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顧盼陷入沉思，眉宇間籠罩著些許憂慮。
陳紹宸看在眼底，“誰的資訊？”
顧盼吸了一口氣，把手機遞給他，經歷了這麼多，她和他之間本就不存在什麼祕密了。
“這個號碼之前給我打過一次電話，我沒有接到。”顧盼一一交代著。“當時也沒有在意。”
“什麼時候的事？”
“你回來之前的一個月。”
“你是怎麼打算的？”陳紹宸問。
顧盼望著他，一下一下地比劃道，“都這麼多年不能說話，就算知道原因又能怎麼樣？更何況我現在過得很快樂啊。”何必徒增煩惱呢。
其實她隱約明白，也許令她不能說話的原因並不會太美好。
陳紹宸思索片刻，“我去查一下這個號碼，如果她再和你聯絡通知我。”
顧盼點點頭。
周好好既然主動聯絡上了顧盼，自然不會輕易放棄的。
陳紹宸是在兩天後，查到那個號碼的主人，以及關於主人故事。周好好，c市人。她還有一個身份，顧盼父親曾經談婚論嫁的女朋友。
他用的是陳父的人脈關係，自然這事陳湛北也知道了。
徐晨曦打來電話，“紹宸，你查那個人做什麼？”
陳紹宸並不想和母親說這事，畢竟關於他未來老丈人的私密。他和母親打起了太極，“一個朋友請我幫忙的。”
徐晨曦在那端默了一下，“什麼朋友？這麼巧你那個朋友那麼關心顧盼的父親。”
陳紹宸乾咳了一聲。
徐晨曦沒好氣地說道，“果然是有了媳婦忘了娘，什麼時候帶盼盼來家裡坐坐，我下廚弄幾道菜。我也好久沒有見她了。”
陳紹宸舒心一笑，“你不過來b市了嗎？”
“來！當然來！機票都定好了。”默了，她加了一句，“你爸也來。”
陳紹宸扶額，“我問問她有沒有時間。”
得，還拿喬了。
這天，顧盼在咖啡廳看修稿畫稿，這時候一個身影站在她的桌邊，好久沒有離去。顧盼抬眼淡漠地看了一眼，眼前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有些面熟。
顧盼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女人輕輕扯了一下嘴角，笑容很淡，不過她嘴角一動，眼角的皺紋也隨之浮出來，一道道歲月的痕跡。“我可以坐下來嗎？顧盼——”
顧盼愣神間，她已經坐了下來。
女子穿了一件黑色的連衣裙，是幾年前的款式了，不過裙子打理的乾淨整齊。
顧盼的大腦一直過濾著，終於她想到了，這是三年前她在c市遇到的那個女人。
“你想起來了？”女人又笑了一下，“我們見過面，上一次三年前吧，更久的就是你小時候了。”她悵然地說道。
顧盼合上筆記本，拿過筆和紙，她快速地寫到，“你是誰？”
女人直直地看著她，似在她的身上找尋什麼，許久她才開口，“你和你爸爸有五分相。”
“你是我父親的朋友？”顧盼又問道。
她擱在桌上的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子，“是的。曾經我差點成了他的妻子，我姓周。”
周好好一字一頓緩緩說道，眉宇間是落落的哀傷。
顧盼卻像是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她一臉的不可置信。
周好好雙手交握在一起，“看來你是一點都不知道。也是，誰願意提起那些不開心的事呢。”
顧盼哽著喉嚨。
“當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存在時，我也曾想過，如果宋懷承把你接回來，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可是，你父親沒有給我這個機會。”周好好似在回憶一般。
顧盼握著筆，她不知道該問什麼。
周好好只是敘述著以前的故事，她和她父親一起長大，是青梅竹馬，她一直都很喜歡他。她提到父親時表情時而浮出少女的羞澀，時而是滿滿的怨憤。她說的有些亂，不過顧盼還是聽懂了。
周好好應該和她母親差不多大，不過她看上去比母親老多了。
“我坐過牢，因為故意傷人。而那個人就是你的母親。你父親也真是狠，無論是對我還是曾經對你母親——”她說了一半沒有再說下去。
顧盼痴痴地望著她。
周好好眨了眨眼，“你應該知道你父母曾經離過婚。”
顧盼咬了一下脣角，這個她是知道的。
這個小動作洩露了她的心思。周好好繼續說道，“你母親結婚幾年沒有懷孕，是因為你父親一直給她下藥。而你不能說話，其實有一半原因是宋懷承造成的，當然你母親也有責任，她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顧盼後背冒起了一陣汗珠，臉色近乎蒼白。
周好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氣冰冷的白開水。“這就是債吧。老天總會用其他的方式討回來。顧盼，你在替他們還債。”
他們班有個同學是佛教徒，有時候會和他們說，因果迴圈，世間萬物皆有緣。
上一輩子的事，她不能說什麼。小時候的事很多她都記不得了，父母大概也是刻意淡化她的那些回憶，所以很少提及以前的事，漸漸的關於兒時的記憶，她越來越模糊了。
如果沒有母親那零星的錄音片段，她幾乎都忘了，曾經她也像個正常的孩子，也會說話。
心情還是沉了下來，顧盼在紙上寫到，“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呢？”其實答案，她也想到了，無非是不想他們家如意罷了。
周好好直視著她的眸子，那雙似曾相識的眸子讓她有些恍惚。“這麼多年了，我和你父親同在一個城市，去從來沒有見過。你們一家和和樂樂的過著幸福的日子，我想看看幸福到底是什麼樣的。”
宋懷承，你的狠，你的寶貝女兒一如所知，你對我避而不見，怕我傷害她們母女嗎？我不會那麼傻了，只是也不會讓你們稱心如意的。
周好好臨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顧盼，她頹然地坐在那兒。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開啟郵箱，編輯了郵件發了出去。
這是她和宋懷承之間遲到多年的聯絡。
顧盼一直坐到天黑，周圍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畫稿也沒有修，她拿起手機才發現，手機沒有電了。
窗外暮色已經覆蓋了整片天際。
聽說雨的記憶只有七秒，如果可以，她希望今天讓她當條魚，忘了這一切。
她起身離去，到家的時候，在樓下就看到自己的燈亮著。
她暗暗皺了皺眉，趕緊加快步伐，鑰匙開啟門，門口擺放著他的鞋子。顧盼抬眼看去，他坐在沙發上，聽見動靜，轉頭看過來，沉悶的目光閃過很多情緒。
最後只有一句，“回來了。”
簡簡單單地三個字。
顧盼趕緊走過去，她滿眼的歉意，比劃著，“手機沒電了。”
陳紹宸擔心了一個下午，不停給她發信息，結果一直沒有音訊。
顧盼此刻的氣場已經弱到負數了。
“手機呢？”陳紹宸問道。
顧盼趕緊拿出來，陳紹宸默不作聲地去充電。顧盼跟在他的身後，唔，自己又犯了一個錯。
手機一插上電源，她趕緊開機。
簡訊一條接著一條跳進來，她也不看手機了，抬眼望著他，比劃道，“我遇到那個人了。”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經過告訴陳紹宸。
她以為她會哭出來，結果，她竟然平靜的比劃了一切。“你不要生我的氣了？”
陳紹宸不是氣，只是找不到她的人，那種空落落的感覺一絲一絲地撓著他的心。現在聽到下午發生的事，他自責起來，如果他沒有陪著她呢，又讓她單獨面對了。“你怎麼就忘記給我一個資訊？”問完他看著她，心疼地安慰道，“都過去了。那人是別有用心。”
顧盼輕擰著眉，“這件事我也不打算告訴爸爸和媽媽。”
陳紹宸撫了撫她的長髮，“你決定了就好，不過，以後一定要記得聯絡我。”
顧盼連連點頭，“知道！”
陳紹宸無奈地笑了笑，“盼盼，我是怕！怕你又一聲不響地走了。人生能有幾個三年？再來一個三年，我都三十了。”他舉著手指比了一個手勢。
顧盼嘆了一口氣，就像犯錯的小學生，認真地檢討著。
一夜安眠。
第二天，兩人去了陳紹宸的公寓，他父母要過來，得把房子收拾一下。
兩人分工合作，把家裡打掃了一下，**用品都換了剛洗的四件套，空氣中都殘留著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顧盼理了理傳單，起身比劃道，“伯父伯母明天幾點的飛機啊？”
陳紹宸挑眉，“下午一點。”
顧盼見他沒有提去借機的事，硬著頭皮問道，“我們要不要去接機？”
陳紹宸忍著笑意，“不用，又不是第一次來，不會迷路的。”
顧盼握了握手指，“我要準備點禮物。”她又強調了一下，“禮物是要的。”
陳紹宸走過去，“好，聽你的。晚上陪你去選。忙了一天，你先去洗澡，我下樓去買吃的。想吃什麼？”
顧盼想了想，“烤鴨、麻辣藕片、玉米餅。”
“吃貨。”陳紹宸眼含寵溺，下樓去了。
顧盼趕緊去洗澡，洗好之後，發現毛巾忘了拿，浴室一條毛巾都沒有。這時候門外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響。
她開了一個門縫，探出頭來，一隻手扒在木門邊上。
再看到屋裡的人時，她整個人都定住了。
徐晨曦循聲望過來，漂亮的眉眼也有短暫的靜止。
顧盼感覺身上的熱度越來越高，臉上的水珠滴答一落，她長著嘴角，該怎麼解釋呢？
徐晨曦微微一笑，“洗澡哪，是衣服忘拿了嗎？”溫柔慈祥。
顧盼還殘留著一絲神智，她搖搖頭。
“是毛巾嗎？”
顧盼紅著臉點頭。
“你等一下啊，我去給你找找。”徐晨曦往陽臺走去，嘴角都浮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