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便問起素馨好不好,身子怎麼樣,有沒有覺得不適之類。
素馨笑道:“我身子很好,只是十力成天擔心,這也不許,那也不許的。我說是上這兒來,十力才許了。十力姑母那邊,也經常過來看的,所以我好得很,一點事兒都沒有。”
“哦?老夏叔那裡也經常過來呀!”傅春兒忍不住插口問了一句。
“是呀,姑父姑母昨日還來過,姑父與十力說話說了好久。”
“嗯!”傅春兒應了一聲,便再不發問了。只是她想,姚十力的姑姑過來,照看侄兒媳婦,還情有可原。而老夏過來,只怕不是為了照拂素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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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快要下工的時候,姚十力過來接素馨。素馨與楊氏等人告辭,夫妻兩個慢慢扶著手回去。然而過了不到一盞茶的時候,卻聽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傅康去開門,叫一聲:“哥,是十力大哥過來了。”
姚十力又扶著素馨進來,素馨不曉得是不是受了驚,臉色有些發白,但是雙目之中滿是疑雲。姚十力匆匆與傅陽說了幾句話。傅陽點點頭,道:“也好!這樣好歹今晚能夠安生一些,其他事情,明日再說。”
姚十力面上難掩憂色,點點頭,向傅陽道謝。傅陽搖手,說:“你我兄弟,客套這些做什麼。我與娘和妹妹打聲招呼去,她們可以好生陪著你媳婦。”
傅春兒聽說姚十力與素馨去而復返,趕緊通知了一下素馨,要她弄晚晌飯的時候經心著點兒。她接著就出來尋傅陽,這事兒透著蹊蹺,不能不早早地就問清楚了。
她見到傅陽與姚十力在書房裡說話,正猶豫要不要進去,卻被傅陽看見了。傅陽便對姚十力說:“十力,你且去將老夏叔他們都接來吧。我且與妹妹先透個底。”
姚十力很堅決地搖搖頭,道:“這是夏家的事情,即便是我勸,姑父也絕不肯過來的。我就想著,先把姑姑姑父接過來,住在我那個院子裡。好歹離這裡近,兩家能有個照應。萬一有個事兒,便朝這頭求援,也好過遠在土壩橋那頭。”土壩橋是姚十力的姑父老夏的住處,在湧金橋附近,離瓦匠營有些距離。
傅陽見姚十力堅決,便不再說了。姚十力只道:“素馨怕是要勞煩夫人和嫂子了。”跟著便出了書房。
傅春兒進來,見傅陽坐在桌旁稍稍沉吟了片刻。她便不出聲,等哥哥先開腔。
“十力的姑父老夏叔,想從戴家的作坊裡脫身出來。然而戴家眼下管事的三叔,硬要說老夏叔是想跳槽來咱們家或是薛家,愣是不放人。”傅陽有點發怔。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老夏叔要從作坊裡出來?我瞅著前一陣子他還硬朗得很那。”傅春兒吃了一驚。老夏是戴家作坊的老人兒,只比戴老爺子年輕個幾歲,當年隨著戴老爺子一起將戴家的香粉作坊又振興起來的。當年姚十力因為受了戴家人的排揎,被戴家作坊辭出來,曾經也有意勸自己姑父到傅家這頭來,也被老夏婉拒了。可以想見老夏對戴家作坊的感情有多深。
“不止老夏叔,前幾日遇見老洪叔,他也想從戴家出來。”
“這是為什麼呀?”傅春兒**地覺著,戴家作坊裡怕是出了什麼大事了。
“戴家作坊裡,從夥計到管事,這幾個月的工錢都沒有發!戴家只說夥計們吃住在作坊裡,沒有要用錢的去處,眼下銀錢不趁手,所以暫時先緩一緩。”傅陽說。
“豈有此理!”傅春兒聽了大怒。她看過傅家的賬本,知道妝粉作坊裡,其實工人工錢只佔成本的小頭。戴家有錢進貨,為什麼就勻不出錢來給作坊裡的人發點工錢?而且好幾個月沒發,這是什麼意思。
“戴家作坊那頭,眼下也不是戴老爺子在管了。戴家三叔沒管過作坊,所以是戴家隔房的一位親眷,叫做戴存柯的,管著作坊。當然了,作坊的日常其實還是老夏與老洪他們在盯著。要是沒有了老夏與老洪,真不曉得這戴家作坊該怎麼轉下去。”傅陽嘆了口氣道。
戴存柯?傅春兒表示沒有聽說過,只是戴家隔房的親戚怎麼就那麼多呢?
“可是,老夏與老洪應該手中不缺錢,就算是停了幾個月的工錢,那兩位,多少年的老人兒了,應該也不會那樣堅決地要走吧!”傅春兒還是有些沒想通。
“主要還是私售貢粉的事情,老夏他們幾個怕擔干係,吃官司。”傅陽壓低了聲音說。
傅春兒表示明白了,她想了想,對傅陽點點頭,說:“其實這件事情,面兒上看,咱家能不出面,是最好。最好還是十力大哥為他姑父那裡出頭。戴家作坊的事情,也不能由著那戴存柯隨意亂來。必要的時候,你可以和嫂子一起出面的呀!”
傅陽苦笑一聲:“你嫂子,我不想她摻合這樣的事,而我出頭吧,比人家小了一輩兒,事事說不上話兒。戴家也沒有人願意聽我的。”他此前,已經專程找戴老爺子說了一次貢粉的事情。當面戴老爺子只說是會考慮,可是此後戴傢俬售貢粉的生意似乎做得卻越來越大了。傅陽覺得這事兒竟然起到了反效果,不由得很是灰心。
傅春兒正色道:“哥哥,不能這樣。話說的有沒有道理,並不在於輩分與年紀。戴家好好的便好,若是戴家不好,只怕也會影響到咱家,至少嫂子嘴上不說,心裡也是不開心的。所以,咱們總歸得想個辦法,讓戴老爺子轉過這心思來。”
傅陽聽了皺著眉頭細想,尚不及點頭,那邊廂玉簪已經過來說晚飯好了。
傅陽便說:“妹妹,你陪你嫂子和素馨多說說話。我拎個食盒去看十力去,我估摸著老夏夫婦今晚會暫時搬到十力那裡去住。”
傅春兒見著哥哥出門,心裡其實還是有很多疑問沒有解開。為什麼老夏夫婦會選擇住到侄兒這頭來呢?難道是在土壩橋住著,會出什麼事兒麼?
晚飯桌上,只有傅家幾位女眷,陪著素馨。另外婧娘對外說是遠方來投親的,所以也一直作陪。她月份比素馨稍小兩個月,兩人因為孩子的事兒,不曉得為什麼就聊上了。楊氏一時見素馨與婧娘談談說說的,去了面上的憂色,這才放下心來。
傅春兒去找了傅康,要他關注著一點姚十力住的院子那頭的動靜,若有什麼事情,千萬通知一聲。
果然,吃過晚晌飯,傅康悄悄過來找傅春兒,說是姚十力的院子外頭來了好些人,還點著火把,手裡拿著棍棒的。傅康前來問計,說:“姐,大哥與十力大哥還在那頭,我們乾脆叫上作坊裡的夥計,免得大哥他們吃虧。”
傅春兒眉頭皺緊,說:“是什麼人?是戴家的麼?”
“是,我看著有人打著戴家的燈籠。但看著不像是做活的夥計,要麼是鋪子裡的夥計,要麼就是家丁。”傅康這幾年在鋪子裡歷練,看人看得還是挺準的。
傅春兒冷笑一聲,這算是明火執仗了吧,打著戴家的名號,到傅家作坊管事家中去鬧事,這明擺著是要給傅家下馬威。這件事情明日要是在廣陵城中傳開,只怕兩家都會成為笑柄,所謂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自家人。姻親之間,還能如此,這可真是叫人齒冷啊。
傅春兒低頭想了想,在傅康耳邊說了幾句。傅康很快便領會了意思,悄悄兒地去了。
傅家作坊裡便有十幾個夥計,分成幾撮,穿著也並不打眼,都是偷偷地接近姚十力的小院子,三三兩兩地與戴家來人混在一處,還有些乾脆躲在暗處,靜觀其變。
姚十力的小院門口,此刻甚是熱鬧。
戴家那位新出場沒多久的戴存柯手裡執著一柄火把,大聲叫道:“老夏,我敬重你在戴家辛苦了這麼多年,戴家作坊還是想你回去的。這不,跟我們回去吧。土壩橋那頭你也先別住了,我們特為給你安排了住所。嫂夫人也可以一併住過去。”
院兒裡的人聞言都很是不忿。聽著戴存柯這意思,是老夏要是不同以繼續在戴家上工,戴家就要用強,將老夏的人身自由也給禁錮了。
姚家小院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老夏與姚十力兩個一起站了出來。老夏挺胸凸肚地立著,對戴存柯說:“我看在你與老爺子是五服內的親眷的份上,尊您一聲戴大爺。”
老夏這話說得狠,“五服內的親眷”,可見這戴存柯的血緣與戴老爺子這一輩有多遠。人家戴存棟,好歹父親與戴老爺子是堂兄弟。然而這戴存柯,眼見就要出五服的血緣,甚至排行都沒有隨戴存棟這些堂兄弟們。老夏這話,就直接是在笑話這戴存柯,名不正,言不順,同時還是個攀附的。
“戴大爺。老夏與戴家,不是賣了身的奴下。我年紀大了,甘願退下來,難道都不行麼?”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