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闊的畫室裡，一個角落桌椅東倒西歪；旁邊不遠處，位於畫室一正中偏西一側擺放著畫架和畫具箱，所有的東西也都散落了一地；另一邊的角落，坐著一對歡聲笑語的年輕人，其中一個就是羅艾兒。
卓馭人萬萬沒想到，他再次面對羅艾兒的時候，會是這麼一副情景！
“這樣就對了，下次我們一起喝酒……還是晚上有意思，你工作做完了沒，上次那個身材不錯嘛……”與羅艾兒坐在一起的年輕男人長相十分出挑，面板白皙，眼尾細長，聲音聽上去也脆生，很像哪個電影明星。
他說得興奮，手搭上羅艾兒的肩膀，頭也碰在羅艾兒頭上，看上去親暱像男閨密。但在卓馭人眼裡，簡直是犯了滔天大罪。
只是羅艾兒仍然沒看到兩人，與那男子一起盤腿坐在地上，像在野炊。“上次那個啊，別提了，穿得半-裸，凍得要死，披一條毛巾還在那裡搶我的筆，一個人在那裡從下午畫到天黑，我連晚飯都吃晚了。”
“然後呢？”那男子好奇地問，他的樣子也很像來這裡畫畫的男模特，“他沒付錢？”
“他打了個噴嚏，抱著畫就走了，錢只打在我卡里一半。我第二天打電話問他，他說他發燒了，畫在廣告商那裡也沒透過，我也就沒好意思繼續向他要。”羅艾兒笑著說，顯然不以為意，只當玩笑說。“他說他是中央美術學院的，叫嵩嵩，大名我不知道，你認得這個人嗎？”
“嵩嵩……？”那人口裡叨唸著，忽然一拍腦門兒，“哎呀，可不就是那個嵩嵩嘛！”
“哪一個啊？”
“我跟你說啊，這個人可搞笑了。”相隔人聊得熱火朝天，絲毫沒有注意到畫室門口站著的兩個人，那男孩子繼續說，“他說的那些你可千萬別信，都是吹牛。他當年的確是學的美術，不過只是上海一間職業學院，那裡出身的學生大都是為了培養小學的美術老師，他也的確是校草學霸，因為班上45個學生，只有5個男生，他的成績好全是因為當年他的那個班主任和他一樣審美觀有問題，就欣賞他這樣的抽象派藝術。只可惜，一個人欣賞他有什麼用？連畢業都成問題，後來那個班主任被換掉了，他就再也沒得過好成績。”
“這麼說來是怪才啊。”羅艾兒托腮沉思著，看著那個畫架出神，“他的長相是不錯，個性就怪了點，有潔癖是不是？”
“和來路不明的野雞鬼混的時候可沒見過他潔癖發作過。”那男孩說得很是不屑，彷彿自己是嵩嵩肚子裡的蛔蟲。“他再來你不要理他，他不會讓你畫下去的，因為他以為自己的畫是最好的，別人不欣賞是他懷才不遇。你也不希望把再半裸站在這裡畫一個下午吧？不過呢，執著這一點倒是值得學習，他是畫瘋子，小心哪天在這裡畫到死。”
“應、應該不會再接他的工作了。”羅艾兒聳聳肩，並不為害怕，而是好奇，“那他那個班主任後來怎麼樣了呢？”
“寧老師啊？”這個男人打開了話茬，說得也漏了嘴，“後來還不是去教小學生美術課了。”
“咦？”羅艾兒顯然聽出了端倪，偏頭看他，“我說你怎麼對嵩嵩瞭解的這麼詳細，鬧半天是他同……”她說了一半沒有再說下去，因為當她偏頭看旁邊人的同時，也看到了迎面而來的卓馭人含怒的面孔。
“是就是嘍，我可比他正常多了。我可給你提個醒兒，那個人腦回路和別人不一樣，眼光也和別人不一樣，小心他哪天突然給你打電話，說愛上你了。那樣如果你不喜歡他，這裡可就住不下去了，他最拿手的還有一招，就是死纏爛打追女生……”
男人說了一半，終於感到到了異樣，抬頭才發覺，四周靜悄悄的，聲音一點沒有，人卻多了兩個，“嚇！哎，Air，什麼時候多了兩個人？！”
“咳咳。”見那人還咋咋呼呼，同來的周揚終於忍不住暗咳了兩聲，咳完還不忘回頭看看卓馭人的反應，再朝他使眼色，“王一，畫完了沒有？”
“完、完了。”王一顯然被卓馭人的滿含怒火的氣勢震懾住了，說話都結巴了。“這、這位是……？”
“我是她老公。”卓馭人說完蹲下，面對面平視著兩個隨性而坐的男女面前，一把揪住羅艾兒的頭髮，迫使她的頭倒向自己。
“啊——！”羅艾兒一時重心不穩，掙脫不掉，一下子就摔在卓馭人的懷裡，那姿勢堪稱曖昧，看著王一的角度也十分別扭，於是雙手撐著卓馭人的肩膀和腿，撅著屁股爬起來，跪在地上，換了個姿勢坐在卓馭人的身旁。但幾乎未保持一秒，腰就被扯得痠痛。嘆了口氣，不得不挨近卓馭人，坐進他身邊，幾乎是擠著他，這才從他手裡搶救回自己寶貴的頭髮。
“看到沒有，她不聽話，我都是這麼教訓她的。”卓馭人得意洋洋，傲慢地衝著王一挑眉，“你現在看到她的下場了，想不想看看那些勾引她的小白臉的下場如何啊？”
“不，不想……我還有事，我告辭了。”王一見狀哧溜一下就從地上站了起來，幾乎是衝到了門口，又哀叫一聲，折返回來，衝向畫架，“對、對不起，先生，我的畫，我拿了就走，我不來了。”
“喂，回來！”羅艾兒最初見他要跑就要站起來拉住他，但被卓馭人又扯了下頭髮，最後在她的怒瞪下踉蹌一下還是爬了起來，“給我回來，你還沒給錢呢——”
“別急，Air，我去追他，我去把錢給你要回來啊，我、我我我走了啊。”周揚見狀也跟在王一後面，邊回頭，邊對羅艾兒說話，說到最後一個字，人也消失了。
“你才應該給我回來，膽子大了，敢在這裡養小白臉了？當你老公我是瞎的？還是以為我拿你沒辦法？”卓馭人毫不客氣，自己索性也盤腿坐在地說，迫使她就坐在自己身旁。“離家出走也不搞點新花樣，認識朋友就一個，你以為好躲我麼？”
羅艾兒你不理會他，但餘光見他的動作，猛地朝他掉了臉色，回過頭指著他高舉起來的手，吼道，“我警告你卓馭人，你再敢碰我頭髮，我全剃光了搞行為藝術。”
卓馭人挑眉，本來玩世不恭的還想上前，但
見她滿臉怒火，嘴脣都是哆嗦的，也就斂起了玩笑的表情，嘆了口氣，“艾兒，你玩夠了吧？回家嗎？”
“不，我不回去，那裡不是我家。”羅艾兒轉了個身，背對著卓馭人，“你走吧，我要靜一靜。”
“絕對不行！”卓馭人搖頭，自然羅艾兒也沒看到，他溫柔地撫上她的背，她很瘦，比以前還瘦，他有點心疼，“對不起，我來晚了，我要怎麼樣你才能和我回去？
“你怎樣我都不會回去的。”羅艾兒像個孩子一樣任性別扭地扭動著身子，把他的手甩掉了，但那隻大手又一次撫了上來。“你別碰我，我也警告你，以後不許在別人面前說你是我老公。”
“這是事實，我為什麼不能說？”
羅艾兒猛地回過身，兩人面對面，眼對眼，甚至可以嗅到彼此的呼吸。
“艾兒？”
“卓馭人，你敢對所有人，對全世界宣佈這件事嗎？”
卓馭人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
“你愛我嗎？”
“愛，我愛你！”卓馭人斬釘截鐵地回答，聲音輕輕的，又在後面加了一句來強調。“艾兒……”
“你不用說了，我還有事。”羅艾兒站了起來，走到畫架那裡，去收拾畫具，但手忙腳亂，很多東西放上去又掉下來，搞了好幾處，什麼都沒弄好。
卓馭人嘆了口氣，走過去，替她揀起掉在地上的一管顏料，“艾兒，你想畫畫可以在家裡畫，我也可以給你買一間畫室，一間甚至幾間油畫店，但是現在我拜託你和我回家好不好，你一個人在這裡很危險。”
“我很快就回波特蘭了，到時候我的生活就會和以前一樣，不會危險了。”羅艾兒說完抬起頭緊緊注視著卓馭人，“我危險的開始就是從畢業晚會上見到你開始的，你戴個面具騙我，不就是為了試探我，說不定還是想殺了我，還好上帝開恩，我活到現在了，現在是我自己為自己負責任的時候了，你別想再操控我，除非有一天你有本事對著所有像蒼蠅一樣圍著你的記者說出我是你太太這類的話。”
卓馭人靜靜聽完，手裡的顏料被羅艾兒搶走，由於太過用力，他手指頓時現出一道紅血印。
“……對不起。”羅艾兒眼尖的比他更快發現，忙將高腳凳上的毛巾拉下來，蓋在上面。“你等等，我去買點藥。”
“艾兒！”卓馭人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向自己懷裡，“我什麼都不需要，你能留下來陪陪我嗎？”
羅艾兒忽然笑了，輕輕撥開他的手，“對不起，我剛才胡說八道。”
“艾兒，你說我什麼都好，你高興打我罵我都可以。”卓馭人有點垂頭喪氣，手上的毛巾已經滲出一點血來了，他懊喪地拿掉，把毛巾仍在一邊，“我就求你千萬別一個人在這裡，你也知道林影正想方設法害你，你暫時安全是因為她想害你害得不動聲色，而現在沒有人幫她，我在和她對抗，求求你千萬別讓自己落在她手上。”
羅艾兒冷冷一笑，“是因為她會用我威脅你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