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字數:2853最新更新時間:2014-04-10 08:30:42.0]
明日便是我十九生辰,皇上差了貼身的宦官前來詢問當如何慶祝,我想著自己癱了多日,且不說行動不便,單單我這些日子身子未曾過水,裹著傷藥就如同醃菜,實在不宜拋頭露面,於是只得作罷。
“公主,這是太子妃送來的東海珊瑚,您看看這成色……”
“公主,逍遙侯府上送來兩幅前朝七賢真跡,言說贈予公主賞玩……”
“公主,您再看這個……”
四九與菁蘭二人如猴子獻寶一般,不停在我眼前晃悠長安顯族與宮眷送來的生辰賀禮,琳琅滿目,珠光寶氣直繞得人眼花。
我頭昏腦脹地揮了揮手:“你們撿了自己喜歡的便拿去,剩下的存進庫房,我看著這些亮閃閃的物什頭暈。”
菁蘭緊張,一把抓住我身上搭的毯子:“公主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請御醫?”
我擺手說不用。
“公主,這個好,不會讓您眼花,您看了一定歡喜。”四九一邊說著,一邊開啟一副畫軸,呈在了我眼前,“您看,畫得多像您啊……”
如墨般流瀉而下的烏髮,小而尖瘦的臉頰,一雙杏眼沉著瑩瑩微光,似是注視著我,又像是自顧出神地望著遠方。
畫像右下一排雋秀飄逸的字型,落款處的紅泥印記讓我心情一時說不出的複雜。
“沉瞻世子的筆墨簡直是出神入化,將我們公主畫得真是栩栩如生!”菁蘭讚歎不已,“聽聞宇文將軍也會書畫,不知他筆下的公主會是怎樣……”
我一怔,四九見狀趕忙推搡了她一把。瞧我臉色不大好,四九試著轉移話題:“喲,這兒還有一幅畫,咱們來看看是不是又是前朝真跡……”又一張畫軸在四九的手中緩緩開啟,我看著畫像上的女子,啞然失笑。
“怎麼又有人畫公主?”菁蘭湊近了畫像,仔細觀察一番,“這張畫得公主看起來要富貴些,只是為何有些陳舊?還沒個落款,也不知是誰送的。”
我一手撫上泛黃的絹紙,彷彿能嗅到紙張陳墨裡的微苦氣味,畫像上的女子巧笑倩兮,分明是我,又不像我。
四九清了清嗓子,道:“說不定這就是將軍送的!”
我知道他在寬慰我,眼看我生辰將近,別說宇文祁夜,連宇文府上都沒個動靜。四九怕我心冷,說著謊卻是樸拙。
我不言語其他,只當這或許是長安城中哪位思慕我又不敢明目張膽說出來的世家公子的傑作,大抵迷我迷得歷史久遠,眼下看我已許給了宇文祁夜,自覺這思慕得有個了結,便將心思暗戳戳地表達了出來。
為了紀念我竟也有人暗戀這一歷史性的時刻,我吩咐四九將這幅畫裝裱好掛在殿中央,也算表達了我對這位不知名公子的感激。
之後我在什麼時辰裡迷迷糊糊睡著,又在什麼時辰裡迷糊地醒來,我沒了一點印象。
睜開眼睛的時候居然已是夜晚,我忽然佩服起我的本事,同時也為腰上養出的一圈肥膘感到憂傷。
正當我憂愁無比的時候,我發現了離我不遠處的長案上放著一盤整齊擺好的香酥鴿腿。
這些日子御醫囑咐我廚間的掌勺大頭為我做些溫和的飯食,像香酥鴿腿這般油膩燥火的食物,即使我想吃,大頭也是不敢去做來給我的。
“誰?”我試著輕喚一聲,空蕩蕩的大殿迴應我的只是從大開的窗扉飄進來的風聲。
我猜測是星奴又一次來過。儘管我沒有看見他的人影,但我熟悉他身上的氣息。
星奴,撰魂。息月,傾城。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
我突然佩服這個半路冒出來的女子,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奪走了我的父皇與星奴,還莫名地威脅到我的愛情。這對於歷來養尊處優的我來說,是一種巨大的挑戰。
窗外刮進來的風有些大,吹得我有點頭痛。我喊了多次讓四九與菁蘭進來掩窗,卻都不見人影。
眼下我行動不便,也算半個殘疾,靈犀宮的僕人合起夥來欺負我這個殘疾人,實在是天理不容。
我吃力地從**坐起來,準備自己下地嘗試一番,也好知道身子恢復得如何。誰知我費力撐起半個身子,就如同扶著一灘爛泥,骨子裡綿軟無力,剛剛勉強站起來,就膝蓋打顫地往地上跪去……
我本來已經想好自己會重重摔上一跤,多日的休養前功盡棄,準備再次迎接肥膘粽子人生,沒曾想竟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我下意識地試著用手抓緊他玄色的衣袍,微小的關節運動卻牽得五臟六腑都疼痛了起來,我咧嘴悶哼了一聲。
他一手扶上我歪斜無力的腰間,掌心灼熱的溫度遞來無盡的力量,讓我的身體漸漸復甦。
寢殿中沒有掌燈,菁蘭嫌夜裡換燭麻煩,在我寢殿裡置了數顆夜明珠,柔和的光線將殿內暈得隱約朦朧,像是籠著淡淡的水霧。
“小黑,我回來了。”他說。
祁夜漆黑的眸子近在咫尺。
我茫然地抬頭看他,卻怎麼也不信他就在我眼前。
他凝視著我,輕笑著說:“我回來你就這麼高興?連話都不說一句。”
我望了他半天,一室瑩瑩珠光在他身上變得黯淡,我突然怕他他在我眼前化作一抹清冷的玄色剪影,一縷淡漠雲煙。
“你是不是要走?”我沒由來地問他。
祁夜身後的雙手一用力,我像條無骨的爬蟲倒在了他的懷裡。
“我不走,小黑。我就在這裡。”
我貼著他寬厚的胸膛,聽著自他衣袍裡傳來的沉穩心跳,莫名感到心安。
“九郎,你回來了?”我躺在他懷裡,喃喃問道。
“嗯,我回來了。”他胸腔裡傳來一陣低沉的振動,將我耳朵熨帖得微微發燙,“我不在的這幾日,你倒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聽出他話中的揶揄,我耷拉著腦袋不語,卻不想竟被他一把抱了起來。
我驚呼一聲,雙手軟軟地搭在他肩上:“你做什麼?”
“我走這幾天你倒是胖了,看來過得不錯。”他讚許地看著我,又問,“小黑,你有沒有想我?”
我注視著他在幽暗室光下的雙眸,不由自主地點頭。
我少有的溫柔順從讓他心情大好,抱著我大步往床榻行去。
我心生警覺,臉騰地紅了,支吾著問:“你……你要做什麼?”
他眼中浮起一絲壞笑,挑眉問:“你希望我做什麼?”
我突然有些緊張。雖說他已經向父皇討了我,但是對於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我心裡實在沒底。
阿彌託佛,總不能在我虛弱之時,就讓他趁機吃幹抹淨罷。
“這個……那個……我……”
宇文祁夜將我輕放在**,我感覺自己的老臉已經快沒處安放,紅得如同爛熟的番茄。
他看著我窘迫的模樣,一聲低笑,俯身散下的額髮碰上我的臉頰,幽暗之中分外撩人。
他突然往我臉龐又靠近了幾分,額頭與我相抵,對我眨了眨眼,睫毛掃過我的眼瞼讓心裡直髮癢。
他眼睛像是兩顆晶亮的黑寶石,狡黠地望著我,薄脣微動:“小黑,你臉紅了。”每一個字都帶著撩撥。
盯著他的脣間輕啟輕闔,我居然中了邪風似的攀上了他的頸項,一拉一帶,主動親了上去。
估摸著我大膽的舉止刺激到了他的某根神經,他怔了一瞬,旋即閉眼還給我一個熾熱而綿長的親吻。
我嘗試著啟脣探入他口中,不想竟被他疾風暴雨般席捲,他舐過我脣畔每一寸,無限珍惜,又像是在無聲宣告自己的佔有慾望……
我氣喘吁吁地與他結束掉這個溫存纏綿的親吻,雙眼迷濛地看著他,發現他眼中也蘊著迷離。
“九郎……”我試著喚他,沒曾想出口的聲音酥糯到讓自己都不禁打了個哆嗦,我沉痛地發覺自己實在是太好色了。
他面色如常,眼底卻一片幽深。
祁夜沒有言語,一手撫摸過我的臉龐,起身站了起來。
我沒有拉他,只問:“你要去哪?”
他幫我理了理鬢角凌亂的髮絲,說:“你幾天沒清洗身子,怕不舒服罷。”
我一滯,瞬間大窘,悔恨自己方才為什麼要同他那般親近。
趁著他為我預備浴水的時間,我一團漿糊似的腦袋終於清醒了些。我沉痛地意識到靈犀宮上下儼然已被他買通,才能三番五次使他進出間猶入無人之境。
我掏出了算不上是他親手送我的貔貅扳指,決定趁這會兒腦子還算清醒,將這些天心中積攢的疑慮都同他問上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