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艾兒皺眉，她並不想聽這種負面的資訊太多，“於輝的老婆也住那裡？”
溫樂風聞言並沒有回答，笑得神祕，“當時我並沒多想，經常遇到就打聲招呼，同病相憐嘛。後來我在卓氏遇到他才知道他的情況，按理說以他家的應該狀況根本不可能會住到陸仁這種高消費的精神病療養院。”
“那你女朋友是你在交住院費？”
“那時候我還不是卓氏的主管。”溫樂風搖搖頭，“我女朋友叫孟春，家裡是做房地產生意的，她父母起初並不同意我們的關係，但後來她生病了，父母本來也把希望寄託在她弟弟的身上，基本就放棄她了，我才有機會去看望她。”
羅艾兒心底一悸，對眼前這個男人的認識只是停留在幾個側面，如今聽聞他自己講述，也確實無法和一個痴情守護迷失的女友的溫柔男人聯絡到一塊兒。
“你認識陸鷹，也去過陸仁，基本可以瞭解到那裡的療養院費用是什麼概念，於輝這樣的家庭怎麼可能住得起？”
羅艾兒只感到自己這一個下午腦筋轉動的飛快，幾乎不受負荷了，“你是說……有人替他付錢？”
“嗯。”溫樂風點點頭，定定看著她，“你以為會是誰？”
羅艾兒被問住了，她腦中冒出好幾個人的面孔，最後還是無奈而面無表情地問，“誰？”
溫樂風嘆了口氣，不知是風吹得他面色有點蒼白，還是他終於脫去了偽裝，“我以為是林祕書或者卓副總裁其中之一。”
羅艾兒挑眉，艱難地搖搖頭，苦笑，“我當然不會認為你是在分析他們哪一個是助人為樂，幫扶困難的好人啦。”
“如果在卓氏真有這樣的好人，那你以為於輝最後會落得現在這個下場嗎？於家會是現在家破人亡，死的死，瘋的瘋嗎？”
“那我也算把他家逼向絕路的惡人之一嘍。”羅艾兒說完吸了一下鼻子，打了個冷戰，不知是因為秋末的涼風還是體會到人心的涼薄，“溫樂風，你想和我說什麼，說好了。”
溫樂風攏了一下風衣，指了指不對街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比亞迪，“到我車上說好嗎？”
羅艾兒點頭，繼而被溫樂風攬著肩走過去。
這裡是偏遠的地域，對街靠著一條河，比剛剛避風處更冷。溫樂風按下遙控鎖，繞過去為她開了車門，羅艾兒側了個身，一隻腳剛跨進車，就覺一股異樣的感覺，使得她重新站出來，環顧四周。
“怎麼了？”
什麼都沒有，羅艾兒卻覺毛骨悚然，她按按太陽穴，只以為自己是太累了，“沒什麼，就是感覺好象有人在看著我。”她說完再四下裡看了一眼，一無所獲，才跨進車子裡坐好。
溫樂風為她開的是駕駛座的後面最安全的位置，他自己也很快坐進駕駛座，回頭，“我送你回去吧，哪裡？”
羅艾兒說的是卓馭人公寓的地址，她是打車到這裡的，路途有點遠。她也有點慶幸，可以得知一些不為人知的情況。
“你女朋友現在還在住院？”羅艾兒也想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的另一面，她在誤打誤撞下挖開了另一道祕密的通道，走向的是人心更深的隱祕處。
溫樂風邊開車邊回頭看她一眼，似乎未料到她會先問這個，似乎說得有點猶豫，“在住院，不過很快就不在這裡了。”
“咦？”
“恐怕她這輩子都沒什麼機會出院過正常生活了。”溫樂風平靜地說著最殘忍的事實，好象早已接受了，也像是麻木了，說完看著後視鏡，笑了笑，“猜猜她會去哪裡。”
羅艾兒一怔，莫名其妙，“我怎麼會知道，你……你、你、她……難道是去湖州？”
“真
聰明。”溫樂風仍然有點尷尬的樣子，搔了搔頭，不好意思的笑，“因為湖州環境好，陸仁打算把一些療養院一類的住院部設定在哪裡。經濟條件允許的和需要長期住院的病人換到那裡是好事，所以她爸爸媽媽就決定新院落成後，就讓她跟過去。所以我呢，呵呵，從那時起就想找個機會去那裡工作，離她近點。”
羅艾兒挑眉，心裡一絲酸楚，也像是感動，“這樣啊，所以你一直想找我走這個後門？”
“最初見你時沒以為你能幫上我，後來林祕書找上我，讓我陪她演場戲，就給我豐厚的報酬。同時我又發現你和卓總的關係非比尋常……哦，我猜的沒錯吧？你和卓總是在談戀愛？”
羅艾兒無力垂頭，不知該說什麼。
“對不起，坦白說，其實我在那場宴會第一次遇見你時，我和林祕書還不算認識，但不知為何她看中了我，讓我假扮她情人，在卓氏製造流言蜚語。”
“她怎麼會這樣？！”羅艾兒這次尤其不解，林影沒必要自己毀自己的名聲，這對她有多不利，關鍵還是在這個時刻，“她有沒有說為什麼這樣？”
“沒有，但我大概猜得到。”溫樂風平靜而嚴肅的聲音顯得很神祕，好象在道出一個天大的祕密，“你以為，一個女人找一個男人假扮情侶給人看，最大的收穫是什麼？”
羅艾兒翻了個白眼，腦子一時都短路了，“難道她要掩飾自己是Les？”
溫樂風笑了笑，“說對了一半，她不是Les，但的確是在掩飾什麼。”
“一定是更噁心的事情了。”
“沒有錯！溫樂風拍了下車笛，又打了個響指，“她一定做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不想被人查出來，或者被懷疑，所以想到找我幫她掩飾，其實就是障眼法，讓所有人的焦點都集中在她和我的事身上，她才有機會在別的地方施展手腳。”
羅艾兒大腦一片空白，她想不到林影究竟還在做什麼，導致她設了這麼大一個局。此時，她最關心的是，卓馭人莫非真的會著了這隻老狐狸精的道！
“至於究竟裡面的原因，我也還沒弄清楚，林祕書這個半老徐娘不簡單。Air，你能猜到什麼麼？卓總有沒有和你說過什麼？”
羅艾兒從背後看看他的後腦勺，頓時警醒，“溫樂風，你為什麼和我說這些？不怕我告訴卓馭人？”
溫樂風哈哈大笑，習慣性地又一拍方向盤，“我怕什麼？說到底我不就是個能被錢收買的小人？甚至還算半個出賣色相的廢物？”
羅艾兒冷冷一笑，“你何必這麼說自己？”
“這世上我最在乎的是我女朋友，現在她在裡面安安靜靜，永遠也不可能知道我做過什麼。而我能做到我想為她做的，要我付什麼代價都無所謂了。”溫樂風說得好象話家常，令人聽不出辛酸，“林祕書已經給了我一筆錢，加上我之前積攢的，可以在湖州買一棟房子，偶爾還有可能把我女朋友接過去住幾天。到那裡，我不必再參與這裡的爭名逐利，刀光劍影也傷不到我了。至於剩下的迷，我把線索給你，算是對你幫我找陸鷹走後門的報酬了。”
羅艾兒望著窗外，餘光還是忍不住打量前面的已經不知怎樣形容的男人，“你這麼肯定我會為你找陸鷹，又怎麼相信自己真有資格去陸仁的療養院工作？”
“很簡單。”溫樂風忽然笑得自信，“因為我現在很具備這個資格。”
羅艾兒忍不住從後視鏡裡看他，那笑容看上去多了幾分男性陽剛霸氣的魅力。“說得這麼自信，不會是唬我的？更何況，你又怎麼知道，我在陸鷹面前可以說得上話，他就這麼願意採納我的推薦？”
“你起得到起不到作用不要緊，
卓總一定會幫我的。”
“卓馭人？你以為我把你說的告訴他，他會幫你？”羅艾兒莫名其妙，忽然又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心底蔓延上來，心倏地砰砰跳著。
她強烈地想壓下這感覺，但發覺自己無能為力。
“若是他自己，當然不願意幫我。但要是他怕我搶走他心愛的女人，恐怕就會幫我這個忙了。”溫樂風將車減慢，停在路邊，回頭，露出的笑令人聯想到狡猾的狐狸，“你回頭看看，他就在後面的車裡，一路跟著我們到現在。”
“嚇！”羅艾兒這一驚，忙回頭，果然，高大無比的路虎車就停在後面，由於她所坐的位置，需要彎著腰，保持一個扭曲的姿勢才看得到，但她寧可自己看不到——因為卓馭人正滿臉怒火的盯著她看，再一眨眼，人就不見了，下一秒，她聽到的是關車門的聲音。
“他，他他——”羅艾兒真想有一面鏡子，看看自己現在的表情究竟怎麼形容，她想，若是雕刻在塑像的臉上，一定非常有趣。但現在一點也不有趣，她甚至想落荒而逃。“溫樂風，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你不是說你感覺到了，但是你沒看到而已。”溫樂風聳聳肩，一副這都不是我的錯的舉止動作。
“你應該告訴我……”她話未說完，就有一股涼風從敞開的門裡吹了進來，她下意識打了個寒戰，根本不想回頭。
“是我不讓他告訴你的。”聲音近在咫尺，她不得不僵硬的回頭，脖子都酸了。
卓馭人正彎著腰，上半身進到車裡，臉都快貼上她的了。好像侏羅紀的公園一樣，羅艾兒下意識向另一邊縮著，企圖開啟車門，但幾下都沒摸到。
“卓馭人，你、你跟蹤我？！”
卓馭人挑眉，並不回答她，面對質問，一笑置之，好象錯的那個不是他。
“艾兒，換車了。”
羅艾兒無聲嘆了口氣，“我還有話和他說。”
卓馭人笑了，偏頭看了看溫樂風，才回過頭面對她，“如果你不想這是你和他最後一次說話，最好乖乖跟我走。”
羅艾兒不是倔強的女人，好漢不吃眼前虧，她也實在不知這喜怒無常的男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她背起包包，伸出手遞給卓馭人的同時，抬起頭看了看溫樂風，觸到的是一道溫柔而有故事的目光。
“去吧，這不是我們最後一次說話，只是你以後都不會在卓氏見到我了，很快的，你也不會在上海見到我了。是不是，卓總？”
最後一句話，顯然是在向卓馭人求證什麼。
“如果她現在肯跟我走的話。”卓馭人露出第一次見面的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艾兒，回家了。”
羅艾兒挑挑眉，她很想說，對於和溫樂風再說不說話，見不見面，她並不在乎。但顯然，她更想知道的，是這兩個人究竟在達成什麼她所不知道的共識。
忽然，她朝卓馭人狡黠地笑，“回去也行，今晚，你是我的。”
“求之不得。”
“呦嗬——”溫樂風學著美國人的舉止作風，吹了一個響哨，像在慶祝什麼。“Air，卓總，再見嘍。”
隨著羅艾兒被卓馭人連拖帶拽地接下車，溫樂風快樂地歡送兩人，頭也不回，車像子彈一樣開了出去，留給他們一片寂靜。
羅艾兒擱著路虎的車窗，看著車影漸漸消失，輕嘆，“很顯然，一筆交易達成了。”
卓馭人發動了車子，與溫樂風就然相反，慢慢地開著，像在看風景的觀光車，“你在說什麼？”
羅艾兒窩在她喜歡的位置，以她喜歡的姿勢做入睡狀，閉上眼，含糊地說，“晚上再說。”
“求之不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