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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春-----二百十二章 損人不利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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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十二章 損人不利己

幾日之後,戴興志帶著一身疲憊,去了花山澗找採藍“鬆快鬆快”。他在溫柔鄉里,渾忘了所以,直到採蘋出面相請,這才在採藍的幫助下先將周身收拾停當,才過去正房見薛定諾。

正房裡,採蘋早已擺上了席面,見戴興志進來,便連忙給他斟上了酒。薛定諾看著他一臉的倦容,自然開言問他今日在忙些什麼。戴興志當下便與這位異姓的“兄長”倒了一通苦水。

原來,寶通停了給戴家兩間新鋪的款子之後,戴興志就小心翼翼地處理那兩間鋪子的事情。豈料戴老爺子竟然出了個“損得要人命”的主意,他著了戴悅過去戴家兩間新鋪,慢慢開始學著看賬管賬。戴老爺子的意思是,戴悅日後出了門子,少不得也要幫夫家打理生意,如眼下這般一問三不知的樣子,回頭出門了損了戴家的名聲。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戴興志怎樣都覺得戴老爺子是在兩爿鋪子的價格上看出了點端倪。當下他絲毫不敢怠慢,忙忙地重新做了一遍兩家鋪子的賬目,將不該他的銀兩都吐了出來。這事兒他又沒有信得過的人可以委派來做的,只能事事自己來,這幾日裡忙了不住,人也累得似死狗似的。

“奇怪——”薛定諾突然冒了一句。

“大哥,你也覺得奇怪啊!”

“嗯——”薛定諾點點頭,“我想戴老爺子一定是對你起了疑心了。你想,他向來對你家那位二姑娘不怎麼過問的,眼看長到這個歲數,快要嫁出去成別家的人了,卻突然叫她學著管賬!”薛定諾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戴興志,說:“不是你在那兩間新鋪上的手腳被人發現了吧!”

“大哥擔心的不無道理。不過我已經將購房的契紙重新寫過一邊,歸到賬房那邊去了。只要典鋪子的那兩位不說什麼。想來也沒人能看出什麼破綻。”戴興志開頭說得雖然謙和,但實則還是頗為自信的。

薛定諾心裡一聲冷笑,面上卻不顯。對戴興志溫言道:“這就好——”

“只是你切記打探一下老爺子的想法,老爺子若是真了起了疑。你便總得像個法子,圓過去才是正理啊!”

“嗯——”戴興志疲倦的面孔上露出些陰霾,薛定諾在旁邊看了看,決定再加一把火:“還有,二姑娘那邊,你多少也得顧著點,別又出一個徐家大奶奶才好啊!”

“就她?”戴興志一陣鄙夷。說:“她也要有這本事才行啊!”

“那你也得將她的親事盯緊一點,萬一老爺子一看,這孫女太和軟了,乾脆招贅吧。你這籌謀了多少日的,不都白費了?”

“呵呵,”戴興志這時候正挾了一筷子菜送到嘴裡,見薛定諾問,便說:“我們老爺子自打上次去傅家那間鋪子見過一次傅家的長子。眼下不知為何,打定了主意想把二姑娘聘給傅家。城中有好幾家上門提親的,我在旁邊冷眼看,都覺得比傅家強,結果老爺子都還是做主拒了。還著我去還人情。”

戴興志又喝一口酒,道:“也真不知道我們老爺子怎麼想的,就認死理看上傅家了。”

薛定諾是知道這些事的,但是裝著露出了一點驚奇之色,說:“認準傅家了?對了,我倒是最近聽說了傅家的幾樁事情,正好說與你兄弟聽聽。”

薛定諾要說的頭一件,就是傅家僱了姚十力等從戴家鋪子裡辭退的舊工人,傅家甚至還提拔了姚十力,教他做了作坊的管事。

“哎呀!”戴興志想起這事,不禁一拍後腦,“當初建作坊的時候,我與那姓姚的工頭明示暗示了多次,他偏不肯往我這邊靠過來,我自然是將他裁了。誰知後來才知道他還是有些本事的,若是由他在作坊裡,沒準我眼下還少操一份心。”

“你想得倒挺好——”薛定諾陰惻惻地說,“你不趕他走,他便就會留在戴家作坊了麼?”

“怎麼?”戴興志從未這樣想過。

“關於戴家的作坊和方子,我倒是最近聽說了一個老故事,很老的故事——”薛定諾在戴興志耳邊便說了一番。

少時戴興志離去,採蘋收拾了桌上的酒餚,漫不經心地對薛定諾說:“爺今日興致好得很,跟那戴家小子說這許多。”

薛定諾笑道:“怎麼,覺得爺也跟你們女娘似的,嚼舌根了麼?”

採蘋一陣嬌笑,往薛定諾懷裡一坐,道:“就是佩服爺,明明都是爺安排好了的,偏就能將那戴家小子唬得一愣一愣的。他戴家怎麼也不想想,廣陵城中,怎會一時多出這麼多大戶人家,跟約好了似的,都來想戴家提親。”

“所以啊,戴家的老爺子這麼多年,世情自然都是看得清楚的,這點道道他哪裡看不出來。”薛定諾嘆道。

採蘋笑道:“所以戴老爺子才會落入您的安排而不自知啊!”她的身子越發柔軟,“您不就早就算準了戴老爺子會將這些人家都拒了,所以才這樣做給傅家看的麼?”

薛定諾一陣大笑,伸指在採蘋鼻樑上勾了一下,道:“枉你這樣聰明,知道我早就算準了,卻不知道我不是做給傅家看的啊!”

採蘋睜著一雙妙目,不明所以,片刻才笑道:“原來爺是要做給徐家那位奶奶看的呀!爺這些謀算真是高妙!”語意之中帶了一點點嘲諷之意。

薛定諾得意非常,托起桌上的酒盅,一揚脖飲了,笑道:“你是想問我,這樣對我薛家有什麼好處是麼?”

“——本就是件損人不利己的事情,爺就是高興,損著人玩玩。”

採蘋一時失笑,沒想到竟會是這樣的理由,“那傅家可是最無辜的了,本來跟這事兒沒什麼關係,爺一伸手,就把人家拉進來玩兒了。”

提到傅家。薛定諾一時坐定了身子,臉上隱隱地浮現一絲陰鷙,“哪有。傅家日前可是將爺給得罪狠了——”他說的自然是當初那兩個“瘦馬”的事,“好教要趁這個機會。給他家一點苦頭吃吃,讓那傅陽小子知道什麼是輕,什麼是重。”

採蘋不知道前事,一時睜圓了雙目,在想傅家竟會是怎樣得罪的薛定諾,不過她也知道薛定諾這個人,面和心狠。慣會玩暗的,薛家能當家做主的那個薛定貴竟也一時離不了他。她一介如弱柳浮萍似的女子,對這薛定諾,除了曲意逢迎。還能做什麼呢?

打定了主意,採蘋便迎了上去,嗔道,“爺——”

堂屋外面採藍悄悄地立著,裡面人的說話聽得一清二楚。

*——*——*——*

傅家自然還不知道兩家議親的事情背後。還有這麼多道道。那日傅老實與楊氏鬧了些彆扭,不知傅春兒怎樣勸的,自然是傅老實向楊氏服軟賠罪,至於楊氏有沒有責罰傅老實,叫他在房內罰跪之類。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而傅春兒則為了自家的事情陡然忙了起來。她日前與老何打過招呼,想看看廣陵城郊往外典的田地,結果老何那裡很快就有了迴音,約了傅春兒九月廿日去廣陵城郊。那日剛巧傅陽與傅老實不得空,傅春兒便自己帶了阿康與素馨過去。

那田地原來的主人原是一戶農家,在廣陵附近做了二十幾年的花農,這時卻起了返鄉的心思,因此過了最後一季花期之後,就尋了牙人,打算將五十畝的花田發賣出去。這訊息給老何知道了,曉得傅家十九是想尋花田,見這家典賣花田,便做主將傅家人請了過來。

那家農家姓李,見了傅春兒等三人過來,悄悄地拉了老何問,“這是什麼人家?別是大戶人家的小孩兒,溜出來玩兒的吧,能做得了主麼?”那老李看傅春兒三人穿衣打扮雖不豪奢,但是卻不俗。三人年紀又實在都輕得很。

老何卻是見過傅春兒決斷傅家事務的,當下說:“放心吧,沒事!這姑娘絕對能做主的。”

傅春兒見是典賣花田,自然喜到了心底去。五十畝的花田,在這典賣的期間,老李家並沒有將培植多年的老花枝給鏟去,所以好些多年生的月季、芍藥之屬,傅家竟不用再行種植了。她與老李聊了兩句,老李也聽過“馥春”的名頭,知道是廣陵城中新起的妝品鋪子,心裡便有了底,知道對方實是有誠意買下這些花田的,當下滔滔不絕地與傅春兒聊起來,各種養花經都恨不得傳授給傅春兒等人。

傅春兒聽說老李家也是歙州的,喜道:“原來竟是老鄉!”她這麼與老李一聊,便起了好奇之心,問道:“李老伯,您一家在廣陵府住了這麼久了,為什麼突然就想回去歙州府了呢?”

老李笑呵呵地與她解釋,原來他族中的堂侄,在歙州府中了舉,全家免了賦稅,所以不少人家將田地賣了與他家,然後再佃來耕種,這樣少一道賦稅。老李也想這麼著,將廣陵這頭的花田都賣了,回鄉也這樣,託堂侄買了田,然後自己耕種,要比在廣陵種花田,來得更加“實在”些。

老李最後笑道:“不瞞姑娘,我們這是頭一代,俗話說,人離鄉賤,出來久了,總想著,哪裡是根,就該往哪裡去。”

傅春兒點點頭,說:“是呀!歙州確實是好地方。”

一時談到地價,老何問了她的意思,傅春兒想著老李一家過得也不容易,於是便狠不下心來壓價,只覺得還算是合理,便點了頭。

老李這才真信了傅春兒是真能做主的,當下指了田地旁邊的一座荒山,道:“姑娘,你家是做妝品的,其實要是還有餘錢的話,可以將那座山頭也盤下來。那裡春年開滿了桃花,夏秋兩季,都是野生的鳳仙花,胭脂水粉什麼的,都入得。”

傅春兒點頭謝過了,當下便籤了契紙文書,跟著便銀錢兩訖。傅春兒照舊給了老何辦紅契的錢與辛苦費,另外拜託去找當地的地保問問荒山的價錢。

老李真心覺得傅春兒這筆生意做得公道,而且原來想著還要將花田裡種植的花苗都剷出來的,偏偏遇上傅家,便一概都免了。他感激之餘,便給傅春兒說了個地址,說是萬一傅家有機會去歙州那頭看看,可以去他們那裡。那是山裡一處與世無爭的地方,“一到三月,山間的田裡便開了都是油菜花,到處都是金燦燦的,可美了。”

傅春兒鄭重謝過了,心裡對那歙州府,也不由得生出了一點嚮往。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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