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霓鬱郁地想了幾個夜晚,想到義宣那憔悴的樣子,以及偷偷來看自己時的狼狽,便即心有不忍。而又當想起在宮裡時候的事,以及前些天的冷煙,氣就湧上心頭,以為這時候應該是他主動來找自己解釋清楚才對。可是自從上次在李氏那裡相遇之後,他很久沒有出現過了。心想,他是在躲著我嗎?他為什麼要躲我,那天他本來還可以多哄哄我的,可是卻那麼快就放棄了,真讓人失望,傷心!
不知不覺又來到了李氏的房間,本想到西閣去的,可最終還是放不下架子。這天李氏的屋裡似有點不同,李氏親自抱著已經睡著了的玉郎,正小心地將他放進搖籃裡。蔡霓向李氏欠身一笑,非常小心地說道,“婆婆安好。”
李氏笑著點了下頭,輕手輕腳地離開,轉到外室,才對蔡霓道,“坐吧。”
蔡霓道,“謝謝婆婆。”
李氏道,“這些天你倒是比義宣還勤,每天都來我這裡請安。”
蔡霓一怔,想問一下義宣的情況,是不是很久沒來請安了,可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李氏真是看穿了她的心,笑道,“放心吧,他現在好多。”蔡霓道,“那就好,其實我是……也想過去看看他的。”
李氏道,“你也不必勉強,等心情好了再說吧。”
蔡霓趁李氏的目光轉開,趕緊四周看了看,眉頭攏起,猶豫了一下才問道,“婆婆,冷煙不在?”
李氏不答,問道,“你覺得冷煙這個丫頭,照顧人還算細心嗎?”
蔡霓道,“當然細心,怎麼,是冷煙侍候得不好?”
李氏道,“不是,我跟你一樣,也是覺得她挺細心的,所以就派了她過去侍候宣兒,前些天你不是也有這樣的意思嗎?”
蔡霓猛地一驚,須臾,眼睛裡已經噙滿了眼淚,登地站了起來道,“婆婆,到底我做錯過什麼了?您要如何懲罰我,我都願意,但是還請婆婆……不要這樣子打擊我,我真的……很傷心!”
李氏眉頭也不皺一下,說道,“你小聲點,可別吵著了孩子睡覺。我不是故意要打擊你,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身為桓家唯一的兒媳,肚量不要那小,那麼小氣以後怎麼能夠撐得起這個家?”
蔡霓道,“婆婆,我認為這並不是小氣跟不小氣的問題,您明明很清楚……我有多麼在意我的丈夫,卻還要故意把那個喜歡討好獻媚的女人安排到他的身邊,去勾引他!這難道還是要打擊我麼?”
李氏道,“你還敢說你在意?哼!你若是真的那麼在意,為何卻要故意冷落他,讓他為了你,好好的一個人變得整天失魂落魄的?這麼多天了,你有去看過他一眼嗎?他是死是活你都不知道,你還談什麼在意?”
蔡霓道,“他是死是活?”笑了笑,又道,“他當然是活啦,一個大男人,為了那麼點事難道還會尋死不成?”
李氏道,“你說得輕巧,可你真正想過他是什麼感受沒有!沒錯,他是還活著,可是活得不像個人樣,這全都是拜你的心胸狹窄所賜。你以後也別總是在我面前提他是你丈夫,他更是我兒子!他過得不好我最心疼!你連母親都沒做過,能體會得到嗎?”
蔡霓道,“我……你說我沒做過母親?玉郎不是我的兒子嗎?雖然不是我親生的,可是我同樣愛他,不像你整天猜忌的那樣!。”
李氏道,“我猜忌你?好,我也承認,我心裡的確提防著你,怕你對玉郎不利。可我僅僅只是出於對他的保護,或者不是你,換了別人,我也
照樣會提防的。”
蔡霓傷心,憤怒,自嫁進桓家之後,第一次跟家婆發生這麼激烈的衝突,而且完全覺得自己沒有分毫做錯。心中積壓著怨氣,委屈,不顧一切地發洩出來。
她瑟瑟發抖,喘氣喘吁吁,覺得平生最大的勇氣都上來了。說道,“婆婆,我一向敬你,可是我不能總是對你忍讓,猶其是在我跟丈夫的問題上。我不管你讓冷煙去西閣到底是什麼用意,我就是不準!你說我心胸狹窄也好,不守婦道也罷,反正在你的心裡,你寧願信任衛箱,也不相信我這個名正言順的兒媳!”憤然轉身。
李氏已是氣得說不出話來,臉色蒼白。一幫丫環在門口呆呆地看著,都不敢擅自上前。她們都是在李氏身邊侍候過很長時間的,從來沒見過有人敢這樣跟她衝撞過,連義宣都沒有。這時都被嚇傻了,只見蔡霓火氣騰騰地要出門,慌忙讓道。
李氏叫了聲,“你給我站住!”
蔡霓頭也不回,負氣去了。行至西閣,不見義宣,心中怒氣更甚,招來丫環問道,“快說,少爺哪去了?”
少夫人跟夫人爭吵一事,尚未傳到西閣,蔡霓又隱藏怒氣,丫環們還以為她此來是要跟義宣重歸於好的,於是言語不忌。出來一個領班的丫頭,嘻笑著說道,“少夫人萬想不到,我們少爺昨天還是愁眉苦臉的,可自冷煙那丫頭來了之後,就整天樂呵呵了,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他們現在,正在書房呢,還不讓我們進去,真不知道在偷偷的搞什麼鬼。”說完還掩嘴一笑。
蔡霓臉色發紫,喝道,“閉嘴!”
眾丫環登時失色,手腳都軟了,忙跪地求饒。蔡霓卻已奔書房去了,眾人跪著都不敢起來,幾個膽子小一的已經淚流滿面,戰慄不已。這時義宣正在研墨,冷煙坐在書案前,極認真地寫字,忽然看到蔡霓一聲不響地進來,都是一驚,冷煙趕緊放筆起身,正想行禮,蔡霓喝道,“賤人!你找死?”
她初見義宣和冷煙並非像自己想象的那樣,正在做苟且之事,心裡稍鬆了口氣。可是義宣親自為一個下人研墨,心想總沒好事,於是仍免不了勃然大怒。
冷煙跪下求道,“奴婢該死,請少夫人恕罪。”義宣道,“霓,你怎麼來了?”蔡霓冷然道,“我來了,就壞了你們好事了對嗎?”
義宣尷尬之極,無何奈何,說道,“你又想到哪去了,哪有你說的那回事?”
蔡霓冷笑了聲,“婆婆告訴我,冷煙是個夠細心丫頭,說派她來侍候你,可我看到的卻是你在侍候她,少爺您可真夠情趣呢!”
冷煙忙道,“奴婢該死,以後……再也不敢了。”
蔡霓厲聲斥道,“閉嘴!我們主人家在說話,幾時論得到你這個賤人來插嘴?”
義宣道,“霓,你聽我解釋,我真的什麼也沒想。”
蔡霓道,“你怎麼不想?”
義宣道,“你不要總是這樣,見風就是雨!”
蔡霓道,“你們現在這樣,難道還不夠嗎?還要我親眼看見你們在**,你才甘心?”
義宣聞言大怒,喝道,“你給我閉嘴!嘴簡直就是無中生有,你如果是故意來找事端的話,就請快點離開,我不歡迎你!”
蔡霓心底冰冷一陣,“什麼?你還要趕我走?”指著冷煙,“就是為了這個賤人,你趕我走?”
義宣道,“根本與她無關,是你自己無理取鬧!”
蔡霓冷笑,“好,我走,但是你想要得逞,除非我死了!”
即又對冷煙喝道,“你給我滾出去!”冷煙大哭,慌張地奔了出門。
義宣氣道,“要走你自己走!為什麼要叫她滾?”
蔡霓道,“那你就是想留她在這裡,幫你排遣寂寞嗎?”轉身疾去,義宣叫道,“你真的要走?”
衝上去拉住蔡霓的手,蔡霓停了一下,卻不回頭也不吱聲,似在猶豫,過了一會使力甩開他的手。義宣叫道,“她寫的字跟你像極了!”蔡霓又停了一下,然後走到冷煙的身邊,說道,“你跟我回去,以後就在我跟前侍候。”冷煙怔了一下,隨即戰戰兢兢地跟在蔡霓的身後離去。
義宣沮喪之極,連體面都不顧,就坐在門邊呆呆出神。
走到半路時,蔡霓一下控制不住,眼淚奔湧而出。冷煙低沉著頭,生怕她突然又發火不知會怎麼折磨自己,遂不敢跟著太近也不敢落後得太遠。不料她突然站定,自己想收步已經來不及了,一頭撞到了她的背上。
這一撞的力氣也並不是很大,而她卻連帶了兩步方才站穩,冷煙驚得呆住。只見她轉過身來,拭乾淨眼淚,說道,“你給我老實交待,你對少爺,到底有沒有非分之想?”語氣卻是平和,並不像冷煙預想的那樣大發雷霆。
冷煙鬆了口氣,卻還是不敢太大意,搖頭道,“少夫人,奴婢真的不敢。”
蔡霓道,“那你勾引他做什麼?是想從中得到錢財,還是,為了求一個名分?”倒抽了口氣,又道,“如果是錢財的話你儘管說,多少我都能滿足你。但是你若想要名分的話,哼!你自己也能料到!”
冷煙大急,又想要跪下去求饒,蔡霓喝道,“不許跪!”冷煙一驚,倒退了兩步,蔡霓又道,“快說話呀!”冷煙道,“少夫人,奴婢真的不敢想,奴婢只是覺得少夫人這些日子冷落少爺,少爺真的太可憐了……”
蔡霓氣道,“大膽!你一個下人,也敢說可憐少爺?”
冷煙道,“是,奴婢只是個低賤的下人,又怎麼敢對少爺有什麼想法?”
蔡霓一怔,自想一下,的確也是,我跟一個下人爭這些做麼?難道真的是我太小氣了嗎?不對,我只是依照我的心辦事,我的心裡不舒服,怎麼就不能發洩一下?但是如果再抓住這丫頭不放,傳了出去的確也是一件沒面子的事,哼!你等著瞧!
說道,“好了,我不罰你。”
冷煙不管真還是不真,心裡總算是松得口氣,“謝少夫人!”蔡霓道,“不過你以後得注意點,跟在我身邊,可別再偷偷去招惹少爺,否則,誰也救不了你!”冷煙道,“是,奴婢一定緊記少夫人的話。”
蔡霓忽然專注地看了冷煙好一會,好奇地道,“你真會寫和我一樣的字?”
冷煙囉嗦了一下,不知是福是禍,於是如實答道,“奴婢笨拙,跟少夫人是地與天的差別,哪會是一樣?”蔡霓道,“那麼說,就是他騙我的了,哼!他果然還是沒句真話。”冷煙急道,“不是的,少夫人,少爺他……他……”
蔡霓道,“他怎麼了?難道又不是騙我?那你說的話,才是真的騙我的了?”
冷煙道,“奴婢不敢!奴婢一直仰慕少夫人的才華,所以斗膽……模仿少夫人的筆跡,其實只得其形而無其神的,少爺是想少夫人想得心切,才讓我模仿給他看呢。”
蔡霓抿嘴微笑,說道,“那就是他沒騙我,你也沒騙我。”不等冷煙說話,轉身去了。冷煙不敢出聲,仍是默默地跟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