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鳳蝶見她慈眉善目,擺著勸人向善的口吻,瞧著眉眼都軟了些,竟不由哧笑出來:“我倒不知小管是這般悲天憫人的人物……且別說自身難保的話兒,如果你當真能左右這羅襪的命運,你欲如何?”
青弦一怔,頓時啞口無言,一個習慣了奉迎承歡的孌寵,美食美榻養出來的好皮好肉,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吃不得苦,如果當真大發慈悲放生了他,想來他也會自已找個人來攀附吧,差別只在於我賺不賺錢而已……管青弦呀管青弦,你幾時這麼濫好人了?難道是因為親眼目睹了買賣人口,又恰好是燕雙飛這樣的絕品,而且是一個有機會吃卻沒吃的美男,所以有點兒不忍心?
藍鳳蝶回頭瞥她一眼,“偏巧是燕雙飛,俊極入夢,便似是玉落凡塵,倘若是個尋常男子,咱們管大爺恐怕便不那麼上心了吧?若是個疲賴男子,興許你倒貼銀兩也要賣出呢?世間事原就如此,生的美的,便讓人著意憐惜些,你既知憐惜,那人家巴巴的拿銀子來買,倒不憐惜了?來的只不過是個下人,難道下人不堪,主上便必定不堪?”
可是一個堂堂男兒,在另一男子身下婉轉承歡,難道不會覺得屈辱嗎?尤其燕雙飛這般潔淨傲性的男子?而且一個熱衷於蒐羅男色的主子,又能好得到哪兒去?免不了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青弦有一肚子話想說,卻說不出口,藍鳳蝶足不停步的向前,並沒有走來時的那路,反向院裡走去,口中卻淡淡的道:“你究竟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同樣事情,女子做的,為什麼男子便做不得?既有人愛女人,便有人愛男人……再說,誰保的齊這人的主子,就一定是男人?”
呃……好雷……真想問問這個世界是不是還有男妾男夫人男小三男二爺什麼的……好好好,天下人都喜歡男人才好,青樓裡當紅頭牌個個都是如假包換的男兒身,男人陪酒彈琴賣身賣笑,女人搖著扇子晃著肩膀進來挑肥揀瘦,捏下巴香面頰,不合心意一腳踢開……婦女解放叫了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這個嗎?男女平等?我知道……可是男尊女卑了這麼多年,再女尊男卑幾年,然後再平等也不遲啊!
算了,無力左右的事情,何必費心思去想?自身難保的泥菩薩,居然敢跟手握生殺的大老闆擺臉色,藍鳳蝶身後這一站,不是幫凶,也是幫凶,一根繩子兩個螞蚱,難道小螞蚱便比大螞蚱乾淨些?
不知基於什麼心緒,忽然微微的笑出來,真傻呵,沒人要你一定要當好人啊,誰說過穿越了還要繼續委曲求全?既來之,則安之,藍鳳蝶千嬌百媚的臉,總比久遠記憶中那個肥蠢的經理好看一百倍,討她歡心,實在並不為難,你賣女色賣男色賣童色,我哭著喊著捨身著忘死著你就不賣了?笑話……你既然賣,我就幫你數錢,誰讓我是你的面首呢……
青弦淺淺的笑出來,整理頭髮衣襟,忽然走上幾步,很盡忠職守的扶了藍鳳蝶的腰,目視前言,風度翩翩,手勢極輕極柔,一派自然而然。
藍鳳蝶微怔,瞥眼過來,青弦漫漫的道:“三萬兩銀子,好少,為什麼一定要買斷呢?”而且這三萬兩銀子的銀票,現在還在桌上扔著,藍大姑娘連看都沒看過一眼……不是為了銀子?那是為了什麼?有意思……
藍鳳蝶挑了秀眉,微微一笑,也不多說,緩緩的把重量放一點到這纖弱的手臂,微倚過來,笑道:“依小管說應當如何?”
管青弦的個子,比藍鳳蝶高不了多少,只是,男子的厚底劍靴,本就有幾分高度,看起來倒是長身玉立,翩翩少年。這樣的一對壁人,這般相依相偎,談笑風生,脈脈相對,倒真是羨煞旁人。
正在輕言慢語的青弦感覺到了一點兒不對勁,一回頭間,卻居然是葉非花站在院中涼亭之下,不由微訝,怪不得藍鳳蝶生意做完還不肯走,在這小院中東逛西逛,原來是為了創造一個邂逅,真面首,假面首,能做的事兒,畢竟還是不同……燕雙飛走都走了,兩人也是時候言歸於好了。
葉非花一臉的陰陽怪氣,淡淡的瞥眼過來,青弦搖了搖藍鳳蝶的肩,藍鳳蝶卻不肯回頭,青弦只得溫言道:“藍老闆,您瞧,葉兄在這兒呢,真是好巧!”
藍鳳蝶懶懶的回過頭來,葉非花哼了一聲,嘖嘖的道:“瞧這兩張臉黑的……不想賣便不賣,銀貨兩乾了又捨不得……”
藍鳳蝶淺笑道:“正是說呢!小管捨不得燕雙飛,正在跟我鬧呢。”
青弦頓時黑線,跟你鬧?我敢麼?這個話題已經是歷史了好不好。葉非花冷嬉嬉的道:“哦?既然是‘小管’捨不得,那就讓他以身相代啊!若是那人買了小管,燕雙飛豈不是便逃過一劫?”
這……藍鳳蝶微笑出來,拍手道:“說的對,再絕色也不過是陌路人,小管,若要你以身相代,你代不代?”
青弦苦笑搖頭,你們想重歸於好,何苦拿我一個小人物尋開心。不管燕雙飛有多好,若要自己以身相代,畢竟還是不肯的,我肯人家也不肯。既沒有捨身的慈悲,那憐憫便薄的像紙,連仗義執言的勇氣尚無,又哪裡能責備藍鳳蝶呢?而且,就算燕雙飛當真逃過了這劫,也不過是換了一個買家……
藍鳳蝶笑盈盈的續道:“那人卻是先瞧中了小管,又瞧中了羅襪,我想大約有人不喜歡燕雙飛,便硬把他推出去了……”
消失兩天的葉大公子大概孤床冷枕,也有意修好,狹長的眼睛中媚意橫飛,一邊笑道:“是嗎?”
藍鳳蝶一本正經的點頭:“那是自然……”停了一息,淺淺的笑出來:“我想送他給我們小管嚐嚐,小管堅執不允,豈不是不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