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普普通通的鐵匠鋪內的暗房內,程青松臉色蒼白地靠坐在**,看到進屋後便一直冷著臉的徒弟,連忙說道:“是皮肉傷了。”
“誰把你傷成這樣的?”訾槿緩緩走到程青松床邊坐了下來,硬聲問道。
程青松看著訾槿微微抖動的手:“丫頭莫要太過擔心,那人該是呆子的親人,不會傷他的。”
“你平時不是自詡無法無天獨行散人,怎讓一群小嘍囉把你打成了這樣?”
“我……我我那是一時不察……”
“不行就是不行還什麼無法無天獨行散人……以後再別那麼說了,省得人家笑話。”訾槿別來臉,不屑地說道。
“你個死丫頭!你想氣死我是不是?我那是一不小心……”程青松話未說完,卻被訾槿突然死死抱住。
“師父……”訾槿渾身不停地顫抖著,隱忍許久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師父不要有事……年紀大沒關係……嘴壞也沒有關係……大聲吼也沒關係……可師父不要有事……怎麼都不要有事……徒兒害怕……徒兒害怕……”
程青松漸漸紅了眼,努力睜大雙眼,拍了拍訾槿的後背:“好好,師父的乖徒兒……別哭,別哭……讓那呆子知道了又不知該怎麼心疼呢……師父沒事,師父好著呢,活到一百歲也不會有事的……今兒這事啊……怨師父,半個月前師父見一直守在胭脂谷外的人都撤走了,就想著把你和呆子的婚事先辦了……沒曾想他們根本就沒死心……”
訾槿哽咽道:“不怪師父……我和他不可能一直躲在胭脂谷,很多事都要解決……只是一早一晚的事罷了……”
“老東西!連自己徒弟都護不了!”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插入。
訾槿連忙放開程青松,用衣袖擦著臉上的淚水,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人:“訾槿還沒謝謝婆婆呢。”
那一身黑衣的老婦,拉著訾槿細細地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雖是第一次見面,可我對你卻一點也不陌生,那個老東西可是天天說你,那個炫耀勁啊……”
“嚷嚷什麼嚷嚷什麼?還不帶我的寶貝徒弟去看看你做出的那爛兵器!”程青松微紅個臉,大聲吼道。
老婦對訾槿靦腆一笑:“瞧瞧我都把正事忘了。”
訾槿愣愣地看著對面羞澀不已的老婦人:“等……等等……您……您是師父嘴裡說的老鬼?”
“老鬼?你個老東西!我鬼手神器也是江湖排得著的人物!你怎麼能給晚輩那麼說我!”
“那還不是老鬼。”程青松小聲地嘟囔道。
老夫人隨即轉過臉對訾槿溫溫和和地一笑:“別聽那老東西的,丫頭叫我婆婆便是。”
訾槿被那老婦人的變臉絕技驚呆當場,愣愣地喊道:“婆……婆……”
“乖丫頭,走婆婆給你看看兵器。”老婦人絲毫沒看出訾槿古怪的神色,滿臉喜色地拉著訾槿朝外走去。
訾槿愣愣跟著老婦人,直至走到了兵器房,被一道冷光一照,才回過神來。
只見兵器房堂上正中擺放著一對冷刀,說不出的耀眼和冰冷,想來該是師父說的那對雌雄刀。
“丫頭對那刀有興趣?”老婦人低聲問道。
“沒沒……”訾槿搖頭連連。
“我看也是,刀是粗人才拿的,婆婆專門給丫頭量身定做了兵器,豈是那刀比得了的。丫頭來……”
“仇白鳳!那刀怎麼惹你了!你怎麼就是看不上那刀?!既然看不上不如索性給了人家!”程青松扶著牆,喘著粗氣說道。
訾槿正欲過去攙扶,卻被人一把推開,只見那老婦人轉眼間來到了程青松身邊,看著老婦人鐵青的面容。在訾槿鄭重地考慮著,到底是要師父還是要兵器的時候,卻見那婦人手法出奇溫柔地攙著程青松坐到了一旁。
歡喜冤家啊……
“一把年紀了就知道逞強。”仇白鳳不軟不硬地說了一句,轉身去了內室。
訾槿歪著頭摸著下巴對著程青松詭異地一笑,陰陰的叫道:“師父……”
“幹……幹嘛……”程青松看著訾槿詭異的面容,心虛地結巴起來。
“你喜歡人家……嘿嘿……”
“你個死丫頭!不擔心你家呆子!倒是管起閒事來了!”程青松大聲吼道,這會倒是想起人家來了。
訾槿摸著下巴,眯縫著眼:“師父惱羞成怒咯,師父惱羞成怒咯,師父喜歡人家不敢說……嘿嘿……”
“你個死丫頭!給我閉嘴!別讓那婆娘聽到了!”程青松氣急敗壞地喊道。
“什麼我不能聽?”仇白鳳拿著一個四方的盒子走了出來。
“沒什麼……我問師父什麼時候娶婆婆進門,師父害羞了。”
“死丫頭!我饒不了你!”程青松恨恨地說道。
“有師孃給我做主,我才不怕你呢。”訾槿拉住仇白鳳的手,得意地說道。
程青松恨恨地轉過頭去,再不看訾槿二人。
仇白鳳看著程青松的模樣冷冷一笑:“乖丫頭別理那個老東西,婆婆給你個好東西。”隨即打開了手中的盒子。
一把金黃色的軟鞭赫然出現訾槿的眼眸,訾槿怔怔地伸出手去,緩緩握住那軟鞭。
“白鳳你……”
仇白鳳放下手中的盒子,緩緩地走到程青松的身邊,低聲說道:“我挺喜歡這孩子,現在我老了活不了幾天了,更用不到它了。這孩子天資聰穎又是你的衣缽傳人,不給她還能給誰?”
“這可是你的傳家之寶,我……”
仇白鳳將頭埋在程青松的頸窩:“青松回來吧,這些年我一直都等你回來找我……我從未怪怨過你,你也別再怨自己了……孩子的死不是你的錯。你走了這些年……如今我們都老了,你我雖然沒了孩子,可如今這個年歲上天卻給了你一個那麼孝順懂事的徒弟,夠了……你還要什麼?你非要等到我不在,才肯回來嗎?”
“白鳳……”
“砰!”一聲巨響,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訾槿收回手中的鞭子,縮了縮腦袋,看著眼前的石桌還有散落一地的兵器:“我……我不是故意的。”
仇白鳳走到訾槿身邊看了一眼石桌:“丫頭好強的功力。”
“我我……我隨手一揮,它怎麼就碎了?”訾槿不解地看著手中的軟鞭。
“來,婆婆告訴你個祕密。”仇白鳳接過訾槿手中的軟鞭,握住手柄輕輕旋轉了一下,一把薄如蟬翼的匕首突然從手柄旋了出來,又輕轉了一個下那匕首成了一把短劍,隨即再轉了一下,便已成了一把薄如蟬翼的長劍,冰冷的銀色隱隱泛著寒光。
訾槿欣喜地接過軟鞭,往回轉了三下,那長劍又收了回去,如此反覆玩了一會才抬頭看向仇白鳳:“師母不愧鬼手神器啊,這簡直太精妙了。這鞭子冰涼刺骨卻是暖金色,不知是什麼材料製成了。”
“呵……不是什麼好東西,拿去玩吧。”仇白鳳摸了摸訾槿的長髮,慈祥地笑了笑。
訾槿看了一會手中的鞭子,突然苦下臉來:“師母……這……我怕是用不了,師父教我用刀用斧子教了我一套劍法,教我用琴音傷人……可……我不會用鞭子。”
“丫頭既然叫我師母,今日師母便教給你一套鞭。”仇白鳳單手掠過訾槿手中的鞭子,飛身上了比武臺。
翩若驚鴻,矯若遊龍,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迴雪。
仇白鳳如此的年紀,那舞鞭的身形卻如二八少女一般,讓人一見難忘。明明是一套陰狠的鞭法,卻如那世上最美的舞蹈一般,讓人心醉不已。
一直到仇白鳳跳下高臺,訾槿與程青松均尚未回神,良久,程青松猛然回神,別開臉快速地用衣袖擦拭去眼中的淚水。
雖是如此的迅速,卻還是未逃過仇白鳳的雙眼。緩緩地,仇白鳳臉上出現一抹莫測笑容,她看著程青松良久,方才轉過臉去看向訾槿:“丫頭可都有記住?”
“呃?……啊?記……記不大清楚。”訾槿愣愣地回道。
仇白鳳微微一笑道:“此套鞭法雖才七式卻蘊含日月的莫測、高深、秀美、靈氣,故稱日月鞭法,最適宜女子使用。若丫頭能全部使出來,定能在驚豔四座之時,殺人於無形。”
“師孃……師父是不是就這樣被你給俘虜的?”訾槿奸詐地一笑,看向似乎有點臉紅的程青松。
程青松正襟坐好,擺出了師父的模樣,嚴肅地道:“嗯哼!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救那呆子。依他現在,自己怕是逃不出那驛站。”
“既然師父與師母已給我探出他人在驛站,我也不著急,先讓他們兄弟團聚一下,到天黑再去把他接回來。”訾槿自信地一笑,隨即說道。
“嗯,那你便在此好好地練習你師孃教你的日月鞭法,天黑之前若舞不出這套鞭法,便讓那呆子和他兄弟繼續團聚吧。……嗯哼!……白鳳還不來扶我回房。”程青松裝作無意地說道。
仇白鳳與訾槿相視而笑,隨即起身朝程青松走去,柔柔地將他扶起讓他的重量全部靠在自己身上,極緩慢地朝房門走去。
訾槿含笑看著那對彆扭的人,隨即看了看手中的金色的軟鞭,自信地一笑:小白,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