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吵著,突然從內屋裡傳來李氏微弱的聲音,“你們在吵什麼呢?”蔡霓和蔡佩同時向裡邊走去,蔡佩指著蔡霓說道,“乾孃,姐姐想趕我走。”
李氏嘆了聲,“佩兒,你姐姐也是為了你好,你真應該聽她的話才是啊!”蔡佩急道,“怎麼,連乾孃也要趕我走了嗎?”李氏道,“不是要趕你,是不想連累了你!”蔡佩道,“我不怕連累,總之,你們趕我走我也不走,我就賴在這裡了。”
蔡霓板起臉道,“我既然決定了要送你走,豈能輪得到你不願意?你現在就趕快回你房間去收拾行裝,我馬上安派人送你回去!”蔡霓雖然顯得很有威嚴,但蔡佩也在這時鼓起了勇氣,一副死都要堅持到底的架勢,說道,“難不成你真要綁我回去嗎!這天底下哪有這麼狠心的姐姐的?”蔡霓怔了一下,說道,“我不是狠心,我是為你安全設想,你留在這裡能有什麼好處?”
蔡佩“哼”的一聲,轉過去不再理蔡霓,而是握住李氏的手,說道,“乾孃,這下你都看到了吧,她根本不把乾孃您當回事。”李氏疑道,“阿霓怎麼不把我當回事了?”蔡佩說道,“乾孃您想想呀,我現在明明已經是您的乾女兒了,就是說在名義上我是她的小姑,這古往今來,哪有做嫂嫂的卻要趕小姑出門的呢?這不是不把乾孃當回事嗎?”
蔡霓吃驚道,“好啊!你還會在我和婆婆之間挑撥離間,那就更不能再留你了!”
蔡佩道,“乾孃您聽聽,她還是要趕我走!”
李氏嘆聲道,“也罷!阿霓,就由著她自己吧。宣兒畢竟是領兵在外的,皇帝再怎麼過分,怕也還不至於敢對我們趕盡殺絕,只是佩兒,現在我們一家其實是被軟禁起來了,日後必定還會有許多苦處,你受不受得了?”
蔡佩喜道,“怎會受不了,姐姐和乾孃不怕,那女兒也能承受是住。”
李氏眯眼笑道,“那就好,看得出來,你和你姐姐都是堅強的女子。”點了點頭又道,“阿霓啊,你以後就既是佩兒的親姐姐,又是她的嫂嫂,要多多照顧她才是。”蔡霓點頭應喏,但瞥了蔡佩一眼,說道,“丫頭,就真的一點都不想爹爹,不想你娘了嗎?自他們知道你出事之後,他們幾次來信給我,問起你為什麼不願回去,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蔡佩轉身低著頭,片刻才道,“我哪還有臉回去見他們,正像你罵我時那樣,蔡家的臉都讓我給丟盡了,我要是還要回去,就算不被爹爹和孃親責怪,也必會給別人說三道四的,尤其是大娘。”最後小心的瞥了蔡霓一眼,才接著道,“你娘一直巴不得我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的,我這一回去,又要看她幸災樂禍,多難受啊!”
蔡霓道,“哪有的事!我娘是口硬心軟的一個人,再說了,我現在不是也落難了,你還是回去看看爹爹吧,順便也替我看看我娘。”
蔡佩道,“我不!就算沒人責怪,也沒人說我的閒話我還是不
會回去的,再說,剛才乾孃都已經答應過我,可以讓我留下來了,你還說那麼多話幹什麼?難道你連乾孃的話都敢不依了嗎?”蔡霓道,“我……你又想挑撥離間,我只不過是在勸你,又沒說真的不讓你留下來!”
又對李氏道,“婆婆,您別聽她滿嘴的胡說,這死丫頭,存心不想我們安心!”
李氏笑道,“哎喲!這是你們姐妹倆的事,我可說不好也說不得準。不過佩兒,乾孃是答應讓你留下來了,但是你姐姐畢竟是比你懂事得多,以後你要聽她的話,不能任性了。”蔡佩點頭說道,“好的,只要她不趕我走,我便聽她的話就是,反正,我也早就習慣了,不管到了哪裡,她總是要高出我一頭的。”
蔡霓瞪了蔡佩一眼,不再多說,這時正好冷煙領著兩個丫環進來,正是照蔡霓吩咐,留下來專門侍候李氏的。剛去煎藥的小含和百秀這時也正好回來了,蔡霓便親自端了碗來到李氏面前,說道,“婆婆,該吃藥了。”
李氏倚坐著,蔡佩也上前幫忙扶住。
只見李氏神色精氣,竟如這座深宅大院一般,一夜之間衰敗了。蔡霓一勺一勺地喂她喝完湯藥,又用帕子小心地拭了一下嘴邊,目光觸及她幾無血色的臉部,心裡的悲涼不禁又多增了幾分。轉過頭去,眼角處閃出了帶寒意的淚光,但終是強忍住,又收了回去。掃視一遍府裡僅剩的個幾個女侍從,說道,“小含,你以後就到佩小姐身邊去服侍吧,其他幾個人,就都留在夫人這邊。冷煙,你要多辛苦一點,除了在我身邊,還要時刻留意夫人的狀況,不准你有半點怠慢。”
冷煙道,“是的,少夫人,冷煙緊記住。”其餘丫環都向蔡霓欠身一拜,便各自幹各自的活去了。後來待李氏睡下,蔡霓便拉著蔡佩的手悄然出去。
一直走出了園子,蔡霓才說道,“佩妹,希望你不要只是說得那麼堅定,也真的是不會後悔才好。可不是姐姐有意想要嚇唬你,在這天子腳下老早就對桓家看不順眼的人不知會有多少,皇帝更是這其中最希望把我們剷除的一個。之前我和夫君之所以要去請乾爹出來助爹爹辦事,也就是怕有朝一日我們在京城會遇到擋不住的麻煩,好有爹爹作為後援,現在果然所預料的基本都發生了,而且情況更加艱難,沒想到他們出手竟如此之快,現在就算想請爹爹幫忙也都已經來不及了。”
蔡佩道,“姐姐,我想我以後還是叫你嫂嫂比較好些,一來免得你老猜疑我對姐夫有什麼非分之想,這二來呢,也好證明我早已把自己當是桓家的人了,當然也就應該跟桓家共患難才對,怎麼能一臨難就不顧乾孃和嫂嫂,一個人溜之大吉呢?”
蔡霓道,“可是這根本就是一場大陰謀,你一個女孩子家又能幫助得了什麼?”蔡佩不服氣地道,“嫂嫂不要小看了我,不管怎麼說,我所經受過的苦難和考驗,也絕不會比你少多少!”蔡霓看似有一絲冷笑,說道,“還真沒有想到,你叫起嫂嫂
來還真挺像是那麼回事,不過你也不必著急,我只是給你個忠告,免得到時真的出了什麼事,你才怪我這個又是姐姐又是嫂嫂的沒提醒過你就對了。”
蔡佩道,“那就多謝了,怕也是真要到了那天,你才肯相信我是不會後悔的。”
撤去護完和眾多僕役之後的桓府,顯得冷冷清清,走到哪裡都是悽風敗葉。回到自己房裡之後,蔡霓不再多計較蔡佩的事了,心想既然是她自己偏要留下來的,婆婆也親口答應,那就讓她留下來好了,反正在這遭災之時身邊多個親人陪同也總是能讓心裡多一點安慰。
安靜了下來,又深深陷入思念之中。人不在了,可是屋裡隨處可見的都是與義宣有關的物件。那曾經用以合湊的蕭琴,此時冷冷地置於低案之上,似乎觸手可及,其實已經離得十分遙遠了。出雙入對時,那常對著點脣畫眉的銅鏡如今正照出自己鬱郁不歡的面容,只好轉過頭去不忍心再看。卻又看見臨走前一晚他為自己描的影象,中間那懶撫琴絃的一瞬間,就是在他眼裡自己最美麗的樣子嗎?一發看得眼睛也酸了,眼淚流淌下來。
想著想著,失了魂似的,捱到午後時分,太陽西沉,屋外躺著很長的陰影。直到冷煙送進飯菜,才清醒過來。只是簡單的兩菜一湯,是她親自吩咐的,她擔心禁軍會長期圍困桓府,於是不得不行節約。問道,“夫人和佩小姐那邊,都送過去了嗎?”冷煙道,“夫人那裡,百秀已經打點妥了,佩小姐有小含服侍,少夫人也儘可放心。”
蔡霓道,“夫人可好些了?”冷煙搖了搖頭,說道,“只能進些清淡的稀粥,連飯也難嚥得下去了。”蔡霓皺著眉道,“還是先收起來吧,我過去看看夫人,一會再吃。”冷煙道,“是,少夫人。”卻未行動,蔡霓又回過頭來,“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收起來,跟我過去?”
冷煙道,“可是……少夫人今天也是粒米未進啊?還是先吃點再過去吧。”
蔡霓突然有一種頭重腳輕的感覺,像是讓她給說對了,便回去坐到桌前,自己盛的碗湯,一邊問道,“可看過,我們府上的糧食能維持多久?”冷煙道,“我們現在不到十人,算下來應該可以支援大半年多。”蔡霓“哦”的一聲,像是心寬了許多,又問道,“那佩小姐那邊,可有什麼話說?”
冷煙道,“佩小姐也沒什麼話說,奴婢想,她也能理解少夫人的。”頓了頓,又道,“奴婢倒是認為,糧食尚不用愁的,最憂的是禁軍不放我們出去,也不讓外人進來,奴婢怕萬一夫人的病一發作,可怎麼請大夫?”
也正是說到蔡霓心裡正憂著的,但她也一時沒有辦法,心想只好見一步走一步,到了迫不得已再找王良玉談條件。說道,“你們要小心侍候夫人,儘量不要讓她的病發作。”喝了些湯,又夾了幾筷便停了,已是心不在焉,方知什麼叫做食無味了。起身說道,“快走吧,東西等回來之後再收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