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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春-----二百八十七章 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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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八十七章 為難

傅陽聽戴悅說起借人的事情,眉頭不禁皺起來。

戴悅心裡一嚇,就道:“若是作坊里人手不得空的,我便直言回了家中便是。”

傅陽仔細地看了看戴悅的神色,似乎想確定她知不知道傅家鋪子裡的真實情形。只見戴悅眼底清澈,一臉的真誠,似乎確實不曉得作坊裡的情況,而且似乎只要傅陽一開言婉拒,她就打算直截了當地回絕了戴家似的。

傅陽沉吟片刻,道:“我回頭去問一下實力。你孃家那頭,有沒有說,到底要什麼樣的人,還是隨便就是出兩個人手進行?”

戴悅也不曉得戴家的要求到底是怎樣,而且她也分不清作坊裡的人到底是怎樣的分工,除了管事之外,她就只知道夥計了。而戴三娘子那裡,大約也是這個緣故,所以沒有將話傳清楚。

眼下無法,戴悅只得支吾了兩句,說:“戴家既然沒有細說,想必是隻要兩個勞力,跑跑腿,幫幫忙即可。”她口中只說“戴家”,她早將自己當了傅家的人,因此聽傅陽口中說著“你孃家”三個字,覺得格外的刺耳。

“好——”傅陽展了個笑容給戴悅,“我去問過作坊裡十力那頭,明日就給你回話。”

戴悅也還以一個笑容,然而卻輕輕地摘下了耳上那一對赤金芙蓉,道:“夫君送的,我該先摘下來收好才是。”

*——*——*——*

傅春兒聽說了這事兒,奇道:“我就不明白了,戴家這打的是什麼主意。”眼下已經八月了,九月的時候在廣陵府重新遴選皇上,戴家與傅家屆時可是競爭對手,因為戴家是現任的皇商,又是百年老店,所以有好些事情,傅家都避諱著。不往上湊,避免轉頭有什麼糾紛。

可是自家要躲的事情,反而別人會找上門來——真是奇哉怪也。

“哥哥,我看不如直接回絕。就說咱家人手也同樣不夠。夥計們難得中秋節可以休息一日,十力哥那裡,只怕還要忙活著準備成親的事情。咱家也真犯不著打腫臉充胖子,還要擠出人手來照顧戴家吧。”

誰知道傅陽嘆了一口氣,答非所問地說:“我還是問了你嫂子關於貢粉的事情。”

“咦?”傅春兒奇道,“哥哥,你終於問了?不是當日大家都說好了,應該沒事,可以不用問的麼?”

“嗯,還是問了。與我們想的一樣。”傅陽望著窗外,淡淡地說,語氣裡有一絲遺憾,彷彿。

傅春兒不禁感到好奇,不曉得傅陽與戴悅這一對夫妻之間。私底下相處起來的狀況到底是如何,是不是如人前一樣恩愛。難道還是傅陽心中隔了個梗,就因為戴悅是戴家出來的?可是若是因為這個,傅陽當年又為何要在楊氏面前首肯,要去戴悅啊!這半年相處下來,兩人看起來處得很不錯,但是怎麼現在有點彆彆扭扭的味道。傅春兒心想。難道真是因為這重選皇商的事情,橫在傅、戴兩家之間,因而也影響了傅陽夫婦的感情?

“沒事的,這件事情,哥哥來處理,會有分寸的。”傅陽只拋下一句話。便走了。

隔了兩日,傅家果然借了兩個人給戴家。因戴家當初也不曾說過到底要什麼樣的人,只說了“人”、“夥計”,於是傅陽做主,將下鋪街與徐凝門兩處鋪子裡僱傭的夥計。給戴家借了去,另外調了作坊的人,去道鋪子裡給傅康幫忙。

戴傢什麼都沒說,收下兩個人,放在作坊裡,與戴家的夥計一塊兒做工。那兩人都是沒有在傅家作坊裡做過事的,但是一直都在作坊裡,慣會察言觀色,看人下菜碟的。在戴家作坊裡混上幾日,已經將上上下下混得熟了,每日只揀那邊邊角角的活計做了,什麼包裝啦、送貨啦,兩個人都是伶俐得緊。可是一到什麼拌料、制香、篩粉之類,上手製作妝品的事情,這兩個便躲得遠遠的。

戴家管作坊的人將這事兒告訴了戴老爺子。老爺子一皺眉頭,斥道:“人家過來幫忙,已經見情面了,勿要再挑三挑四了。”

管著作坊的人,正是戴三娘子的丈夫,叫做戴存棟的,是戴老爺子的堂侄,在戴家族中,也算是有頭有臉的,被戴老爺子這麼一斥,便覺得面上無光,心裡埋怨,這個主意,不也是戴老爺子當初同意的麼?

“老爺子,咱們這不也為著戴家好麼?畢竟那傅家是城中後起的,又是您的小輩。萬一這次皇商重選,被他傅家拔了頭籌,那我們戴家百年老店的臉面,該朝哪裡擱啊!”

戴老爺子實在也忍不住,笑道:“那麼你便去傅家借了這麼兩個人過來,傅家便拔不了頭籌了?”

“這個——知己知彼麼!總比什麼都沒有的好。而且那兩個大小夥子,也總算伶俐,兩個人頂上了咱們作坊裡三個人的活兒。他們跟我家那個小二子好得很,沒準過兩日,便套出來傅家為那皇商大比做了什麼準備了。”

戴老爺子氣得肝兒疼,便吩咐人將他的水菸袋拿出來。這是他自戴興志被逐出戴氏一族之後才有的習慣,以前他總覺得抽菸會妨礙他感受香粉的香氣是否純正,然而他眼下實在是也顧不得了——哪裡竟有這樣蠢的人!

而傅家卻好歹面上顧及了戴家,送了兩個人過來。而且這兩個人根本就沒有接觸過傅家的作坊,對妝品的工藝一無所知,日後回到傅家,也是回到鋪子裡去幹活的。即便傅家打聽到了戴家的什麼,事後傅家就能撇得乾乾淨淨的。

戴老爺子抽了一口煙,吐出了一個菸圈,突然想起了戴振甫,想起了他當日飄然而去,對自己說:“大哥,我早已沒有這個心了啊!”

是啊,他自己也覺得累了,自己以下,兒孫們沒有一個上道的,面對著即將到來的皇商大比,只知道使一些不入流的手段……他一邊抽著煙,一邊想,眼下的“戴鳳春”,簡直就如自己一樣,森森老邁,“戴鳳春”需要的是新品,是在繼承戴家妝品的優良品質上的推陳出新,然而子孫後代們,卻沒有一個肯將心思花在這上頭。

而他自己,其實也一樣……那般年輕又有衝勁的日子,竟然一去再也回不來了。

“……又同人世當少年,壯心儀貌皆儼然。一旦行羸發又白,舊遊空使淚漣漣……”戴老爺子情不自禁地哼起了這首歌來。

*——*——*——*

沒過多久,被薛家挖角去的兩個夥計,便萌生退意,想要回到傅家。其中一個人,偷偷溜出來,見了姚十力和另外幾個從戴家一起出來的夥計。幾個人找了個小館子小酌了一頓。去了薛家的那名夥計,便當著姚十力的面,一陣訴苦,說是薛家不將他們當人,一到了薛家,簽了工契之後,除了逼問他們在傅家做的一項項工序與配方之外,就是沒日沒夜地幹活,伙食也不好。那夥計這時候,才嘆道:“眼下才真的知道賺的銀子多了,若是吃不飽,睡不好,掙得再多,其實也沒用。”

那夥計還委婉地擺脫姚十力回去問問傅家的當家人,他與另一個夥計若是想重新回傅家,傅家還能不能容許他們回頭。姚十力早就得過傅陽的示意,當下只說不敢打包票,但是十九是沒問題的。

一時眾人分別,姚十力帶著人回傅家作坊,大家便七嘴八舌地說:“看來那薛家,給的工錢雖高,卻是苛待工人的。”“說來說去,還是傅家這裡做活更舒心些。”

“是呀,既然咱們兄弟都覺得這裡不錯,那不如我們便約定,我們這幾個自小學徒的時候就在一塊兒。咱們日後也跟著姚大哥,給他做左膀右臂,怎麼樣?”

“一言為定——”

“好,我姚十力一定帶同大家,不離不棄,連帶去了薛家的那兩個兄弟,回頭要將他們撈出來……”

姚十力也喝得有些微醺,回到作坊寢室裡,倒頭就睡,第二日醒來,覺得有幾分頭疼。結果就有人拜託玉簪送了去宿醉的釅茶來。姚十力再三謝過了,正喝著茶,傅陽匆匆地進院,面上有些沉痛之色,對姚十力說:“你們昨天是去見了談小天了麼?”

“今早廣陵府的人,發現他被溺死在小秦淮裡。”

聽到這句話,姚十力昨晚便喝了再多的酒,此刻也醒了。連忙拉著傅陽,將幾個人昨夜見談小天的事情一一說了,末了很是激動地問傅陽:“廣陵府的人怎麼說?”

傅陽使勁揉了揉太陽穴,道:“酒後失足,我過去的時候,已經是下了定論了。”

“啥——”聽到這話,姚十力和其他幾個夥計一起聚攏了上來,姚十力大聲說道:“不會的,昨天我們喝得都不算多,因為他說話說得多,幾乎酒盅子就沒有動過啊!”

“是呀!”

“而且,小天,小天他,水性很好,怎麼會在小秦淮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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