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出了一片白光,什麼也看不清楚,羅艾兒只當自己是被擺佈的。
是白總!羅艾兒真正面對的時候反而淡定了,想著,就當自己是他女兒一樣,挽著他的胳膊,跟著他的腳步走。
“……是、羅小姐嗎?”白總的聲音十分輕,在音樂聲的覆蓋下只有羅艾兒可以聽得到。
羅艾兒一驚,心頓時涼了半截,該來的還是來!
是啊,哪有父親不認識自己的女兒?
羅艾兒當然不敢吱聲,默默地挪著腳步,一邊用手不停地扯著群擺,一邊剋制住渾身的顫抖。
“羅小姐,回答我。”白總的聲音比之剛剛淡定了許多,不知是感知到了她的緊張恐懼,還是透過這個反應進一步確定了此刻自己牽著走向婚禮宣誓臺的女孩子並不是自己的女兒。
羅艾兒還是沒有說話,直到白總的腳步忽然停了,周圍此起彼伏的議論聲甚至都蓋過了音樂,下一秒,不知是誰操控,音樂聲居然大了一倍,感到整個教堂回聲都大得難以接受了。
議論聲小了,白總的聲音顯得大了,隨著音樂傳來了第三次詢問聲,“如果你是羅小姐,請先回答我,好嗎?”
這一回的聲音比之剛剛謙遜了許多,像是在與她商量,也像在求她回答。他妥協了嗎?還是在等她回答後,再想要準備採取什麼行動?
總之,事到如今,羅艾兒不想再騙下去了!
“對不起,玲玲要我和你說這一句。”羅艾兒先是傳達了朋友的話,再抱歉地說,“白總,對不……”
當她話沒有說完,忽然感到白總又慢慢向前走去,她慢了半步,不由得繼續跟著走過去。“白總?”
“什麼都不要講,什麼都不要問,跟我過去。”白總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淡定,挎著她的臂腕顯得堅實有力,是在命運的風頭浪尖上幾經沉浮後所凝練出的淡然和深沉。
“白總,對不起。”羅艾兒還是說了這一句,她忽然感到這一段路太漫長了,像是審判的路,無可挽回也不能挽回的審判,而她身旁的老人,她不知他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老實講,她現在最怕的是老人承受不住壓力,不敢想象事實而心臟病,高血壓……還是什麼亂糟的老年病復發,倒在這裡,到時候一切可就真的不可挽回了。
羅艾兒本想到白總會發火,會當場戳穿她的身份,會罵她或者打她,甚至此刻不動聲色的威脅,不久之後找人教訓她……然而,她最沒想到的是,白總居然卻當什麼我沒發生,只以為身旁站著的自己就是他的親生女兒白玲玲,這有點不可思議,但仔細想,應該也是狡猾的狐狸的一貫作風。
只是不知道卓馭人會作何感想?難道真的就這麼直截了當,將錯就錯的娶了自己?那她是嫁了誰?而她自己又是誰?而卓馭人娶的究竟是白玲玲還是羅艾兒?以後該如何面對?
忽然,羅艾兒脊背一陣發涼,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她可以想見預知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朝著十分詭異的方向發展而去,不能回頭了。
不能回頭了,她不能,卓馭人不能,甚至連白總,白玲玲,王樵也不能!
這一路又好象很短暫,當羅艾兒還沒有來得及思考
,思考該如何面對這突然發生的新的狀況的時候,音樂漸漸減小了,自然這四周的議論聲也基本聽聞不見了。
與此同時,白總的腳步也停了下來,將她的手交給另一隻寬厚的大手手裡,那隻手碰觸到她的手,就緊緊握了一下,卓馭人偶爾會這這樣捏她的手,手指圍著她手上的繭畫圈圈。顯然是卓馭人在打個暗號,表示他很鎮定,讓她也放心的意思,她懂!
然而,到目前為止,她感到自己反而是被操控的那一個。頓時,一股無力和挫敗感油然而生,憤怒的簡直想要扯掉頭紗,跑出去。
她知道她不能,她只能假裝自己是白玲玲,和卓馭人完成這一場婚禮。
婚禮進行曲停了,四周還有此起彼伏的議論聲,聊天聲,羅艾兒甚至有點想努力去聽清楚,可惜不能成功。很快,牧師的聲音響起,莊嚴而厚重,透過麥克風使得全場靜悄悄的,再無一人說話,彷彿那話裡有威嚴和能力。
卓馭人走到了她的右側,站好,又替她拉扯了一下裙襬,她感到卓馭人的步伐有些不穩,心中也漸漸為自己莽撞和暴力而懊惱。同時她感到身後也依次站上了人,應該是陸鷹和木木,她們是伴郎伴娘。
“主啊,我們在天上的父,感謝讚美你!”牧師的聲音十分洪亮,在她耳裡聽來,像是一句句敲進心中。不,這是欺騙,欺騙在天上的上帝,他無所不知,看到她這種造假,會下地獄的吧……
“主啊,我們來到你面前,目睹祝福這對進入神聖婚姻殿堂的兒女,召主旨意,兩人合為一體,同負一軛!從此喜走天路,互愛、互助、互教、互信……求您賜福給他們,一生一世保守憐憫他們!阿們!”
冗長的禱告詞終於說完了,羅艾兒在這聲音裡漸漸顫抖,額上冒下的汗浸透了最靠臉頰的那層頭紗,她有點癢,但還是忍住了。卓馭人似乎感到了她的異樣,挽著她手的胳膊夾緊了些,另一隻手也悄悄地握住她的手,使她心稍稍平穩了些。
“在婚約即將締成時,若有任何阻礙他們結合的事實,請馬上提出。否則,就請你永遠保持緘默。我命令你們在主的面前,坦白任何阻礙你們結合的理由。新娘!”
羅艾兒起初聽到這三個字怔怔的,很快嚇得一抖,旋即在卓馭人的提醒下,應了一聲,“……哦。”
“你是否願意這個男子成為成為你的丈夫與他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福禍還是貴賤,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羅艾兒聽著很美的詢問,好象令人可以呼之欲出一句我願意。然而,她答得出來嗎?
卓馭人又捏了捏她的手,四周已經又起了議論聲,一連好幾回的中途停頓一定使整個會場的人心裡各自妄加猜測,猜測出的結果已經五花八門了吧?
羅艾兒想了又想,最終,把眼一閉,咬著牙說,“我願意!”
唉,也許她是願意的,然而白玲玲自然不願意……
“卓馭人,你是否願意這個女人成為你的妻子與她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禍福還是貴賤,或其他任何理由,都愛她,照顧她,尊重她,接納她,永遠對她忠貞不渝直至生
命盡頭?”
“我願意!”卓馭人的回答斬釘截鐵。
牧師頓了頓,又說,“你們是否都願意為他們的結婚誓言作證?”
這回換作陸鷹大聲回答,“願意!”
“誰把新娘嫁給了新郎?”
“她自願嫁給他,帶著父母的祝福。”身後是白總的聲音,聽上去蒼老而莊重。
唉,羅艾兒徹底麻木了!
“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很快,身後陸鷹和木木在做著一系列的動作,她透過頭紗的影兒只能看到穿著黑色衣服的陸鷹的動作。不出一分鐘,卓馭人牽起她的手,替她戴上了戒指。奇怪,這枚戒指怎麼她戴得這麼合適?明明記得白玲玲戴精品店的搭配飾品時,手指是比她細一些的。她常年做雕塑,不僅手粗,而且關節很大,很多戒指都戴不進去,那些戴的進去的,滑過關節部分又會在手指根部亂轉。然而,這枚,好象是為她量身訂做的一般。
唉,這奇怪嗎?一點都不奇怪的,好不好?羅艾兒好象心底有聲音在提醒著她——這分明就是卓馭人的一個計謀!亦或許,是將計就計!
女孩子最嚮往的一刻,居然是像鬧劇一樣過的,羅艾兒心底自嘲,不過對這過程倒也十分好奇和興奮起來了。
緊接著,木木拉起她的手,塞一枚戒指在她右手食指和中指間,確定她拿得穩了,才放開手。
而另一隻手,是主動握起她的左手的,這很好辦,憑感覺給她的無名指戴上就好了。
然後,她任由卓馭人擺佈,拉起她的右手,迫使兩人面對面,“我以上帝的名義,鄭重發誓,我接受你成為我的妻子,從今日起,不論禍福,貴賤,疾病還是健康,都愛你,珍視你,直至死亡!”然後放下手。
羅艾兒當然也很自然地接著舉起卓馭人的手,“我以上帝的名義,鄭重發誓,接受你成為我的丈夫,從今日起,不論禍福,貴賤,疾病還是健康,都愛你,珍視你,直至死亡!”
“我宣佈你們結為夫妻!”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甚至還有唏噓聲,口哨聲。羅艾兒隱約聽到頭頂前方傳來牧師嘆息的聲音。原來還有人和她一樣無奈……
“新郎可以吻新娘了。”牧師說。
來了!最關鍵的一刻,吻啊?她的頭紗不揭下來怎麼吻?不給人看新娘的臉嗎?那些圍在外面的媒體記者們怎麼報道?!
羅艾兒只聽自己心砰砰地跳,隨著這心跳聲,頭紗緩緩的被卓馭人揭開了。
一層,兩層,三層……直到第七層,忽然卓馭人停下了,伸出手略顯粗魯地把她拉進自己的懷裡,隔著婚紗拖起她的下巴,吻了她的臉和脣。
這樣也好……這樣真的好嗎?
如此瞞天過海的婚禮,連新娘都是假的……
下面應該是她和新郎一起走出去吧?但是很快地,下面一團混亂,婚禮進行曲竟然再度響起。她感到被一群人簇擁著帶到一個地方,甚至有人在後面替她拉婚紗的下襬,而且急匆匆的,好象催促他們趕快逃跑一般。
逃跑,是的,她是應該逃跑。可是,她要逃到天涯海角也不能逃過天上監察人心的上帝的眼睛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