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字數:2371最新更新時間:2014-04-05 18:01:42.0]
我沒有得到答案。
因為就在我問出心中疑惑的時候,四九猛地推門而入,拉著我一臉慌張:“公主,大事不妙!星奴不知怎地跑到了太醫院,砸了人家的藥櫃不說,還燙傷了跟在蘭紹公主身邊的丫頭採西,這會兒蘭紹公主正拉著星奴不放,威脅芝芝說如果您不出面,就要啟稟蕭貴妃娘娘!”
我一直鄙視蘭紹為下人取名的水準,採字輩的丫頭,清一水兒地從東南西北赤橙黃綠一字排開,簡直是牌桌上即將胡牌的規模。但是殘酷的事實卻告訴我們,多事的蘭紹並不擅長打牌,連她手下的胡牌丫鬟都同她一樣,擅長鬍攪蠻纏惹是生非。
我與她打小就不對路,誠然我是位大公主,但終究敵不過人家有個轄管六宮的母妃,連她貼身的丫鬟被燙了一下都能大題小作告上去。
我趁機不動聲色地將手腕從他掌中掙脫,起身理了理衣裙,對四九說:“你等我把這礙事的衣裳換了,咱們就去救他們。”
四九點頭,退在一旁候著。
我欲去偏殿換身請便的衣裳,沒想到他幽幽開了口:“你是準備去打架嗎?”
我愣了一會兒,覺得他這樣的提點很及時,萬一一會兒見面打了起來,我該如何取勝?雖說小時候我倆打架,大多都是我贏,但今時不同往日,何況我如今已經算是半個慈悲心腸的修行人。
我轉頭對四九說:“去小廚間問大頭借把菜刀。”
四九嚇得連忙搖手:“不不不、使不得啊公主……”
我一想也是,回宮沒幾日就發生血光之災,傳出去我的名號恐怕會更加響亮。
遙思及笄以來,我懸而未決的婚事便成了令父皇頭疼的一大心病。
先是甫一聽聞我有意關注宇文家的公子,朝堂上一聲令下便將我指給了初暘。長安城中顯族世家紛紛感激蒼天有眼,皇恩浩蕩,沒將我這位名震大周的公主許配到他們家。
這口氣鬆了沒多久,我那隻見過幾面的未婚夫便戰死在了沙場。眾人不約而同地再次以一種大難將至的悲壯心情等待噩耗降臨,沒曾想一貫出格的我卻跌頗世人眼球地遠赴鳳鳴山修行。
當然,此次回宮對於我、滿朝文武,以及父皇來說都是一項艱鉅的挑戰。這跡象從昨日燈會典儀上可見一斑。
一想起比我小三歲的華仙公主如今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再不濟一點的蘭紹,好歹也有個裴十三念著,我就悲從中來。如果這回我提著菜刀去同蘭紹打架,再次轟動長安,父皇定會被我氣得瞪眼,等著我的必是一道真正剃度出家的死令。
我被自己的想法攝住,但想到就這樣去了定會輸了氣勢,一時間左右搖擺不定。
“怎麼又不去了?”
我說:“怕我真提著刀就要去當尼姑了。”
見我一臉委屈,他疑惑:“這是什麼想法?若傷了別人都得出家,那算起來我得當幾輩子的和尚。”
我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不知為何心情突然好了幾分。
半晌,四九結結巴巴提醒他:“公子……對方也是……嬌貴的公主,可砍不得……”
我拉著四九說:“吃裡扒外的傢伙,從小到大你見她嬌貴過嗎?走走走,趕緊救他們去。”
轉頭見他定睛看著我們,墨色眸子深如潭水。
我說:“你好好待著,我到了太醫院會請個御醫過來!”
他沒有迴應,我當他預設,走了幾步又回過身說:“餓了喊菁蘭,太醫來了你什麼也別說就對了,我不會告訴他們你是被人追殺的!”
他平靜的臉上有了絲笑意,回答:“嗯。”
出門四九一臉古怪地看著我,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我抬手打了他一巴掌:“臭小子,陰陽怪氣地盯著我幹嘛!”
四九摸著腦袋傻笑:“小的從來沒見過公主那麼溫柔,嘿嘿……”
看他笑得臉皺成一團,跟朵**似的,我說:“你是欠打嗎?被揍還說溫柔。”
四九:“不是不是,公主對小的們都是拳腳相加,但對屋子裡那位公子……嘖嘖……我還從沒見過公主那麼溫柔,說起話來就像沒吃飽飯似的。”
我聽到之後渾身一抖,滿臉黑線:“你是在控訴我平日裡不溫柔嗎?”
“沒……沒有,只是公主若再溫柔一點……喜歡您的世家公子定會排到西武門外!””
我將手指掰得咔咔作響,咬牙切齒道:“我看我先把你打到西武門外!”
“救命啊!”
“………”
當我與四九一路上成功引來不少詫異目光、打鬧著抵達太醫院時,星奴正被幾個羽林衛押著掙脫不開。芝芝垂首跪在正廳,旁邊幾名白鬍子御醫皆是束手無策狀。
眾人見我前來,慌忙行禮,然後我一抬頭,便看到了我的死對頭:蘭紹。
“皇姐,沒想到你回宮之後你我會在這裡見面。”她端坐在正廳中央的梨花藤椅上陰陽怪氣地開口,一身粉霞錦綬藕絲羅裳襯著一張尖瘦的臉,鳳目微挑,一臉刻薄。
我心中哂笑,面上收起了路上的遊戲模樣,說:“我不知原來你是想在這兒拜見我。你若有心,大可直接來我靈犀宮,何必大費周折讓這些老夫子陪著看你笑話。”
蘭紹說:“聽聞皇姐在鳳鳴山修行的三年,過得可謂是相當精彩,直教人意想不到,剛才一看,果不其然。我也不知原來這世上還有主子奴才混在一處嬉鬧的道理,皇姐,你還是如此不懂規矩,又教我如何以禮待你呢?”
我正欲開口回擊,芝芝卻先我一句說道:“蘭紹公主恕罪,今日之事實屬奴才們有錯在先。至於主子與奴才混在一處嬉鬧,是主子看得起我們這些當奴才的,公主教訓的是,奴才們今後不敢了。”說罷給四九使了個眼色。
四九連忙跪下,叩首道:“是是是,奴才有罪,奴才該死。”
我對自家宮中這些膽小怕事的傢伙失望透頂,可誰讓人家有個掌權的母妃,況且這次還是星奴傷人在先。
想到星奴,我心中一沉。當初準備回宮時,我本意將他交由淨慧師父代為照看,沒曾想看到他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我心中一橫,執意將他帶進了宮。
星奴雖不懂人之常情,但畢竟是個男的,何況還是個一不小心便會迴歸野性的山孩,如此危險的人物能進得了宮闈,不過是仰仗著父皇對我的那些令人匪夷所思又無窮無盡的寵溺罷了。
誠然,我亦知曉像今日這種情況,若是鬧得大了,就算有十個父皇,恐怕宮中也很難再有星奴的立足之地。
看著上方一臉趾高氣揚的蘭紹,我沉默地忍著胸中的火氣,眼睜睜瞧著芝芝與四九跪在冰冷的地上不停磕頭。
“皇姐,你怎麼不說話了?”
她的模樣跟幾年前一樣,連說話的語氣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反感。
良久,我嘴角勾起笑意,聲音卻充滿寒氣地說道:“我是在想,你說四年前的上元節,是誰將我推入了滄河寒冰三尺的冰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