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字數:2654最新更新時間:2014-04-05 18:17:27.0]
我身上的吉服還沒來得及換,一路匆忙往蒼華殿疾奔而去,裙裾環佩交錯發出凌亂脆響,引來不少側目。
“景泓!”氣喘吁吁地跑到蒼華殿,正殿裡無人應答,我又徑自衝向了寢居,只見碧妧昏迷在床,景泓與芝芝枯守床榻,旁邊竟還站著沉瞻。
沉瞻一襲白衣溼透,烏髮鬆散潮溼,雙鬢髮絲緊貼在俊美的臉頰,沒有人狼狽時比他更美。
“你怎麼在這兒?”我氣息不穩地看著他。
“你該問他。”沉瞻指了指景泓,面上佈滿陰雲,“我今日在太液池旁閒遊,這個女子就從我眼前跳了下去。”
我看著碧妧躺在景泓的床榻上,應是溺水,慘白的嘴脣中不斷逸出痛苦的呻-吟。芝芝退下去守著煎藥,景泓緊握著碧妧冰冷的雙手,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我看著屋內氣氛凝滯,知道眼下不是與沉瞻糾纏不清的時候,便吩咐了蒼華殿其他的侍女先伺候他換衣。
沉瞻定在原地,不曾移過腳步,直勾勾地望著我:“你與我過去。”
我不悅地看著他,卻也知兩人如此僵持只會讓屋裡氛圍變糟,於是便同另兩名宮婢一起,與沉瞻去了偏殿。
沉瞻一動不動地站在我面前,任侍女為他換去溼透的衣物。
我避過頭去,道:“今日不管如何,你救了碧妧,這份人情算我欠你。”
沉瞻冷笑,絲毫不避諱旁人:“你高息月欠我的,是還得清的嗎?”
我愣住,侍女察覺出氣氛微妙緊張,匆匆垂首退了出去。
我欲與侍女一同下去,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你在躲我。”沉瞻幽幽開口,如畫的面容透著陰鬱。
我掙開了他的手,皺眉道:“是不想見你,不是因怕你而躲你。”
他沒有說話,臉頰上還貼著水漬。我無端想起了那夜滄河之上,他的出現,讓我莫名響起的話語。
我後退兩步,他的眸子裡一片深邃,半晌,語氣緩和了些:“那夜是我唐突。”
我沒有說話,迴避著他的目光。
沉瞻見我沉默,苦笑:“原來我們已經到了沒有話說的地步。若我知道會是今天這樣,當年絕對不會放你離開。”
這般決絕,與滄河之上莫名想起的那句修羅地獄一般,如同詛咒,讓我脊背一陣發寒。
我不解說道:“當年之事我已經記不得,若我還欠了世子什麼,世子說出來便是。”看他表情愈發凝滯,接著道,“若非要強拉出個什麼干係來,不過是要感謝當年承蒙燕國的照拂罷了。”
沉瞻不語,面色陰晴不定。
良久,他問我:“你當真不記得那年發生的一切了嗎?”
我聽了他說的,又極慎重地思考了許久,搖頭否認。顛倒黑白的日子,記得與不記得又有什麼差別?
誰知他竟一把上前用雙臂禁錮住了我的身子,無論我如何掙扎也是無濟於事。
他一手鉗制住了我兩隻用力掙脫的手腕,一手抓著我的頭髮,我一吃痛,強迫性地仰起頭望著他。
我不敢大叫,怕引來旁人,只能緊緊咬著下脣使勁往一旁別開。他望著我的眼神如同一隻洪水猛獸,俊美的臉上透著凶狠——
他嘴角噙著絲冷笑:“高息月,既然你不記得了,那我如今再來告訴你一次!”
說罷,沉瞻發狠地吻了上來,如同疾風暴雨。我緊抿著雙脣,雙手卻始終無法掙脫。
他吻得越發深入,兩人身體緊貼,我心中湧起一陣高過一陣的潮汐,感覺快要窒息……
我緊閉雙眼,狠心張嘴往下用力一咬,他卻趁機**,嘴裡頓時充斥著一股濃重的血腥。
我的眼前開始天旋地轉,我漸漸開始感覺絕望,陰冷的偏殿在我眼前變成一片濃郁的綠影……
腦海忽然閃現一紅一白兩個從懸崖往下墜的畫面,如同兩隻斷翅的飛鳥。
有一個聲音剎那穿過了耳膜——
阿胭,你是故意的。
“阿胭……”我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嘴中喃喃道。那日長樂宮中,也是如此,嚇壞了連溪。
沉瞻聽聞,身子一震,鬆開了抓緊我的雙手。
我趁機掙開了他,抹了一把發紅的嘴脣,抬頭問:“你知道她是誰?”
“你……”他表情很古怪。
“郡主,你怎麼來了……”正當沉瞻欲開口之際,窗外忽然響起了芝芝的聲音,我瞬間愣在了屋裡,窗外芝芝還在問:“郡主,你是來找公主的嗎?”
我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還未開門衝出去,便聽到了一陣慌忙跑遠的零碎腳步聲。
“你去哪裡?”
我一臉焦急:“連溪來了,我怕她剛剛就躲在外面。”
“你說那個湖東郡主高連溪?”沉瞻眼神中透出一絲不耐,道,“這幾日我走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
我早料到連溪的花痴,她的大膽亦不亞於我,:“連溪思慕你,你難道不知道?”
“她從未見過我,何來思慕一說?再者……”他的臉色變得更加不耐,說,“這與我有什麼關係?”
我心中牽掛著連溪,碧妧也還昏迷不醒,眼下不知該怎麼與他交流這個問題,只心急如焚地踏出了偏殿。
芝芝就在門外,我走上去問:“剛剛是不是連溪?”
芝芝點頭,見我要去追尋,欲意阻攔:“公主,碧妧剛剛醒了,您還是先去勸勸她罷。”說罷,表情很是凝重。
我又是一驚,問:“碧妧這是……”
芝芝嘆氣:“聽說四殿下為碧妧尋了戶好人家,欲打發她出宮,碧妧羞惱之下就想著投河自盡。”
“痴人!”我慍怒道,“她這般作踐自己是要給誰看!往日機靈的姑娘怎麼做出這樣的傻事來!”
“阿姊!”景泓從殿內踏了出來,走到我面前,表情不善,“碧妧已經被我害成了這樣,你還說這些做什麼?”
芝芝勸:“四殿下,公主性子急,你也知道她這樣是為了您好……”
“為了我?”景泓苦笑,“那碧妧這樣又是為了誰?阿姊如今有了宇文將軍,就不管他人死活了嗎?你有沒有考慮過碧妧的感受?”
“你!”我試著讓自己冷靜,“這其中的利害,你沒有想過嗎?你真當我不知道碧妧是前朝罪臣之女?!”景泓身子一震,十分詫異:“阿姊……你,你怎麼知道?”
我道“從小到大,你哪件事我不知道?她身份瞞得再好、再如何討人歡心,也有被揭穿的一天!而你,景泓,你是一位皇子!”
景泓愣在了那裡,過了一會兒,雙眼略微發紅地發問:“從小到大,別人都告訴我,我是一位皇子。阿姊,那你再告訴我,皇子是什麼?為什麼連愛一個人的權利都沒有?”
我竟被他這個問題問得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景泓嘴角扯出一絲乾笑:“我是位皇子,弱冠納妾出府,當個郡王糊塗過一輩子,若是運氣再好一點,領了封邑一生衣食無憂、逍遙自在……我能取文武百官的女兒,也能納無數妾室,天下誰都能成為我的妻子,唯獨碧妧不行!阿姊,是不是隻有這樣,你才滿意?!是不是隻有碧妧死了,你才滿意?!”
我不知何故,身子開始瑟瑟發抖,血氣瞬間衝上了頭顱,右手一怒之下猛地揚起,劃破劍拔弩張的氣氛,手風向景泓的左臉扇去——
“啪——”
清脆的耳光響起,眾人紛紛愣住。
氣氛急速冷卻,我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微微泛紅的手掌。
“殿下!四殿下……”
景泓一拂袖狼狽地衝出了宮門,芝芝看了愣在一旁的我一眼,隨之快步追了出去。
沉瞻倚在一旁的門上,如同看著好戲。
半晌,他幽幽開口:“你不怕再有人跳河嗎?”
我看著景泓遠去的方向,知道有芝芝跟去不會有事,道:“隨他罷。”
沉瞻冷哼一聲,起身離開了蒼華殿。
我稍稍恢復了冷靜,整了整儀容,踏進了晦暗的寢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