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簽字
第二天，曉夏又跑了幾家公司，可是人家一聽說她是中文專業的都搖頭兼擺手。從第八家公司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了，曉夏的心情灰到了極點。
抬頭看一下白花花的太陽，只感覺到一陣的眩暈。街上的行人好像都被陽光蒸發掉了，除了馬路上的車流幾乎看不到一個人影。曉夏懨懨地走在稀疏的樹影下，心裡悶得發慌，抬眼四看，前面正好有一家酒店。
推開玻璃門，曉夏在大堂裡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來，強勁的冷氣使她頓覺身心舒泰。她從包裡掏出自帶的水猛喝一氣，此時才覺得胸中的悶氣有所消散。
“王總，您慢走！”一把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曉夏一下子呆住了，心裡忍不住翻騰了起來，但還是悄悄地探出頭。
電梯裡走出了三個人，滿臉堆笑的周嘉俊正點頭哈腰地跟在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身後。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個昔日冷傲清高的周嘉俊阿諛奉承的樣子，曉夏的心還是一點一點地難過了起來。
“王叔叔，等會我可要好好地和趙阿姨說說話，你可別嫌我嘮叨哦。” 王茜一邊挽著那個男人的手一邊嬌氣十足地說。
“怎麼會，我還巴不得有人陪陪她呢，女人到了這年紀啊，煩著呢。”那個王總邊說著邊拍著王茜的手。
“那我跟王叔叔的車了，嘉俊。”王茜回過頭來。
“行，王總那您慢走！”周嘉俊的腰再一次彎了下來。
看著周嘉俊終於送走了那個王總，林曉夏居然心裡也放鬆了起來。等她把眼光從門口收回，一抬眼，卻對上了周嘉俊有些惱羞成怒的目光。
“怎麼那麼巧啊？”曉夏有點怯怯地。
“你很心涼是吧！”周嘉俊把領帶扯開，淡漠地看著林曉夏。
“我心涼什麼，你又不是我什麼人，你混得好的時候與我無關，現在也一樣。”曉夏裝作很不在意的樣子坐回沙發上。
“好啊，跟傅初雪多了，嘴巴果然不一樣。”周嘉俊的臉色陰沉了起來，卻還是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哪有你有水平，懂得攀上王茜，聽說她有點背景哦。”曉夏毫不示弱，心底卻是隱隱作痛。
周嘉俊冷笑一聲：“沒錯，他爸可是經貿委的，可幫了我不少忙，她能給我的，是你一輩子都比不上的。”
“那還是真要恭喜周先生您攀上鳳凰了。”林曉夏倔強地抬起下頜，眼睛裡滿是嘲諷，一字一句地說。
“林曉夏，你少在我面前裝清高，至少，我現在有車有房，而你……”周嘉俊頓了頓，看著滿身灰塵汗跡的曉夏：“你還在為你的學費奔波勞碌。”
周嘉俊的話一下又讓曉夏記起了自己的麻煩、自己的狼狽，臉上倔強的表情開始掛不住了。
“本來，念在昔日的情分上，我怎麼說也該資助資助你，可是，王茜會不高興的。我，又何必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呢？”周嘉俊繼續說道。
“周先生能有這樣的心，我在這裡謝謝你的好意了。”曉夏的語氣淡了輕了下來，不再看著周嘉俊，只是默默地看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努力地忍著眼中的酸澀。
曉夏略微下垂的眼角，長長的睫毛投下的陰影，還有嘴角淡淡的微笑，這種清淡動人的表情一下子鼓動了周嘉俊的心，彷彿又回到了學校春央湖畔那些美好的日子。
兩個人之間突然一下子靜默了起來，也許，獨自面對著昔日的戀人，儘管有過不愉快，過往幸福快樂的片斷都還在心底殘存吧。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曉夏鼓足勇氣，悄然抬頭。
“你說。”周嘉俊的語氣也放溫和了起來。
“你什麼時候和她在一起的？”曉夏捏緊拳頭，彷彿在祈禱答案不要是她想象的那樣不堪。
“一年前吧，那時候我業績很差，很需要有個可以幫忙的人，所以……算了，事情已經這樣了，我也不想多說什麼。”周嘉俊用手捋了下頭髮。
“那你現在還有沒有一點點地喜歡我？”曉夏還是笑著，但眼睛裡已有淚光泛起。
“林曉夏，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愛情，一輩子裡有一次就足夠了。有機會就一定要把握，不要把自己搞得那麼辛苦，像我現在這樣不也很好嗎？”周嘉俊慢慢站起來，整整他的衣衫，眼裡又恢復了驕傲自信的神氣，再一次把林曉夏從頭到腳打量拉一遍，嘴角一撇，像是嘲笑著過去的自己。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曉夏看著周嘉俊志得氣滿的背影，無力地靠在沙發上，心又開始了像是被鈍刀一下一下割著一般，隱隱地麻木地痛著。我是不是把自己搞得太辛苦了，我這些所謂的堅持是不是很可笑？曉夏別過臉，看著外面依舊熱浪翻滾的馬路，心卻開始一點點冷了下來。
“林曉夏，別傻了，原來，這世上已經沒有了純美的愛情。你和他早就不是一路上的人了，何必再固執呢？死心吧，放下吧，前面總會有另外一個人在等著你的。”曉夏握緊拳頭，默默地對自己說。
停在漢威酒店旁邊的小廣場的一輛黑色小轎車上，遲銳正用電話向衛璟報告情況。電話的那頭，衛璟的嘴角微微揚起然後篤定地說：“我想她就快給你打電話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遲銳正想著是否把曉夏遇見周嘉俊的事告訴衛璟，但話到嘴邊又轉了話鋒：“好的，有訊息我再給你電話。”
透過車窗，遲銳看見曉夏走出了酒店，那小小的背稍微向前躬著，似乎有著說不出的失望與落寞。遲銳的心居然有絲隱約的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