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夢碎
幾乎是無可避免的，身體上的連日疲勞，精神意志的崩潰，以及江晴媛自我放逐地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一夜。
當夜，江晴媛便發起了高燒。
像是被扔進煉丹鼎一般，身體內被火煎熬著，面板外卻是冰一樣的冷。
這些日子以來的種種，在江晴媛的腦海裡，像走馬燈一樣，成了一幕幕剪影，最新的那些畫面上，裕正曦帶著她道山上露營放煙花的夜晚。
煙花……
江晴媛覺得，自己的記憶中應該還有其他的關於這個的記憶，是什麼呢？似乎似乎一堆仙女，每每到了煙花染亮了夜空的時候，便躲在雲端，竊竊私語的圍觀。
哦，她認出來了，她的姐姐還有她。
“姐，這花好漂亮啊，竟然能開在天空裡！”
“傻瓜，這花又不是真的，而且煙花太短暫了，哪裡比得上我們蟠桃園裡的桃花漂亮？”
“姐姐，是不是就和七仙女所說的，跟那個什麼愛情一樣短暫？”
“呵呵，將煙花比喻為愛情嗎？說的不錯。”
“姐姐，愛情是什麼？”
“愛情啊，那不夠是人類的精神力不夠堅定，需要依靠另外一個人去填補的結果產生的沒有營養的附屬品而已。”
“沒有營養……人類真是奇怪的東西啊。可是人類又創造出了這麼漂亮的煙花，真是叫人矛盾啊。”
“記住了，S小仙，愛情就像煙花，稍縱即逝，不可捉摸，也不可輕信，更千萬不要愛上人類的男子啊……”
“姐，我知道了啦，我要看煙花啦！”
“好好，你這個孩子，誒。”
那天晚上，她並沒有把姐姐的話放在心裡，反而是在看到煙花的時候，看到了人間的一對對相擁而坐的情侶。
看著他們巧笑倩兮，溫聲軟語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麼，她也想有一個男子，能夠和自己平起平坐，能夠為自己放煙火……
直到她被丟下凡間來，真正地經歷過這件事之後，江晴媛忽然開始後悔，當日，為什麼就沒有聽姐姐的話呢？
耳邊一直有什麼嗡嗡作響，不想理會也沒有力氣理會，江晴媛繼續將自己埋在自己創造的世界中。
“怎麼樣？還是沒有退燒？”
醫生點了點頭，“她的身體受不了不適應太多的藥物刺激，又受了寒，現在一方面身體的免疫系統要將那些毒素排出，另外一方面她的禦寒機制又不允許，所以才會導致高燒不退。”
“我不想聽你解釋，你馬上趕緊給我治好她！”
“我還有話說，這位小姐看起來求生慾望並不強，所以即使面對這樣的情況，也沒有意識要努力求生，我想……”
醫生出去後，裕正曦就這麼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沉沉地看著江晴媛。
沒錯，他是存了心的，要利用方柔美，讓她傷心，讓她難過，他恨不得她去死，可是，當她真的奄奄一息地躺在了他的身前，他卻開始驚慌了。
如果再高燒不退的話，她很有可能就這麼死去了——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欺騙算計了他裕正曦的人，他才不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他一定要讓她加倍賠償，要她一輩子都躺在自己的身下，償還她欠下的債。
想到這裡，他開始刺激江晴媛，“再不醒來，我就將你的那些照片和影片發到網上去，讓你身敗名裂！”
沒有任何反應。
裕正曦想想，也對，如果她都死了的話，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反正她也感覺不到了。
難不成她就是抱著這樣的信念一心求死？裕正曦鬱卒地長長吐了一口氣，他可沒那麼容易讓她就這麼解脫！
“江晴媛，你是不怕死了對吧？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死了，你的霍大哥會有多麼傷心，也許他很快就會查到你的死因，當然，我是不會讓他危害到我的，必要的時候……”
裕正曦說著自己都覺得不爽的話，便看見江晴媛的手指動了動。
裕正曦蹙起眉頭，繼續道，“還有我媽，明天就要手術了，你好像答應過她要去送送她的吧？”
眼睛，慢慢睜了開來。
雖然沒有完全睜開，但裕正曦明白，她算是清醒了。哼，聽到有關於他的就要死要活，對於別人的事倒是很上心。
“我媽的手術安排在明天下午三點，在那之前，你最好讓自己恢復得跟正常人一樣，我可不想我媽在進手術前有任何的不安因素干擾。”
**的人靜靜地望著天花板，像是雕塑一般，只有那時而顫動的睫毛證明她還活著……
“聽到了沒有？”裕正曦吼了一聲，“聽到就回一聲，不然我就當你死了！”
半晌，他才聽到有個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聲的聲音響起，“知道了……”
裕正曦瞳孔驟縮，站了起來，“不要再讓我看見你這個樣子，否則……”
後面的話裕正曦沒有說出口，而**的人也閉上了眼睛。
……
聽到江晴媛發高燒病危的訊息，方柔美的心情好極了，可是，當隔天，她看到在醫院裡出現的人時，又笑不出來了。
“小晴，你來了。”
吳雲芬一直看不到江晴媛，心中隱隱有些擔憂，看到江晴媛來了，臉上的表情都舒展了開來。
“嗯，我來了。”江晴媛的聲音仍然有些沙啞，臉色也是在上了妝之後才顯得正常一些，“芬姨，你感覺如何？”
“呵呵，我覺得很好啊，倒是你……”吳雲芬好歹是走過來的人，一眼就看出了江晴媛的憔悴，“你看起來不太好啊，怎麼回事？”
裕正曦插話道，“幾天前我們去露營，她看煙花入迷了，怎麼都不進帳篷，接過就感冒了……對嗎？”
裕正曦微笑著看向江晴媛，雖然他是微笑著的，江晴媛卻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他眼中的威脅。
垂下了眸子，江晴媛點了點頭，“是啊……”
看煙花入迷了麼？說得真好，愛情來得快，去得更快，她卻還是沒有從中醒悟過來。
方柔美看到這一幕，壓抑住心裡的不快，走到吳雲芬面前，“伯母，我也祝你手術順利。”
方柔美對吳雲芬伸出了手，吳雲芬看了一眼，道，“還是不要握手了，省得等一下還要多殺一遍毒。”
裕正曦連忙將方柔美拉到一邊，道，“你先回去吧，等我媽手術完之後，再來看吧。”
他的口氣雖然是商量的，眼神卻是不容置疑的。
方柔美用另外一隻手，輕輕撫摸那一隻不被認可的手，垂下了眼睛，掩飾去眼中的殺意，“我明白了，我現在就離開。”
再抬起頭來的時候，方柔美的臉上已經換上了笑容，“那麼……”她看向吳雲芬，“祝您一切順利。”
只是，就不知道執刀的醫生會不會一切順利了。
裕正曦只顧著吳雲芬，沒有再注意方柔美更多，可是江晴媛卻在方柔美轉身的時候，瞥到了她眼中不顧一切的陰狠。
江晴媛的心口窒了一窒，有種不安的感覺，可是看吳雲芬的狀態那麼好，有裕正曦在，應該也沒有人能動得了手腳才對，想了想垂下了頭。
進手術室前，吳雲芬特地把裕正曦支開。
裕正曦意味深長地看了江晴媛一眼，其實就算不用他說，為了芬姨的手術順利，她也不會多嘴說什麼的，可是此時的裕正曦很顯然已經不相信她說的任何話了，她也懶得自討沒趣。
見裕正曦離開了，吳雲芬將江晴媛拉近了些。
“小晴，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了？”
“芬姨，你真的多慮了，我真的很好。”
“是嗎？”吳雲芬仍是狐疑。
“是的。”江晴媛深呼吸口氣，給了她一個最燦爛的笑容。
“好吧，既然你說沒事的話……對了，那個女人怎麼還在裕的身邊晃啊，那小子，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是想氣死我嗎？”
“這個……芬姨，你就不要想太多了，現在先去做手術好嗎？”
“我不是怕沒機會說了麼？”
“芬姨！”
“好了好了，那我走了……”
“好……”
直到吳雲芬進了手術室，江晴媛還是有些沒有回過神來。
“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吧？”
回過神來，裕正曦正看著她，一臉複雜。
江晴媛擦了擦淚水，“沒有。”
裕正曦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這很不對勁，他應該要抓緊一切機會狠狠打擊她才對。
……可惡！為什麼她的演技會這麼逼真？莫非她猜得到他其實一直在旁邊看著？所以直到人進了手術室才落淚？
一定是這樣的！裕正曦為自己心中的古怪找理由。像她這樣的人，一定是受過特殊訓練的。裕正曦想到了白琳，白琳不也是一樣的嗎？當初他和齊澤天都被蒙過去了……
手術一直持續了十幾個小時。
起初的時候，手術可以說是相當順利。裕正曦的臉上雖然沒有輕鬆下來，但也沒有加深的趨向，反倒是江晴媛，視線一刻也不敢從手術室的門上移開，彷彿一放鬆下來，就會有妖魔鬼怪跑了進去。
手術即將結束，最危險的階段已經過去，連裕正曦的臉上都顯現出了一點輕鬆。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醫生跑了出來。
“做什麼？”裕正曦立刻抓住了那人。
“情況、情況有變！病人的心臟突然開始收縮，呼吸不穩，疑似精神受到刺激導致精神病發作！”
“什麼！！”江晴媛和裕正曦異口同聲喊了出來。
江晴媛問道，“那現在……”
“現在我們要對病人再打一針鎮定劑，先讓她的情緒平和下來。”
醫生又走了進去，這一次裕正曦的眉頭緊鎖，他走到江晴媛的面前站定，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用飽含懷疑的眼神看著她。
這一次，江晴媛覺得呼吸都困難，“你……懷疑我！？”
“你是最後一個接觸我媽的人。”裕正曦道出這個事實。
“那不僅是你媽！”情急之下，江晴媛把自己的心聲說了出來，“芬姨在我心目中就是母親一般的存在，我怎麼可能……不管你信不信，就算你要用槍指著我，我也絕對不會承認的！我不可能會這麼做！”
裕正曦用那深沉的眸子，深深地打量著江晴媛，半晌，移開了眸子。
一個小時後，幾個醫生走了出來，見他們迎了上去，什麼也沒有說。
咕嚕嚕的滾輪的聲音彷彿一種宿命的轉動。
裕正曦和江晴媛看到，在那護士的身邊，白色的床單靜靜覆蓋在無聲無息的軀體上。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