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馭人乾咳一聲,沒有回答。
“完了,又一個戰敗的。”小辮兒好象興致很高,人往往就是這樣,自己難受的時候,最希望的不是時光倒流,反而是希望看到別人也難受難受更好。
“看得出來,你也回家等所謂的電話通知嘍。”
“是啊。”卓馭人摸摸鼻子,陪他們走,“你們是應聘哪個部門?”
“我們都是廣告部,他想做文案,我是設計師。”小辮兒快人快語,替同伴介紹著,“你呢?”
“我是——祕書。”卓馭人怔了一怔,忽然想到小周還在等自己回去批她的年假,就脫口而出。“你們怎麼知道自己沒希望了?”
“哈哈,這還用說,卓氏的管理層太牛X了唄。”小辮兒看樣子就不太守規則,嘻嘻哈哈的,應聘失利好象也沒對他造成太大的影響,“你怎麼樣?”
“我——等通知。”
“看你,大老爺們兒,說話幾個字頓一下的,難怪不成,長得倒是風流倜儻,瀟灑不凡的。”小辮兒越說越離譜,整個人都快棲到卓馭人身旁了,“應聘祕書?是不是聽說卓氏有女老大想當個男祕書過過男昭君出塞的癮啊?想少奮鬥十年?”
卓馭人乾咳了一聲,倒也沒拒絕小辮兒的不見外,“你知道的還挺多的,還知道什麼?”
“老六,沒完了你?!”黑西裝見小辮兒的表現,起先倒是看熱鬧的樣子,此刻苦笑著訓斥著他,對卓馭人說,“對不住了啊,我這個哥們兒愛開玩笑,你看他這個樣子,沒惡意的,你也別緊張,我們都是正常人。”
黑西裝把話說得曖昧,卓馭人聽懂了。
“卓氏招人挺多的,能來面試的人卻不多,你們怎麼最後一關失利了?”這是卓馭人最關心的問題,他思忖著今天應該是老蘆坐鎮,不該這麼刻薄的,“你們剛剛說什麼答案的,考官問你什麼問題了?”
“唉,沒見過市面唄。”小辮兒又誇張地感慨,好象受了極大的委屈。
“得了,老六,好好說話。”黑西裝無奈地搖搖頭,白淨的端正的臉上露出更多的不解,“還不就是那個年輕小姑娘,年紀不大,問題可真刁鑽啊。我應聘主職文案,她問我怎麼把廣告語寫到人心裡去,以至於忘了他自己是誰。”
“你說的什麼?”連卓馭人都好奇了。
“我說了七、八種答案,她都搖頭。我最後實在放棄了,就請她告訴我答案,她說等我能搞明白這一點,才來卓氏應聘。”黑西裝說到最後自嘲地笑,“你說,我這不等於直接被請回了。”
“哦。”卓馭人越聽越皺眉,自然猜得到黑西裝口裡的小姑娘是羅艾兒無疑了。他於是轉向小辮兒,“那你呢,你被問了什麼問題?”
“沒什麼啊……沒什麼!”小辮兒剛剛的調侃不羈全不見了,似是被問到了軟肋,拒絕回答,敷衍了事,“我忘記了。”
“得了吧,你今天睡不著才有可能咧。”黑西裝推了他一把,力道看似不大,小辮兒誇張地倒向路邊,完全是找車撞的節奏。
“我替他說。”黑西裝自然比小辮兒正常得多,“他應聘的是廣告設計師,本來前期簡歷都過關了,要是被的企業,最後應該會被要求畫點什麼。不過那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姑娘愣是問他什麼是時尚。”
“什麼是時尚?”卓馭人被帶得脫口而出,不知是重複還是自己也在求問。
“鬼才知道!”小辮兒說完不禁咒罵一句,“我老六時尚界也算混過的,市場研究也大半年了,時尚是什麼我可以一口氣總結上上百條,上千條,也可以概括到一句話。可偏偏她哪種都不吃,愣是說我說的都不對。”
“那、那她要的什麼答案?”卓馭人都快被逼出強迫症了,他再一次監視到羅艾兒的深厚功力——令人抓狂功。
“誰知道,她就告訴我了,回去先搞明白什麼是時尚,卓氏隨時歡迎我來畫畫。”
卓馭人不禁乍舌,原來整個卓氏最嚴厲的管理者居然是羅艾兒,他心中默默盤算,回去後一定先問這兩個問題,不然他可睡不著了。
黑西裝正掏出手機,看了條簡訊後,哀聲震天。
“老三也不行?”
黑西裝點點頭,小辮兒發出比他還響的哀聲。
“怎麼了你們?”
“我們來應聘的一共三個人,現在都陣亡了,明天就沒錢交房租了。”
“哦。”卓馭人很快又從黑西裝讀的簡訊裡聽了應聘者能遇到的各種千奇百怪的問題。
“哎,你怎麼樣?別光說我的,你呢,你沒遇到那個應聘終結者?”很快,羅艾兒已經有了新的綽號。
“我?”卓馭人一怔,頓住腳步,“我想起我畢業證忘了拿,我回去了,你們到前面路口就有計程車等客。”
“哦……喂,你叫什麼名字——?!”
他說完,不等兩人回答,一溜煙就跑回了卓氏——他決定阻止災難繼續發生。
卓氏
人事部·部長辦公室
下班後
“你是來搞垮卓氏的,你是來逼瘋我的?”
“我以為我沒這個本領。”
“現在恭喜你,你已經做到了。”卓馭人說得平靜,及其平靜,平靜到令人聯想到暴風雨。
羅艾兒正在人事部,老蘆的辦公室,品嚐老蘆珍藏的龍井極品。
“哎呀,好燙!”她學著老蘆的樣子,吹一吹茶葉,抿上一小口,“噗”的一聲吐到一摞牛皮紙袋上。急忙放下茶杯,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飲水機你旁打水,喝了一口含在嘴裡,人像過了電一樣跳來跳去,好不狼狽。
“瘋子!”卓馭人無奈搖頭,狠狠抽了好幾張紙巾去擦牛皮紙袋。“不是告訴你別來這裡了?”
“不是故意的,來
招聘遇到老蘆就來坐坐。看到他拿的茶葉罐子漂亮,就問問。他請我喝,我當然坐下來邊喝邊陪老人家聊聊天嘍。”
卓馭人冷靜聽完她的各種理由,整理好半乾半溼,早已不堪一擊的舊資料紙,舉起半杯茶,“現在還喝嗎?”
“你替我喝了吧,呆會兒老蘆來了,就說是我喝的。”羅艾兒吐著舌頭,手扇著風,嘴巴里含糊不清地說著,“我在波特蘭唐人街長大,看著古董瓷器,聽著古琴方鼎,琴棋書畫樣樣都不陌生,唯獨長了一張美國的大嘴巴,吃不慣小籠包,蛋炒飯,只喜歡西式的簡便快餐,你們現在是不是叫它們垃圾食品?”
“你們叫它們什麼?”
“誰會管,照樣有人吃就對了。”羅艾兒無所謂地說,“你跟蹤兩個應聘的也累了,快喝口茶解解渴。”
卓馭人蹙眉看她,嘴角微彎,“你要這樣?西方人不都是有話直說,不會拐彎抹角的嗎?不好喝直截了當告訴人家不好嗎?要我幫你撒謊?”
“還挺燙的,你等會兒再喝吧。”羅艾兒上前摸了摸茶杯底部,催促他放下來。“你好萊塢電影看多了,美國人有的不會撒謊,也有的很會撒謊,聽謊言的人大多都挺單純,也有一些是會讀心術的測謊師。”
卓馭人會意地點點頭,就著茶杯輕抿一口,享受的樣子,“你屬於哪一種?”
“只想當傻瓜的那一種。”
“顯然你當得不成功。”
羅艾兒聳聳肩,收拾資料,送進牛皮紙袋,“說說看。”
“是傻瓜就不會把我的應聘者一個個都趕走,還趕得理由如此詭異。”卓馭人按按額頭,彷彿一想起這檔子事就頭疼,“續你第一次踏進卓氏以來,我再次懷疑你是林影派來的臥底,你功力夠深,連我心都騙走了,現在讓我拿你怎麼辦?”
他說得煞有介事,不知為何,他感到羅艾兒做了再過份的事,他忽然都感到是緩解他疲勞的樂趣。他也漸漸樂得和她調侃,只是裡面含著暗示。
“林影?”羅艾兒聞言反而恢復了正色,“她不是走了?”
“很快就會回來的。”卓馭人臉色也陰沉下來,彷彿一朵永遠壓在他頭頂的烏雲,除非改天換地才揮散得去。“艾兒,你以為卓氏這樣的大企業,為什麼突然間招聘這麼多人,難道真的缺人嗎?”
“不是辭掉了很多人……”羅艾兒見卓馭人又是那副面孔,不再開玩笑,她沉吟,遂又猛地抬起頭,“你們是故意裁掉的?”
卓馭人露出莫測高深的表情,將已漸溫的茶湊到嘴邊,細品。
“你以為呢?”他性感的脣因溫熱的茶變幻了光澤,黃昏的辦公室內,彷彿油畫中手持茶杯的優雅男子逆光處享受著休憩時光。
羅艾兒撇撇嘴,不想承認自己此刻心中的醉意。
於是,她故意別開目光,背對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輕敲桌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