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中選之後,果然如傅陽所預計的那樣,在廣陵城中名聲大噪,一時從“戴鳳春”與“薛天賜”兩家,分了不少客源過來,兩間鋪子裡,都是一天從早忙到晚。一時間,原來在廣陵城中不那麼好做的鋪子零售生意就馬上起來了。
仙女鎮那邊,錢姑父和傅氏夫婦兩個也專門跑了一趟廣陵傅家,與傅老實和楊氏講定了,將仙女鎮錢姑父開的鋪子之中,專門闢了一爿出來,作為傅家妝品的專賣。“沾沾你們的光!”錢姑父給傅老實算了一番這一兩個月一來的銷量,高興地合不攏嘴。
傅氏卻是去尋了楊氏閒話。楊氏聽說錢鑠娶親之後,夫妻和美,眼下錢鑠的媳婦已經有了身子,頗為羨慕。傅氏就勸她,“你家媳婦,看著也是好生的,只是現在年紀太輕,你我都曉得的。三弟妹,不用這麼心急麼!”
楊氏聽了傅氏的勸,這才覺得好些。兩人一起又說起給錢鏡兒說親的事情,傅氏的意思,人家已經基本上定了,也是在廣陵府,卻是手藝人家,家中頗為殷實。兩家打算過了年就放定的。傅氏便問起傅春兒的事兒來,楊氏只含糊混過去了。
過了一時,老夏夫婦兩個便過來商議姚十力成親的事情。今年十一月裡沒有好日子,所以老兩口的意思就是趕著十月底將姚十力與素馨的親事給辦了。楊氏原是應承下來,要送素馨一副陪嫁的,看看這會兒給姚十力成親的院子裡,傢俱都打得差不多了,便點頭應了。
定了日子的訊息一傳出去,姚十力就跟傻了似的,任作坊裡的夥計們拿他說笑。素馨則躲在房裡不出來見人,玉簪一直嘻嘻笑著,拍著門板,說:“素馨姐,你想吃什麼好吃的,回頭你成親的時候,我做給你吃,算是賀你。”
楊氏聽了,抿嘴一笑,道:“這真是孩子話。”
傅春兒想了想,叫了玉簪出來,拉著她細細說了一番話,玉簪聽說:“這個好像挺難的,玉簪刀功不大行……”
“沒事,這不是上街買鮮的麼?去尋那專賣滷製雞鴨鋪子裡的師傅,刀功好的,幫忙去骨了,不就行了!”她又細細囑咐了玉簪,道:“咱們先試試,看看成不成,如果能行,正好十力與素馨成親的時候,咱們便也有道拿得出手的大菜,放席面上,去賀他們。”
玉簪想了想,點頭便上街去,回來的時候是與傅康一起回來的,兩人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玉簪衝著傅春兒直笑。傅春兒便知道材料得了。
她打算試著做做三套鴨,便是在上好的肥家鴨之中,填上野鴨,野鴨之中,再填上乳鴿,燜夠時辰,上席,喝湯吃肉,別有一番風味。唯一困難的是,家鴨、野鴨和如何都要事先去骨,之後才好將不同的禽類一層一層地套起來。傅家沒有誰有這刀功,傅春兒便叫玉簪到街上售賣禽鳥的鋪子裡去問問,看看有沒有師傅能做到這一點的。
果然玉簪便得了,她嘻嘻笑著對傅春兒說:“鋪子裡的師傅問我將這三樣剔骨做什麼,我見他剔骨剔得挺乾淨,還不額外收我錢,就告訴他了。他說日後可以將這三樣剔好骨,都套好了,放做一處發賣呢!”
傅春兒便一拍腦袋,說:“怎麼就找了你這個多話的去做這事兒。”不過她原是說笑,這些主意叫禽肉鋪子的老闆知道了去,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若是日後能有人發賣這等三樣套在一起的鴨坯,沒準這道菜還能成一道家常菜呢!
兩人便湊在一處,先是將材料在沸水裡燙了一遍,去了血水和腥羶之氣,跟著就將乳鴿塞到野鴨裡,再將野鴨塞到家養的肥鴨裡。裡面的縫隙,細細地用火腿、冬菇和筍片填上,跟著便放到大鍋裡燜。足足燜了兩個時辰,直到每一層都燜到肉質爛熟,這才連湯一起盛出來,放在一隻大瓷盆裡。
素馨看兩個人在廚下忙活了半日,湊過去看。玉簪就說:“姑娘想出來的法子,我也覺得蠻好的,素馨姐快來嚐嚐,要是喜歡,我就給你成親那日席上奉上去。”
傅春兒一聽,“噗嗤”就笑出聲來,對兩個丫頭說:“你們不知道成親的時候,新娘子不能上席面吃東西麼?說是要餓一日的,我嫂子那會兒娶親,便是如此。”
玉簪聽了,歎服道:“果然還是姑娘知道的多一些。素馨姐,你今日趕緊多吃一些,將你成親那日的一份也多吃了去。”
這話說出來,連傅春兒也忍不住捧腹。素馨鬧了個大紅臉,不過卻不過兩人的好意,嚐了嚐做好的三套鴨,一時覺得不錯。一時楊氏進來,看了看三個小姑娘圍著的吃食,奇道:“這是什麼?是清湯文武鴨麼?”
傅春兒從來沒聽說過“清湯文武鴨”的說法,當下便將做法給楊氏說了。楊氏笑道:“我說的’清湯文武鴨’,是將家鴨與板鴨套在一處,細細煨了,便不用再加鹽,兩種鴨肉,都煨爛了,混在一處吃,別有一番風味。那種原是金陵府那邊人愛吃的,廣陵府的人就只愛吃老鵝。不過沒想到你們仨,竟然能想出這樣一種方法來。”
她想了想對素馨說:“回頭將裡面那隻乳鴿取出來,你一人都吃了,好好補補身子,這種法子煨出來的鴿子肉,對寒症最好,又不燥。對了,回頭我該叫玉簪和芙蓉多做一點這樣的燉湯,素馨在咱家這幾日,就不要操勞了,好好補養一下,準備做新嫁娘。”
一席話說的素馨又是害臊,又是感激,曉得楊氏一直惦記著她那時受過寒,怕對身子有影響。她想起過去的事情,便有點訕訕地對楊氏說:“主母……”
楊氏拍拍她的手說:“好啦,咱家已經幫你把大部分成親要用的物事都備齊了,但是嫁過去的人是你,別想那麼多,去整理整理,看看還缺什麼,只管跟春兒去說。”
素馨默然無語,然而楊氏憐她早年喪母,後來又遭難失父,雖然是個性子倔強的女孩兒,畢竟還是有好些事情不懂。當下決定找個機會與素馨好好說道說道,將女兒家婚後轉型的諸多金玉良言,一併都說了。這些都是後話了。
跟著便到了姚十力與素馨成婚的正日子。姚十力眼下已經在傅家作坊附近賃了一個獨門獨院的小院子住下來,新房便在那裡了。然而傅陽看那頭地方不夠大,便做主將喜事的席面擺到了傅家作坊裡來,並且給了一日的假,讓大家夥兒能夠好好地熱鬧上一日。
不過兩頭雖然近,花轎什麼的,也不能省了。只是素馨家中沒人,不曉得應該由誰來將她背上花轎才好。這時候,楊氏便一揮手,道:“素馨,要是不嫌棄,就叫阿康揹你吧,總算你是從我們這頭出門子的。”她這話一說,等於是變相認了素馨做義女,與傅家的關係與傅康類似。素馨紅著眼圈點點頭。
傅康便上來,親熱地叫了一聲素馨姐,然後將素馨背上了門外的花轎。上轎之後,花轎在瓦匠營外頭,好生繞了兩圈,這才到了姚十力新居的前頭,新郎官出來,將新娘迎了進去。少時禮成,前來看熱鬧的和恭賀的,將新郎官一擁擁出了新居大門,往傅家作坊那敞亮的院子那裡去,姚十力新婚的好宴,便在那裡舉行了。
傅春兒緊緊地跟在母親身後去瞧了一番熱鬧,又湊到素馨的屋裡去看了看,這才出了姚十力的新院子,慢慢往瓦匠營自己的院子過去,路上卻被一個人叫住了。
“丫頭——”
傅春兒不用回頭,也曉得是誰總這麼著叫她。
她回身朝來人福了福身,道:“黃五爺——”
來人正是黃五。
傅春兒與黃以安兩人已是很久未見了。其實黃以安結親那日,他曾經在黃家的園子裡見過傅春兒一眼,只傅春兒不曉得而已。此番再見,黃以安心中不免感嘆。他與洪氏,婚後算不得如何“和睦”,然而洪鎮卻很快因為鹽“引窩”一事,從兩淮鹽運使的職位上被拉下了馬。此後黃韜一系列動作,其中便曾專門囑咐黃以安,千萬不要慢待了洪氏,免得被人詬病,一旦姻親丟了官職,便開始苛待起兒媳來。
只是洪氏的性子,卻與黃以安合不來。洪氏喜好排場,喜歡熱鬧。然而洪家出事之後,黃家儘量避免鋪張聲勢,但是無論黃韜與丁氏如何約束,有時黃家的下人總是免不了會提及——“這都是因為洪家的緣故……”
洪氏聽了,心裡就一百一千個不樂意。
然而那陣子裡頭,黃以安偏生奉了父命,為了鹽政改革的事情四處奔走。洪氏本就是個多疑的人,總覺得黃以安娶了自己,可是心思還在外頭。這時便更是疑起黃以安,有了外室,該曾經派人跟蹤,笑話鬧了一籮筐。黃五心裡,對這門親事,就更加地失望。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