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蘇盼月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才終於從喉間擠出了這句話,她只知道自己在問這句話的時候下頜骨幾乎要因為過度用力而脫臼。
“我並沒有騙你,也沒有這個必要。”以為蘇盼月是不相信自己的話,袁守霸解釋道。
袁守霸雖然有時候腦回路直接了一點,但並不表示他就是笨蛋。蘇盼月和蘇錦一個身受重傷一個昏迷不醒的倒在小巷子裡,這情況怎麼看都不尋常。再加上蘇盼月是女子的身份,以及那晚在煙雨樓元業辰對蘇盼月的態度,袁守霸很快就將蘇盼月等人的遭遇與當天轟動全城的北辰王府被滅門一案聯絡在了一起。
所以就算剛才蘇盼月不承認她同元業辰之間的關係,袁守霸也早已經肯定了蘇盼月的身份。
他是不知道北辰王府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他至少還能夠感覺出現在蘇盼月等人肯定面臨危險,所以在去請大夫的時候他故意讓人用了好幾個不同的名目,帶大夫來的時候也刻意走了平常沒人經過的小道,也特別吩咐過那幾位大夫不要對外聲張。
蘇盼月當然知道袁守霸不會騙她,她怎麼會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便親耳聽到那些人說了“一個都不能放過”。
只是……面對這樣的結果,蘇盼月還是無法接受啊,她怎麼能夠接受一夜之間自己家裡所有的人竟然全部都……
甚至連被宴請過來的鄰居和賓客都……
想到這裡的時候,蘇盼月猝然瞪大了眼睛:
當晚所有出現在北辰王府的人無一倖免的意思是什麼?
難道……連蘇奶媽他們都……
“你知道都有哪些人嗎?”蘇盼月突然冷著聲音問道,但聲音裡卻已經沒有了方才的顫抖,只有冰冷,讓人察覺不出她此刻的情緒。
袁守霸被蘇盼月猛然間問出來的問題給問得矇住了,疑惑道:“什麼?”
“死者名單……死去的那些人的名字和身份……有辦法知道嗎?”蘇盼月問。
明白過來蘇盼月問的是了之後,袁守霸搖了搖頭,“死亡人數眾多,官府並沒有將死者名字公佈出來。”
頓了頓。袁守霸又道:“如果你想知道具體情況,我房裡有一份告示,等下可以讓人拿給你。”
“多謝,那麼我就先去照顧天恩了。”說著。蘇盼月便自顧朝元天恩所在的房間走了過去。
“喂,”身後的袁守霸有些不大放心地叫住了蘇盼月,道,“你還好吧?”
蘇盼月一怔,停下腳步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說了一句:“我沒事。”
雖然對蘇盼月這一句“我沒事”表示很懷疑,但想了想,最後袁守霸還是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只是道:“如果沒事,那你好好休息。孩子的話。有小紅照看著你大可以放心。你自己也重病了一場,如果不想讓人擔心的話,多照顧一些自己比較好。”
袁守霸並沒有對人說過什麼安慰的話,他也不擅長去說那些安慰的話,所以雖然有些擔心蘇盼月的狀況但他能說的也就只是一些中肯的建議罷了。
沒想到蘇盼月聽後竟然點了點頭。道:“也好,那天恩就麻煩你們照顧了。”
言罷,蘇盼月竟然真的轉身進了自己原本所住的那間房間。
袁守霸有些懊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他完全看不透現在的蘇盼月在想什麼。縱使再怎麼堅強的人,一夜之間慘遭滅門,也不可能會如此冷靜,要麼是哭得撕心裂肺。要麼定是恨得痛徹心扉。
但蘇盼月卻表現得好像很平靜的樣子,可越是平靜便越是讓人覺得擔心,就連袁守霸這樣沒什麼心肺的粗漢子也都知道有些情緒發洩出來反而比憋在心裡要來得好。
蘇盼月現在的冷靜跟順從不管怎麼看都異常到了弔詭的地步。
“哎,算了,總會沒事的吧,讓小紅、小綠她們多盯著點就行了。”實在想不通現在表面上看起來冷靜自持的蘇盼月究竟在想些什麼。袁守霸乾脆放棄了個人的揣測,嘆了口氣之後便就由著蘇盼月去了。
蘇盼月回到房間之後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在就近坐在最靠近門口方向的椅子上,然後雙眼直直地盯著前方發著呆。
直到有人將方才袁守霸提過的告示送到蘇盼月的手中,蘇盼月的神情才微微有了改變。不再是盯著某一個方向發呆,而是怔忪地看著手中的告示以及告示上那兩張就算只是由幾筆簡單的墨色組成的圖形卻依舊能夠讓她一眼就認出來對方是誰的臉。
蘇盼月用手一遍一遍地描摹著告示上一大一小的兩張臉,兩張深刻到就算閉著眼睛都能夠認出來的人。
蘇盼月怎麼都想不明白,明明就在不久前他們當中還有人摟著她在她耳邊說著愛語、說一定會給她幸福;明明就在不久前他們當中還有人明明很想要撲向自己卻又一臉倔強的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直到自己開口才猛然撲進自己懷中……那些聲音、溫度,明明都還如此牢固地停留在她的腦海裡,而這兩個人給了她這種感覺和回憶的人怎麼會……怎麼會說沒就沒了呢?
為什麼對比起那晚所發生的一切,蘇盼月覺得現在的自己才更像是在做夢呢?
“對了,”從剛剛開始就表現得過於冷靜異常的蘇盼月突然笑了起來,隨即高興地說道,“我明白了,現在全部的一切都是假的,都只是在做夢。只要我好好地睡一覺,再醒來肯定一切就都會恢復尋常的。沒錯,睡一覺就不會再有事了。”
說完蘇盼月便當真走到床前然後和衣在**躺了下來。
可是啊……
為什麼不管她睡幾次又重複睜開多少次自己的眼睛,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始終都是這間陌生的房間而不是她的北辰王府?
為什麼不管她看多少次那份告示,那上面的內容都不曾變過?那上面的兩張畫像也都不曾變過?
為什麼……為什麼……
……
“人怎麼樣了?”袁守霸望著用下巴意識了一下屋內的方向,對小綠問道。
小綠嘆了口氣,最後搖搖頭。
自從那天蘇盼月在聽了袁守霸的話而進了房間之後,蘇盼月整個人就像是被人奪了心魂一般,不言不語終日只是躺在**。
送去的飯蘇盼月也都不曾動過,只是盯著手中那份告示發呆。
“我該不會是做了一件錯事吧?”袁守霸喃喃道。
當時他將北辰王府的事情告訴給蘇盼月的時候也沒有想那麼多,只是覺得蘇盼月身為北辰王妃有權利知道真相,如若他早知道蘇盼月在得知這個真相之後會受到這麼重大的衝擊,也許他當初在說出真相的時候會慎重考慮一下。
想來也是,就算再如何堅強,也終歸是個女人,一夜之間同時失去丈夫跟孩子,任人都會無法接受這樣突然的變故。
只是,現在就算袁守霸對此感到後悔也沒有用了。
儘管袁守霸也意識到這件事情是自己處理得過於草率了,但他也沒有辦法去開解蘇盼月——他本來就不是擅長去做這些事情的人,而這裡唯一有可能給予蘇盼月安慰的人又至今都還昏迷不醒,袁守霸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了,他從來沒有處理過這麼細膩的事情。
“這件事情也不能夠完全怪少爺,少爺您也只是想讓郡王妃知道真相而已。”小綠全解道。
“我……”袁守霸原本想要說些什麼,但最後他還是隻做了這幾天來他做的最多的那個動作——煩躁地撓了撓頭,深嘆了一口氣之後感概道,“女人就是麻煩。”
“少爺,您說這樣的話,小綠我可不高興。”一旁的小綠聽了不由抱怨道。
“啊,我沒有說你。”意識到自己面前站著的小綠也屬於他那一句感概的範圍之內後,袁守霸立刻解釋道。
小綠也沒再追究,她當然明白自家少爺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概。袁守霸從來都是喜歡直來直往的人,有了問題也習慣用拳頭來解決,又怎麼會受得了蘇盼月現在這樣一副模樣?
“只是……若郡王妃再這樣繼續下去,身體恐怕要受不住了。原本就才剛剛病癒,大夫特別交代過一定要好好調養的,像她這樣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身體遲早要垮掉。”小綠擔憂地說道。
聽了小綠的話之後袁守霸便更是覺得煩躁了,習慣性地抬手想要做出自己煩躁時最常做的撓頭動作,但在突然意識到自己最近做這個動作做得有點太過頻繁之後驀地就收回了自己的手,只是有些惱人地說道:“這些,你不說我也知道,但……我又能怎麼辦?難不成衝進去將人打昏,然後再強行喂她吃飯喝藥?”
原本袁守霸也就是那麼一說,沒想到小綠在聽了之後卻瞬間睜大了眼睛,道:“也許這是個不錯的方法。”
“啊?你真覺得這個方法可行?”袁守霸詫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