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此時是開著的,床單被扯下來撕成條綁在床腿邊,一直落到距離地面兩米的地方。
她多半是因為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不想江寧因為她的事情有壓力,所以從這裡跑了出去。
桌上放著樂小米的手機,是一段錄音。
“小寧,我現在想明白啦,你不用替我操心,我現在已經沒有什麼事情了,我這個人比較傻,什麼事情都不會往心裡去,你現在肚子裡懷著寶寶,要時刻保持心情愉悅,不用在意我啦!”樂小米佯裝語氣輕鬆,笑的很開心的說道:“我手裡有錢有卡,手機就放在這裡,你也暫時不用管我,讓我安靜的出去溜達一下,你也不要跟季子翰鬧脾氣,畢竟他也沒有做什麼讓你不開心的事情。”
她靜默了將近十秒鐘,就在江寧以為她不會再開口的時候,才聽到她再度說道:“求求你不要讓厲封寒來找我,我現在真的還沒想好要怎麼面對他,拜託,等我想明白了,我會第一時間回來找你的。”
樂小米說是睡著了,但心裡裝著事情的她,到底沒能睡的很熟。
江寧一出去,季子翰在樓下出現兩個人一說話,她就徹底醒了過來,兩個人的對話完完全全落到了她的耳朵裡。
是啊,小寧現在懷著寶寶,自然不能讓她因為她這邊亂七八糟的事情而動了胎氣,哪怕是為了她好她也不能拖累她啊。
所以趁著兩個人在外面說話的時候,她錄下這段話,開啟窗戶,從二樓爬了下去。
樂小米不知道江寧用的是什麼辦法,讓厲封寒沒有來找她,但她連續兩天躲在酒店中沒有出門,都沒有見到過厲封寒。
“煌少,樂小姐一直在酒店待了兩天,都沒有出來過。”
炎煜煌聽著屬下的話,眉峰深深蹙起。
從樂小米離開,到去凱達後哭著離開,再到她去江寧家後離開到現在,一刻都沒有逃離過炎煜煌的視線。
他本來以為,讓她回去厲封寒的身邊,能讓她多少開心一些,卻沒想到,厲封寒竟然會這麼對待她。
“據說他們之前調查五年前那場車禍,查到了與厲封寒父母當年車子撞在一起的,是樂小姐的車。”
“什麼?”這點連炎煜煌都覺得有些詫異。
突然想起來,她劉海下的那個深深的疤痕,似乎一直被她有意無意的遮了起來,但他卻在不經意間看到過好幾次。
想問,卻一直沒忍心問她那道疤痕到底是怎麼來的。
原來是車禍麼?
“繼續跟著吧,讓她安靜一下也好,記得派人進去看看,確定沒事兒就行。”炎煜煌眯了眯眼,突然又想起了什麼,“順便跟皮特說,聯絡一下上次想要跟我們合作的人,我答應了。”
他想保護的人,哪怕不愛他,他也決計不允許別人傷害。
厲封寒此時也已經是焦頭爛額,新專案工程一早就出了問題,一直持續了將近一個月,他動用關係想要將這種尷尬的局面拉攏回來,卻一直沒有見效。
或許他是
將工作情緒帶到了生活中,遷怒到了樂小米,他有自我檢討過。抬起頭看著對面辦公室空蕩蕩模樣,沒有那個小身影或笑或認真或思考的模樣,心中像是被人剜去了什麼一般,空落落的。
拿出手機撥下樂小米的電話,傳來的卻是冷冰冰的關機聲音。
頹然的將手機放下,他很想忍不住去找她,但是公司這兩天的事情太多,他也覺著兩個人分開兩天都彼此冷靜一下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兒。
若是他知道這一冷靜,換來的會是令他後悔一生的結果,是無論無如何也會去找她的。
再狼狽的在酒店躺下去,樂小米真的擔心自己會發了黴。
可當她剛一走到酒店大廳,床邊一個女人就站起來走了過來。
她光芒四射,身上的每一個角落無不散發著活力與吸引人的地方,再反觀她自己,在酒店裡的兩天已經完全沒有了朝氣,整個人都像是一種病態一般。
再加上發燒剛剛好,人也蔫蔫的沒什麼精神氣兒。
來人正是顧婉柔。
“有事情麼?”樂小米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說實話也就只有顧婉柔一個了。
“怎麼,看到我你好像很不高興?”顧婉柔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了一番樂小米,“前段時間不是還在跟我炫耀,你跟寒的關係又多好,怎麼,現在是不是自己打了自己臉?”
樂小米一陣頭暈目眩,懶得跟她說,但卻又不想逃避,被她看輕了。
“我們兩個現在是一個什麼狀況,是一個什麼關係,發生了什麼事情,跟你有什麼關係麼?”樂小米捏了捏拳頭,咬咬牙,“我只不過是這兩天不舒服,想要出來透透氣不想厲封寒擔心罷了。”
“是麼?”顧婉柔揚了揚眉,顯然對她這種自欺欺人的說法感到很是好笑,“我怎麼聽說,你前幾天被人綁架了?從被綁架的那一天開始,你就沒有見過厲封寒吧?”
樂小米一陣羞惱,為什麼顧婉柔好像什麼事情都知道?
憤怒的目光瞪向她,樂小米很想不顧一切的衝上前撕碎她,讓她閉嘴!
“怎麼?想打我?想殺了我?樂小米,別說我沒有提醒過你,你跟厲封寒兩個人不合適,你也根本不配站在他的身側。”她指了指旁邊的座位,示意她坐過去。
自己則先走了過去,坐了下來。
樂小米穩了穩氣息,她倒是也想聽聽,顧婉柔究竟想說什麼。
“說吧,你還有什麼話,今天都說完。”
“樂小米,我始終想不明白,究竟是誰給你那麼大的自信的?”顧婉柔喝了一口水,抬起眼瞼,滿是看不起面前樂小米的模樣,“你是覺得你憑什麼可以站在厲封寒身側當總裁夫人的?”
憑什麼?他們兩個已經結了婚了,一個外人竟然跑來問她,她憑什麼可以站在厲封寒身側?是不是所有人都會覺得,他們兩個不合適,他們兩個不應該在一起。
他們兩個沒有可能在一起麼?是啊,厲封寒直到現在都不來找她,已經一個多
星期了,就連顧婉柔都能找來,直到她在這個地方,厲封寒為什麼不能來?
原本擁有的那麼一點自信,在此時面前的女人的質問下,似乎也已經完全蕩然無存了。
“憑他愛我,憑我也愛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樂小米其實是沒有太大底氣的,其實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厲封寒現在,到底還愛不愛她。
“愛你?你跟我說他愛你?”顧婉柔好像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一樣,壓低聲音嘲諷的笑了起來,“他愛你在你被綁架的那天,他跟我在一起,不去救你?他愛你她在你受傷被綁架之後無動於衷?他愛你他幾天來對你不聞不問還去找了我?樂小米,你未免也太過自欺欺人了些?”
手中的杯子猛然之間搖晃了一下,再也拿不住翻倒在桌子上,杯中的冰水盡然灑了出來,流了樂小米一身。
怎麼都無法接受這個現實,竟然是從顧婉柔口中,親自跟她說出來的。
她居然說,那天她真的是跟顧婉柔在一起了?他們兩個做了什麼?竟然在她受傷後他們兩個依然見了面麼?
一個男人跟一個女人在一起,能發生什麼?更何況他們兩個人曾經相愛過,那麼轟轟烈烈的相愛過,再重新走到一起,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而她樂小米算什麼呢?她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她只跟厲封寒認識了幾個月,她把所有的感情都傾注了進去,都賭了進去,現在換一個其他人告訴她,那天她失蹤受傷後,她的老公去找了初戀女友,而對她不聞不問。
多麼可笑,多麼諷刺的事實?
“樂小米,我勸你現在離開,這樣對你跟寒兩個人都好,別等最後讓寒親自提出來跟你離婚,你就連最後一點面子都會蕩然無存了。”
樂小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酒店的,她如今滿腦子都是顧婉柔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在她面前耀武揚威,在她面前炫耀,在她耳邊不停的提醒,你們兩個終歸是要離婚的,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吧。
怎麼能!怎麼捨得啊!厲封寒當初對她的疼愛寵愛與縱容,難道全部都是假的麼?她不信!
可她也很想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沒有那回事兒,顧婉柔一定是在騙她,一定是在刺激她,一定是想等她跟厲封寒離婚之後,重新跟厲封寒在一起。
可是心現在為什麼這麼疼,這麼難受?她的心太小,已經將厲封寒整個人都佔滿了?她將她的一切都完完全全交給了他,受不起一丁點的傷害,哪怕碰一碰,心都像是被人連根拔起一樣。
她曾經在看書的時候,聽到過這麼一句話:如果不愛,就請放他自由。
放到她這裡,是不是就是:如果愛,就請放他自由呢?
她這樣佔據著他身邊的位置,真的是對的麼?似乎太過自私了些。
這幾天下來的事情,已經像是一座大山,壓在她瘦小的肩膀上,壓得她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已經快要死掉了。
她好累,也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