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梅正準備開口,卻沒想到沈醉之搶先了她一步,“他也是我們的仇人。”
沈落梅看到沈醉之臉上嚴謹的神色,便默默的站在他身後,把一切都交給他,自己不再開口。
“仇人?”西昌毅像是沒有想到沈醉之會這樣回答,微微一愣,隨後開口繼續問道,“二弟他不問國事已經很多年,哪裡還有機會東山再起。”
沈醉之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你以為那些原本支援西決陵的官員,為什麼會在一夜之間通通站在你這邊,你難道從來都沒有懷疑過?”
西昌毅聽到沈醉之提起這個,疑惑的臉上瞬間變得閃過一絲震驚的神色,他拼命的想要掩飾,卻還是被沈醉之和沈落梅看了個清楚。
“其實你心裡也在懷疑,不是嗎。我們來這裡就是想要告訴你,是西昌傅抓了那些官員的妻兒威脅他們支援你,讓你有機會登上王位。等你替他剷平了趙國的威脅,他就可以拿出證據,證明西戎王是要傳位給西決陵,到時候你就是西戎的亂黨,人人得而誅之。”
西昌毅聽著他的話,臉上驚恐之色越發明顯。而他不愧是一代大將,即使再恐懼,也絲毫沒有出聲喝止他,而是讓他繼續說下去。
“到時候,他再殺了西決陵和西昌幸,全部推到你的頭上。西戎皇室只剩下他一人,沒有人懷疑一個沒有野心的閒散皇子,而那些官員也會出來指證,是你抓了他們的家人。到時候,西戎的王位,只能落在他頭上。”
沈醉之緩緩的替他分析起將要發生的政變,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訴說一場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而沈落梅只是站在他身後靜靜的聽著,手指越發的冰冷。
等到沈醉之說完,重重的嘆了口氣後,西昌毅緩緩的抬起頭,回過了神來。
“為什麼。”他像是在問兩人,也像是在問自己,為什麼西昌傅會這麼狠心,不顧兄弟之情。
“因為他恨你,恨你在三十年前破壞了他當太子的機會。”沈醉之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
“三十年前?”西昌毅瞬間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只能呆呆的看著沈醉之。
“三十年前,他原本有機會得到太子之位,卻因為你的反對,最後做了個閒散王爺,所以他恨你。”
“你等等。”西昌毅忽然打斷了沈醉之的話,用沉悶的語氣說道,“這些你是從哪裡聽來的,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
這下輪到沈醉之和沈落梅詫異了,沈落梅向前走了一大步,走進西昌毅身前,激動的問道,“你知道三十年前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三十年前,正是顧蘭和西昌傅相識的那一年,若是沈落梅沒有猜錯,那一年一定發生過什麼事情。西昌傅不願提起,而她卻更想知道。
“三十年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了。”西昌毅目光堅定的搖了搖頭,轉身對著沈落梅和沈醉之擺了擺手,有些無奈的開口。
“你們走吧,二弟他要殺了我,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沈落梅和沈醉之兩人站在原地沒有動,而沈落梅情緒激動的想要衝上前,卻被沈醉之一把拉住。
“他不會殺你,他只會篡位。等他當了西戎王,你以為大皇子府上下幾十口還會有活路嗎?”沈落梅朝著他大聲的喊著,而出口的話語讓西昌毅也不由的一震,心中忽然驚慌起來。
“告訴我,三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沈醉之安撫著沈落梅激動的心情,輕輕拍了拍她的後備,隨後目光嚴肅的朝著西昌毅發問。
西昌毅看著她如此激動的模樣,再想起她剛剛的話,心中躊躇不已。沉默了沒多久,嘆了口氣,便靜靜了坐了下來,開口說話。
“三十年前,我們三兄弟也不過二十多歲而已。在那一年的中秋國宴上,洵城第一才女寧詩雅第一次出現在眾人面前,她秀麗慧中,做的詩詞得到所有人的稱讚,同時她也是寧丞相的女兒。當然,當時她不僅打動了我們三兄弟,也成為了在場所有男子的心上人。”
西昌毅說到這,臉上竟然流露出難得一見的溫柔。沈落梅和沈醉之聽到他提起寧詩雅的名字,皆是一愣。
“寧詩雅,不就是十年前去世的二皇妃?”沈落梅自然聽說過這個名字,而沈醉之並沒有聽說過,有些疑惑的看著她。
西昌毅彷彿想起了什麼,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
“我們三個真的很喜歡她,我們約定好,一同向她求親,也答應了她,娶她做皇妃之後就決不娶其他的女人。我對自己很有信心,因為我是大皇子,她嫁給我就是大皇妃,我可以讓她享受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可是沒想到,她竟然選擇了最文弱最不像個皇子的二弟。”
西昌毅說到這,仰起頭看著營帳的頂部,重重的嘆了口氣。
“她嫁給二弟,將寧丞相也帶到了二弟的陣營中。我和三弟雖然很氣憤,但是沒有辦法。我們答應了讓她自己選擇,也許是她太過才華橫溢,對於詩詞歌賦沒有什麼興趣的我和三弟,沒辦法入她的眼。她嫁給二弟之後,兩個人琴瑟和鳴,讓人羨慕。”
聽到這裡,一直很激動的沈落梅忽然掙脫了沈醉之的懷抱,一個大步衝到西昌毅身前,抓起他的雙臂狠狠的搖晃了起來,臉上的表情猙獰無比。
“為什麼!他既然那麼愛他的皇,為什麼還要來招惹我娘!為什麼!”沈落梅發瘋似的咆哮起來,沈醉之連忙衝了過來,將她緊緊的抓住,按在了自己的懷抱裡。
“落梅,別激動,冷靜一點!”
而聽到營帳裡傳來女人怒吼聲,守在門外的幾個侍衛猶豫的相望了一眼,急忙掀開門簾衝了進來。
“陛下!”
幾個人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激動不已的沈落梅,心中皆是疑惑。
要知道西鳳琴在他們心中可是最尊貴的公主,到底生了什麼事,才會讓傳聞中一貫冷漠的公主變得如此急躁。
“孤王沒事,你們都退下。”西昌毅不想讓其他人聽到他們的談話,於是急忙揮了揮手讓他們出去。
“遵命。”等幾人離開後,西昌毅看著沈醉之懷中激動的沈落梅,輕輕的將手掌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著她。
“因為三十年前,發生了一件我們都不願意見到的事。”
“三十年前,也就是詩雅剛嫁給二弟沒多久,兩個人還沉浸在新婚的幸福裡。二弟無論走到哪裡,都會把她的皇妃帶上。而就在那一次,父皇帶我們兄弟三人和許多皇室貴族去郊外的皇家獵場打獵。沒想到因為守獵官員的疏忽,讓一隻黑熊不小心跑了出來。當時父皇在場,所有的官員和侍衛都去保護他,我和三弟想要在父皇面前搏一個好表現,都拿起弓箭想要射殺黑熊。沒想到,那隻熊被我們的箭射的亂跑,竟然跑到了二弟和二弟妹的營帳裡。”
西昌毅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臉上盡是落寞的神色。
“也許是老天註定吧。那隻熊闖進他們的營帳裡,我們追了過去。沒想到等我們進去,卻看到詩雅腹部被黑熊爪了一道很深的傷痕。二弟拼了命帶著她去找御醫,後來……”
西昌毅說到這裡,卻忽然停住了口,讓沈落梅和沈醉之鬱悶不已。
“然後呢?寧皇妃出了什麼事?”沈落梅心中隱隱的感覺到三十年前的事並不是那麼簡單,也許她的孃親,只是西昌傅復仇路上的一顆棋子。
“詩雅她,唉。”西昌毅搖了搖頭,緩緩開口,“那個時候我派了暗衛暗中偷偷的盯著二弟,因為他把詩雅帶回府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她露面。過了好幾天,暗衛回來告訴我,御醫都被二弟收買,讓他們不準透露詩雅的狀況。也就是那時候,我才知道詩雅因為傷到了小腹,可能今後都不能懷孕了。”
西昌毅的話讓沈落梅和沈醉之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望著他,隨後沈醉之猛然回過神來,焦急的開口問道,“寧皇妃不能懷孕?可是二十八年前她明明……”沈落梅和他說過,她的姐姐,也就是現在的鳳琴公主,就是二十八年前被抱回西戎代替了二皇妃一出生就死掉的女兒。可是若是寧皇妃不能懷孕,那哪裡來的公主呢。
沈落梅也是詫異的看著他,像是不敢相信,寧皇妃竟然不能懷孕。
“你們自然不會知道。詩雅她難以懷孕的事情被二弟瞞了下來,如果不是當年我擔心她,偷偷派人打探訊息,也不可能會知道這件事。那一年,父皇動了想要立嗣的心思。我們兄弟三個,他最偏愛的就是二弟,加上當時很多官員支援他,寧丞相也大力讚揚,父皇準備下旨將他立為太子。”
“那麼,傳聞是因為你的大力反對,才讓他最終沒有當上太子,是不是真的?”沈落梅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穩定住焦躁的心情。等她冷靜了下來,終於想起了他們此行來的最大目的,就是要挑起西昌毅和西昌傅兩兄弟的矛盾,可是面對一個讓她感覺到親情的男人,沈落梅實在該如何是好。
“是,當時我帶著我的手下反對,絕對不允許他當上太子。而代價就是,我這輩子也無法登上王位。”
“什麼?”他們兩個來這裡之後,聽到的事情一件比一件讓人震驚,先不說寧皇妃無法懷孕的事,再加上西昌毅說他賠上自己的命運也要阻止西昌傅當太子,實在讓人不可置信。
“為什麼,你既然不能登上王位……那現在……”沈落梅著急的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卻沒想到沈醉之淡淡的一句話,一下鎮住了兩人。
“你不讓他當太子,是因為你不願意見到寧詩雅變成棄婦?”
沈落梅和西昌毅皆是一驚,沈落梅是詫異,而西昌毅更多的卻是釋然,“沒想到……所有人都誤解我,都以為我是為了自己……沒想到……終於有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