,又怎麼會受到這樣的懲罰?
而且,女子那一句“宣妃姐姐”很明顯就表明了她的身份和立場,她顯然是為了替宣妃抱不平而來。
沉默著在心裡尋思了下應該怎麼回答對方的這個問題之後蘇盼月才緩緩道:“奴才只是將那日所見如實地稟告給皇上而已,並沒有所謂‘害’與‘不害’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