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腳步極輕,微微走動,像是故意告訴我他的到來一樣,轉瞬他已是來到我的床邊,“翎兒,我來了。”
是南宮沐的聲音,我抑制不住的眼淚直流,甚至自己也弄不明白為何要流出許多的眼淚,他將我攔腰抱起,輕輕走了起來,“我才離開你不到一月,你怎麼也不知好好地照顧自己。”貌似責備的話語,卻有著無盡的心疼,只是,覺得腰間一緊,他將我抱得更緊了。
我只默默地不說話,任由著他帶我飛越翎寓,到得一處極安靜的地方,“這是哪裡?”我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衫,眼睛瞪得大大的,想要看穿前方,只可惜,仍是一片漆黑。
“你放心,這裡是我的房間,我已經找好了神醫。”他抱著我徑直的向前走去,我只是緊緊地拽著他,像是怕摔倒一樣不敢鬆手。
他將我放到軟榻上,聲音極為曖昧,“你這麼拽著我,是想讓我就這樣一直抱著你?”
我臉色囧的通紅,連忙鬆手,還未鬆開,他便一用力將我擁的更緊了,“你放心,一切有我。”他用力抱緊我,然後慢慢踱了出去。
我靜靜的端坐在榻上,只感覺屋子裡非常溫暖,深吸一口,有莫名的香氣飄入鼻尖,心神頓時清醒了不好,我伸出手指撫摸著四周,這軟榻舒適異常,上面的紋理十分複雜,手慢慢地挪向邊緣,在扶欄上輕輕摩挲,不知道是用什麼木頭做的,手感非常好,而且上面雕刻的紋理,不像是尋常的的模樣,仔細撫摸,倒覺得像是一種動物的骨骼,微微俯低身子,輕輕嗅一下,便是香溢滿滿。
可以聽見一邊的南宮沐和一個人說什麼,只是聲音極低,我雖能知曉他們在說話,卻無法聽出其中的內容,直待片刻功夫,腳步聲微微向我這裡移來,我微微欠身,剛要開口,南宮沐卻搶先笑道:“翎兒,這是京城中最有名的劉大夫,他不僅醫術高超,而且最擅長治眼睛。”
他的話剛說完,另一個聲音便響了起來,“老夫行醫多年,得蒙公子誇獎,小姐與公子放心,老夫定為小姐悉心照料。”他的聲音略顯蒼老,語氣中卻透著一股子自信。
我心下歡喜,搖晃著將要站起來,南宮沐眼疾手快的將我扶住,我福了福身子,展眉笑道:“多謝老先生為我操勞,禮數不周還請包涵。”說完我微微點了點頭。
劉大夫立即說道:“使不得,使不得,小姐快休如此,真是要折煞老夫了!”他說的很急,甚至帶著一絲惶恐。
南宮沐似有不悅,只淡淡的說道:“其它的就不要多說了,你還是趕緊為翎兒看看吧!”
我這才顫微著坐下,劉大夫先是給我把脈,然後說了聲,“失禮了。”才伸手去慢慢撫摸我的眼睛,他的身上有著淡淡的中藥味道,我心中砰砰直跳,緊緊的抓著南宮沐的衣衫,他費勁心思將我帶來這裡,只希望不要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才好!
良久,劉大夫收回手,“此病,就老夫看來還無妨,小姐先不要著急,在這裡坐著會,老夫和公子去外面說話。”
“不要!”我用力拽住南宮沐的一條臂膀,顯得窘迫而急切,“我要聽,你們說的我要聽!”
“這?”劉大夫顯得有些為難,語氣中透著詢問。南宮沐輕輕握住我的手,清笑道:“我一早就知道你會如此說,放心
吧。”他像是對著劉大夫,只淡淡的說了聲,“有什麼就說什麼吧。”
劉大夫這才緩緩的說道:“小姐身體並無大礙,只是……”他顯得有些猶豫,南宮沐似是等不及了,語氣一轉,陡然寒了起來,“有什麼就直說!”
我一驚,彷彿能感覺的他的寒意,下意識就要縮回手,他輕輕的撫著我的頭,溫和了許多,“劉大夫,你不要有所顧忌,把你知道盡數說來便是。”
劉大夫穩了穩氣,緩緩地說道:“小姐身體並無大礙,只是眼睛失明像是中毒所致。”
“中毒?”南宮沐顯得有些質疑,“既是中毒,為何身體無恙,單是眼睛失明?”
劉大夫不急不緩,“因為小姐所中的不是一般的毒物,小姐中的是“野芒花”,此花的汁液於身體無礙,但是一旦碰及眼睛,只需須臾,雙目便會失明,敢問小姐一句,小姐是什麼時候眼睛失明的?先前是否觸及到過這種花?”
野芒花?我聽都沒聽過,微微撫平心頭的跳動,我緩緩的說道:“我前日於法華寺返回竹軒府的途中,馬車不慎跌落一邊的山崖,自醒來後,眼睛便看不見了。”思緒凌亂,我努力的回憶著當時的情景,“之前並沒有觸碰過任何的東西。”
劉大夫像是陷入了沉思,良久說道:“法華寺那邊的山崖中確實有著一些野芒花,只是奇怪了,就算是小姐跌落山崖中,也不會輕易的觸碰到野芒花的汁液吧,因為野芒花入秋後便會迅速的萎靡,待到深秋便會枯死了。”
我聽著也是疑惑,但是,事實已是如此了,除了這個原因還有其他嗎?南宮沐微微欠身,淡淡的說道:“你只需說出怎麼解此毒,其他的的事情,我自會處理。”
劉大夫微微嘆氣,語氣中已是透著無奈,“這野芒花的汁液之所以具有毒性,乃是因為每到春天,毒蛇喜歡此花,經常用將毒液置於其中,再者又結合了此花本身的莖液,所以才會形成特殊的毒性,要解此毒必須用毒蛇的膽汁才可以,只是,就算是有了蛇膽也得與其他十幾種藥材相配著入藥才可以研製而成。”劉大夫似是有所顧忌,聲音越發低了下去,“只是,要徹底的解毒,只怕也等到明年入冬了。”
能治好?只要能治好就行了,我心下激動,臉上也展露著欣喜的笑容,兩隻手緊緊的抓住南宮沐的臂膀,“只要能治好就行了,我還是能看見的。”
南宮沐輕輕的握住我的手,聲音有些悲哀,“翎兒,要明年入冬才能好呢。”我仍然沉浸在無言的喜悅中,直愰著他的手,“只要能我讓我看見就好,只不過時間罷了,我不在乎。”
細膩溫軟的香氣直竄如鼻中,恍惚間能讓人忘記一切煩惱,我緊緊的握住南宮沐的手,喜不自禁,南宮沐反握著我的手,彷彿是害怕失去一樣,緊緊地攥著,良久,他才慢悠悠的對著劉大夫說道:“你先退下吧。”
待腳步聲漸遠,我抓住他的手,笑道:“這下好了,我又能看到了,我原先還以為自己再不能恢復了。”
南宮沐透著寵溺,“我絕不會讓你失去光明的,我一定會讓你很快的重見光明!”他緩了一緩,“很快!”
此刻的心情真如從深淵中解脫一樣,渾身舒暢,我四顧著問道:“這裡的味道真好聞,是什麼香氣?”
“是蜜合香,你喜歡?”南宮沐似是清笑著問道。我點點頭,“嗯,我喜歡這種味道。”
“喜歡就好。”他突然抱著我,將我的手託在掌中把玩,“剛才大夫說你這毒很奇怪,你好好想還有沒有其它的疑點被你露掉了。”
被他這樣親密的擁著,我心中登時一慌,卻貪戀著他的懷中的溫暖,於是紅著臉說道:“我仔細想過了,確實是沒什麼遺漏了。”南宮沐微微頷首抵住我的額頭,“明日,我定去那裡檢視。”
如此的貼近,我幾乎可以聽見他的心跳聲,久違的依賴感悄然襲來,此時於我忘記了所有,“你是怎麼知道我失明的?”我喃喃低聲,“你不知道,我醒來是發現自己看不見了,是多麼的可怕。”
南宮沐輕輕擁著我,也是低低的說道:“翎兒的一切,我都知道,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我不會讓我的翎兒再受任何傷害!”他的語氣透著不可置容的堅定,而我的心彷彿在剎那間凌亂。
我依偎在他的懷中不說話,只靜靜的歪著,寂靜的夜晚除了鼻尖的男子氣味,還可以聽見沙漏滴答的聲音,我緩緩地伸出手摸索著向他的臉龐探去,他一動也不動,只無奈的說道:“大半夜的把你帶到這裡已是十分的打擾你休息了,現在看著也快到了五更天了,我送你回去吧,明日,我偷偷去看你。”
我理了理鬢角的珠花,抿嘴低聲喃喃:“嗯”
南宮沐復又將我緊緊抱起,轉瞬間已是回到了竹軒府,他將我輕放到**,低聲說道:“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
我只喃喃的點了點頭,仔細傾聽著他離去的腳步聲,才緩緩的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鶯兒早已備好了早飯,因為我眼睛之故,爹已經命人把我用的飯食統統都挪來院中,這樣方便了許多。
用完早飯,小蕊扶著我到外面的軟榻上坐著,秋意更寒,彩月早拿了波斯軟織毯替我圍著,“小姐大病初癒,還是多受點暖才好!”我悄然點頭,她附在我的耳邊,低聲說道:“奴婢已經將小姐的情況和王爺說了,要不了幾天,王爺那邊就會傳來訊息的。”
我心裡忽然一個咯噔,玄沐讓她來照顧我,似乎是別有深意,我面上抿嘴笑道:“又何必麻煩王爺呢?況且大夫不是說了嗎,我這個眼睛終究還是有能治好的可能性。”
彩月低聲笑道:“王爺讓奴婢來照顧小姐,奴婢可不敢不盡心盡責。”我只默默的笑著不說話。
溫和的陽光灑至面龐,八月的天氣,桂香滿溢,我喚著鶯兒,“好久沒有出去走走了,你陪我去後院中散散步,小蕊去娘那邊要些山楂棗泥丸和山藥糕,彩月去吩咐廚房,我中午要吃熱熱的香菇肉餡餛飩。”
兩個個小丫頭一疊聲,歡快的跑了出去,我緩緩起身,鶯兒忙上前扶住我,“小姐想去哪裡?大小姐今日又被慕容府請去了,要不小姐去夫人那坐坐。”
我只扶著她往前走,口中笑道:“我哪也不想去,你帶我去園中極靜謐的地方去坐坐,我只想一個人靜靜,不想被打擾。”
鶯兒答應了聲,便扶著我徐徐向著園中走去,腳下又多出許多的落葉,還可以聞到蓮藕的清香,過了良久,鶯兒扶著我進入亭中坐下,我笑問鶯兒:“這是在哪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