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張流光獨罷傷
察覺到有妖魔的氣息靠近,習吟恍若不覺的依舊彈琴,不管如何,中途停頓可不是他的習慣。對方似乎並不是來殺他的,只是靜靜的站在一旁。一曲完,來人鼓起了掌。
習吟側臉看去,對方黑底紅紋,與他的這身袍衫竟是反著來的。臉上帶著遮住半張臉的面具,只知道那脣薄而嗜血帶笑,眉入鬢,雙眼是銀白色。
“如此美人,我竟從未知道。”對方繞到習吟面前,“我是冷如霜,你呢?”
“習吟
。”
“你應該是才來不久吧?”冷如霜摸著弧度優美的下巴,“要不然我怎麼會不知道。”
“你是化魔谷之主?”習吟微微抬頭,整容這才顯露,冷如霜是倒吸了口氣。
“你如何知道的?”驚歎於習吟的美,冷如霜更想知道他為何知道他的身份。
“猜的。”習吟起身,落落從他的手裡接過琴,從兩人微微屈膝,就離開了。
“你真奇怪。”冷如霜笑,“不過,我喜歡。”
“那就多謝了。”習吟抬手撫了撫袖袍。
“我們的服裝,很配啊。”冷如霜的聲音暗啞下來,而作為主導者的習吟彷彿不覺,仍有那搗亂的鎖骨在內衫下若隱若現。
“還好。”習吟勾脣,“你若是覺得不妥,大門就在那邊,慢走。當然。”習吟忽然側頭,“如果你喜歡翻牆,我倒是不介意的。”
“你不怕我?”冷如霜跟上去。
“為何要怕。”
“我是化魔谷之主,那麼我的血腥殘忍,你也應當是知道的。”冷如霜的聲音卷著濃濃的血腥味傳來。
“你說的是你屠城還是血戰妖魔後的狠毒手段?”習吟從容不迫的,聲音帶著淡淡的溫和,“如果只是這些的話,我想,還不是最殘忍的。”
“哦?”冷如霜來了興趣,“那你待如何?”
“挖了他們的心,填入續命的藥草,鞭打、抽腸、杖責、剔骨……”習吟慢慢的說著血腥手段,聲音卻沒有帶上任何不妥,彷彿談論的只是天氣如何。
“好手段!”聽完的冷如霜讚了一聲,“你是個厲害角色。”
“非也。”習吟微微側目,“面對不同的人,我自然是不同的角色。”
“那,對我呢?”
“這就要看你的選擇了
。”習吟的手微抬,一隻黑貓就從樹上躍了下來,落在他的臂膀上,“我只是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煩人。”
“好規矩!”冷如霜笑,“想不到出來一趟,竟能碰上如此妙人!”
習吟淡笑如常,從夜歡的手裡接過卷冊,看了一番,再重新給夜歡:“以後就由你負責了,若是有不能解決無法決定的,再來找我。”
“你當著我的面看這些重事?”冷如霜的面色有些古怪,再怎麼樣,他這是小瞧了自己還是疏於防範。
“我不覺得你會對一個才建立的勢力費心力,況且……”習吟笑了起來,“我想你也不會去做那些吃力不討好的事。”
“你怎麼就知道吃力不討好了呢?”冷如霜眯眼。
“我在這裡,不過是想玩一陣子。”習吟走上臺階轉身看著冷如霜,“但如果有些惹怒了我,後果不是他們能承擔的。”
“難道你覺得我不如你厲害?”冷如霜追問。
“不是覺得,而是事實。”習吟的眼有轉紅的趨勢,“你是否需要一戰來驗證一下呢?”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冷如霜忽然笑起來:“我可不希望好好的朋友變成了敵人,那就尷尬了。”他抬手取下了面具,那被蓋著的一面上是黑紅交織的花紋。
冷如霜的與習吟的相比較,雖然多了紅色,但是並沒有習吟那般神祕,而那紅色染著淡淡的血腥,但是當習吟想要殺人的時候,那花紋即使沒有紅色也是鋪天蓋地的嗜血。
“我忽然覺得這並不需要遮掩。”冷如霜大膽的打量著習吟的眼角與眉角,“你的給我的感覺很奇怪,似乎只是沉溺於黑暗,但是仔細一看,卻能看到暴躁的血腥。”
習吟眉眼舒展開,他道:“我並不需要遮掩,是因為,我想殺就殺,想救就救,一切隨心所欲。”
“這點,我要跟你學習。”冷如霜袍衫翻飛,“下次再來找你,這個世界的弱肉強食似乎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
習吟淡然轉身,黑色的花紋帶著特殊的質感,讓人感覺這似乎是一頭下一秒就會奮起攻擊的巨獸。黑髮在空中劃過美麗的痕跡,人去只留淡淡清香。
幾個月後,化魔谷都知道新起一個勢力為倦歡閣,具體是幹什麼的沒人知道,只知道它強大的不可思議。不少強者聯合而去,死傷無數,據活著回來的傳言,倦歡閣,可以是仙地,也可以是煉獄。它的具體實力,沒有妖魔知道。
得到那些人一傳二二傳四的誇張說法時,習吟正起床,而夜歡站在一旁低聲稟告。夜真、薄情和斷意給他披上袍衫,梳髮。當她們都弄好時,習吟才睜開眼,淡淡應了聲。
“主人真是越來越嗜睡了,近日卻是連眼都不願睜開。”夜真調笑。
薄情垂首低眉於一側,她主要負責管理所有的僕從與習吟的起居,斷意要負責整個院落的順序規則、習吟的起居外加可以隨意說話的特權,薄情也有,只不過她極少開口。
“唔,這樣的光正是催人入睡。”習吟打了個呵欠,“剛才夜歡說誰來見我來著?”
薄情木板開口:“冷如霜。”
習吟微微想了會兒,才想起這號人,慢吞吞的道:“且讓他等著,我先去用膳。”
“是。”薄情應了聲,轉身去接見冷如霜了。
紅紗拂動,帶著微微的**,露出裡面黑色的大床,很大,容十號人也覺得寬敞的大。白底紅紋黑木的屏風後,溫池冒著熱氣,告訴著大家習吟才沐浴過。
空氣中留著淡淡的幽香,夜真和斷意開始整理殿內,夜歡隨習吟用餐去了。
才要吃完,等不及的冷如霜就跑進來了。
“我在大廳等你半天,你在這兒吃飯?”冷如霜瞪大了眼。
“要不然你覺得我在幹什麼?”習吟聲調沒有一絲起伏的問。
“出大事了。”冷如霜沒有計較下去,一屁股坐到空位子上,“再來一副碗筷
!”
習吟擱下碗筷:“能出什麼大事?”
“許多妖魔都得了奇怪的病,一旦染上,第二日就渾身發爛發臭,第三日就是死路一條了。”冷如霜接過碗筷吃起來。
“那是你的事,你來找我幹什麼?”
“窩悶時砰遊馬。(我們是朋友嘛!”)冷如霜大嚼特嚼,“你不覺得你應該幫我嗎?”
習吟保持無語。
“咦,藥膳?”冷如霜吃了一筷子藥膳,“你懂醫理?那就找對人了!”
“……”習吟不予回答。
“你怎麼認定是我父呢?”習倦託著下巴,“或者是做菜的,也或許是我們請了醫師。”
冷如霜翻了個白眼:“你是在低估我的智商麼?我們這裡的做菜的、醫師,就算再厲害,也絕技做不出這樣的藥膳!”
“你們誰身體不好,需要藥膳?”冷如霜繼續問。
“無妨,只是邪氣入體。”習吟終於開口了,“倦兒,你的那份藥膳吃完,至於桌上的則為輔助。”
他轉向冷如霜:“我幫你,有什麼好處呢?”
冷如霜吞下飯菜,喝了口水:“你想要什麼?”
“沒什麼想要的。”習吟平板的回答。這個世界,他想要的,他自己會去得到,至於其他的,他並不感興趣。
冷如霜嘆了口氣:“你不覺得你該給你的孩子找個母親麼?”
習倦看向習吟,習吟下意識的認為習倦這是渴望,微微頷首:“交易達成。”
“你還真是對你的孩子上心。”冷如霜起身,“我先去召集那些患者,好了來叫你。”
直到冷如霜不見了,習倦才開口:“父想要給我找媽媽嗎?”
“我對你的照顧多少有些不周到,能有個人照顧你也是好的
。”習吟微微垂目,“倦兒,你若不想要,可以開口。”
習倦搖頭,露出一個笑:“我很喜歡,有父的關心我很開心!”他其實也只是覺得,或許父也需要一個人來關懷照顧了。
那麼久以來,一直看父一個人,身邊除了他就是小黑、夜歡等人,總覺得父似乎太孤單冷寂了點。明明當初有感覺的時候,父還是那樣溫暖柔和的一個人,現在為什麼變成這樣了呢?所以啊,一定要快點找到人來軟化父呢!習倦握著小拳頭,蹬蹬蹬的跑了,他也要幫忙物色一下,冷如霜挑的是冷如霜挑的,他也要盡份力嘛!
絲毫不知道自己兒子的想法的習吟就那樣,被拉進了“缺男人”
“缺愛”“缺關心”的深淵。
俯身在每個閉眼痛呼,有進氣沒出氣的患者身上查探過後,習吟也沒有頭緒。他好挑戰性的事,這下子,非要解決不可了,於是不顧冷如霜的勸阻,強行往自己身上移了讓妖魔這樣的病毒,回府慢慢的等待病症出現,然後對症下藥。
“習吟!習吟啊!”冷如霜跟著他大喊,“我叫你看看,又沒叫你較真啊!”
習吟不理他。
“習吟,這下你可必須想出辦法啊,我可不希望你死啊!”冷如霜繼續聒噪。
習吟面無表情。
“你死了,我找誰玩、聽誰彈曲、上哪看美人兒啊!”冷如霜繼續數著他從習吟身上找到的好處,絲毫沒察覺習吟手裡不知何時多出的悲巫指著他。
習吟咬牙:“我警告你,不許稱我‘美人兒’!”
冷如霜小心的後退幾步,道:“有話好好說,好好說。”
“這不是怕你不痛不知道麼。”習吟收了悲巫,直接閃身回府,他剛才是真真切切的想殺人,看來這毒還能引發人的暴戾。
雙眼微眯,這下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