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一個女人一個小孩兩人的體重加起來並不算重,但對於陸大娘這樣的人來說兩人的體重還是給了她極大的負荷,雙手掌心已經因為與井繩之間的摩擦而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但她現在顧不上這麼多,只能死死地用腳蹬著井口深怕自己力氣不夠讓井繩下方的蘇盼月和元天恩跌落井底。
但就在井繩下到一半的時候,蘇盼月突然感覺上方一鬆,然後她整個人就嗖地跌落了下去。
還來不及驚呼,蘇盼月便悶哼一聲砸到了井底。
不知道該不該算蘇盼月幸運,井底下正如陸大娘所言的並沒有太深的水而且還有一層不算太厚但也不算太淺的爛泥。爛泥給蘇盼月帶來了一定的緩衝作用,雖然摔得一身泥,但至少蘇盼月能夠從身體的感知上察覺自己並沒有受傷。
隨即低頭檢查了下懷中的元天恩,在確認元天恩也沒事之後,蘇盼月抬頭望向井的上方,正當她想要開口詢問井外面的陸大娘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卻聽見從井上方傳來了一陣腳步奔跑的聲音。
然後聽見一個粗獷的男聲喊道:
“那邊有個女人,趕緊給我追,一個都不能放過。”
幾乎是一瞬間蘇盼月就反應了過來,也幾乎是在反應過來的一瞬間她就忍不住落下了淚,但她不敢哭只能死死地用牙齒咬著自己的雙脣。
“娘……”
懷中的元天恩突然在這個時候叫了一聲,嚇得蘇盼月一驚,趕緊一把捂住了元天恩的嘴,小聲道:“噓——,乖,聽孃的話,不要說話。”
“唔唔……”被捂住嘴的元天恩只是唔了兩聲,隨即並安靜下來,蘇盼月也不知道元天恩是不是真的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知道他的那兩聲“唔”到底是在說“好”還是有什麼其他想要表達的意思,她只是緊張地側著耳朵聽著井上方的動靜。
好在孩子的聲音並不大,井口離地面又有些距離,方才元天恩的那一聲“娘”似乎並沒有引起別人的主意。
在察覺到腳步聲越來越遠之後。蘇盼月不由微微鬆了一口氣,但她並不敢放鬆。四下裡看了看之後,她突然用手從身下扣了一把爛泥然後抹在自己跟元天恩的臉上。她不能確保不會有人發現這口井,萬一有人從上面檢查這口水井,她唯一能夠做到就是讓自己跟元天恩儘量地融入這夜晚中呈現黑色的井底。
在將臉抹黑之後,蘇盼月又扣了泥將自己身上的衣服以及元天恩身上的衣服全部抹髒。
從頭到尾,元天恩只是靜靜地看著蘇盼月,那麼小的孩子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小孩天生具有的**還是多少讓元天恩意識到了現在的情況很不對勁。
所以他沒有哭,也沒有嚷。雖然不明白蘇盼月在做什麼也不明白外面發生了什麼,但他依舊還是乖乖地將蘇盼月方才那一句“不要說話”給聽了進去。縱使是在蘇盼月拿泥巴去抹黑他的臉的時候,他也依舊什麼話都沒有說。
終於將自己和元天恩用泥巴完全掩蓋之後,蘇盼月才發現元天恩正窩在自己懷裡睜著大大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自己。
“怎麼樣,天恩。有沒有哪裡痛?”蘇盼月小聲問道。
雖然剛剛在跌落下來的時候她就檢查過了,元天恩並沒有哪裡受傷,但她也不能確定在這樣的情況下她能夠很好地察看清楚元天恩全部的情況。
“痛痛……沒有……”元天恩搖了搖頭,奶聲奶氣地答道。
聽見元天恩說自己並不痛的時候,蘇盼月總算是鬆了一口氣,溫柔地摸了摸此刻已經被她用泥抹得黑乎乎的小臉,笑道:“天恩不用害怕。有孃親在,不會有事的。但是你要聽話,不要哭,不要叫,外面現在有很多壞人。那些壞人都壞透了,他們不但要跟天恩搶奶奶喝。還要跟孃親搶爹爹,所以天恩一定要乖,不可以被那些壞人知道我們躲在這裡。”
“天恩乖……天恩不哭……”元天恩突然伸出他小小的手也學著蘇盼月的樣子用手輕輕地摸了摸蘇盼月的臉,然後又道,“娘不哭……”
聽著元天恩天真卻懂事的童聲。蘇盼月幾乎是瞬間就落下淚來。
臉上的泥巴掩蓋住了蘇盼月落下的清淚,她強擠出笑容,對懂事的元天恩說道:“天恩不哭,娘也不哭,我們一定會沒事的……一定……”
說著,蘇盼月緊緊地抱緊了懷中的小天恩。
她不得不承認,元天恩那奶聲奶氣的聲音在這個時候反而給了她奇異的安全感跟溫暖,她幾乎不敢想象如果此刻躲在這水井中的只有她自己一人那該是多麼可怕的場景。
她想要竭力給元天恩溫暖,讓他不要害怕,但事實上卻是元天恩給了她溫暖,讓她冷靜下來應對眼前陡生的變故。
被蘇盼月緊緊抱住的元天恩也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任由蘇盼月抱著自己,從他身上汲取她所想要的溫暖。
久久地,當蘇盼月終於能夠平靜下來思考問題的時候,蘇盼月這才放開了元天恩,對元天恩笑道:“累不累?累的話就睡一小會兒,娘抱著你。”
“嗯。”元天恩只是應了一聲,隨即便窩在蘇盼月的懷裡沒有了動靜。
蘇盼月解開自己外衣的衣帶將元天恩裹了進去。
在確定元天恩睡著了之後,蘇盼月開始靜靜思考起來。
外面那些究竟是什麼人?
蘇錦說那些人是歹徒,可是,為什麼歹徒會突然衝進北辰王府?
蘇盼月並沒有忘記方才那個粗狂的嗓音,那個人分明說著“一個人都不能放過”。
很明顯,這幫歹徒根本就不是衝著錢財來的,他們的目的根本就是北辰王府,他們要的,是北辰王府裡的每一條命。
究竟要怎樣深刻的仇恨才能夠讓對方做出這樣決絕而殘忍的決定?
除卻那個人,蘇盼月並不清楚元業辰是不是還有什麼其他的仇家,她很少會過問元業辰在外面的事情。
現在突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根本連一個可以思考的方向都沒有。
想到外面未知的情況,蘇盼月不由小聲道:“業辰、天昊,你們怎麼樣了?”
清冷的月光從井上方灑了進來,外面依舊還時不時能夠聽到腳步的聲音以及搜查的聲音,她知道是對方在尋找她。
她幾乎不敢去想象現在北辰王府裡究竟是一個怎樣的狀況——是不是屍橫遍野,是不是血染全府,她現在唯一能夠去想的是如何保證自己不落入那些人的手中。
單從這一點來說,她倒覺得自己可以稍微放鬆一下緊張的思緒,至少這口井目前來說還是安全的。
漸漸冷靜下來之後,身體的知覺也都慢慢地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直到這個時候,蘇盼月才察覺到這口水井中的溫度其實比她想象地還要低得多。
儘管水不深,但方才跌落下來的時候那些水將她身上大半的衣裳都已打溼,再加上她塗在身上的那些稀泥,現在她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是乾燥的。
為了不被人發現,她還不得不讓自己坐在這爛泥和小許的積水之中,以免被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出現在水井上方的敵人發現自己的蹤跡。
秋後的夜晚本就帶著寒意,再加上身上被打溼的衣服以及身下的泥水,這些幾乎給蘇盼月帶來了刺骨的寒意。
身子在打了幾個哆嗦之後,蘇盼月愈發抱緊了懷中的元天恩,她突然發現元天恩小小的身體反而比自己溫暖許多。
起初感覺元天恩的身體無比溫暖的時候,蘇盼月還以為這只是因為元天恩給她心理上帶來了溫暖和安慰的緣故,但現下她卻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感覺到了元天恩身體的溫暖。
“難道小孩子的體溫要比大人來得高嗎?”蘇盼月不禁喃喃道,但隨即一愣,她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麼。
蘇盼月立馬將元天恩稍稍抱離自己的懷抱,緊張地喚道:“天恩,醒醒,不要再睡了,天恩……”
但元天恩並沒有任何反應,好像睡得十分香甜。
可蘇盼月卻明白元天恩沒有反應可不是什麼因為睡得香甜,儘管泥土掩蓋住了元天恩的臉色,但蘇盼月還是從元天恩過於灼熱的呼吸裡察覺到了異常。
伸出手去探了探元天恩的額頭,滾燙的溫度幾乎驚得蘇盼月立刻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該死的,該死的……我早該察覺到的,天恩他……他身體的溫度並不正常,我應該早點察覺到的,我真是該死!蘇盼月一邊在心裡罵著自己一邊用手搖晃著元天恩的小小的身體道,“天恩,乖,聽孃的話,不要再睡了,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天恩,醒醒,聽見沒有,不許睡,你再睡奶奶就被要壞人喝光光了……”
可不管蘇盼月如何叫喚、如何搖晃,元天恩就是毫無反應。
終於再也忍不住,蘇盼月驚慌得哭了起來:“天恩,不要嚇娘啊……趕緊起來……不要再睡了……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