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子書和墨陽聽到趙珂如此決絕的語氣,一股怒氣從樓子書身上散發出來。他死死的盯著趙珂不放,要不是被墨陽緊緊拉住,他真恨不得一拳把趙珂打暈,把他綁起來,不准他行動。
而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沈醉之,聽著三人的爭論,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隨後緩緩的開口。
“趙王爺,樓世子,今日天色不早了,還是明日再商議吧。”說完,便要轉身離開房間。
趙珂知道,再這麼爭論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點了點頭,隨著沈醉之一同離開。
樓子書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緊緊握住的拳頭才慢慢的鬆開,墨陽看著他的臉,伸手為他撫平了皺起來的眉頭。
“世子,少爺也是著急魏小姐,你不要生氣了。”墨陽扶著樓子書坐下,而他忽然伸出雙臂,把墨陽抱在懷裡,緊緊的抱著。
“世子……”墨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勸說。樓子書和趙珂的感情他不是不知道,從小他就跟在趙珂身邊,見證了他們二人的兄弟之情。
樓子書雖然有同父同母的兄弟,和他們的關係卻是一般。趙珂沒有親兄弟,上面有五個姐姐,對於唯一的弟弟都是照顧有加。
那個時候,樓子書每次闖禍,都是趙珂替他扛了下來,一頓鞭子,又或是板子,趙珂全都替他攬了下來。所以在樓子書眼裡,趙珂是最好的兄弟,是這世界上唯一的好朋友。
若是要他眼睜睜看著趙珂羊入虎口,他寧願送死的那個人是他!
墨陽聽著樓子書的喃喃自語,心裡一痛,伸手輕輕的拍著他的背。
“世子,若是這次被抓的是墨陽,你會來救我嗎?”墨陽小心翼翼的問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
樓子書聽到他的話,猛地把頭抬起來望著他,含情脈脈的點了點頭,“墨陽,如果你被抓了,就是拼上這條命我也要把你救回來。”
墨陽莞爾一笑,隨即輕輕的點了點他的額頭。
“既然你都要拼命的救我,那少爺怎麼會放著魏小姐不管呢?”墨陽旁敲側擊的勸說著樓子書,希望他能舒暢鬱結,尊重趙珂的選擇。
樓子書沉默了。他知道自己沒有權利阻止他,可是一想到舅舅曾經說,若是趙珂落到沈家手裡,也許會犧牲了他。
那這一次,落到西戎手裡,皇上和舅舅該怎麼辦。
樓子書茫然了,他抱著墨陽坐在貴妃椅上,一動不動的望著窗外皎潔的月光,一顆心卻漸漸的下落。
樓子書睡不著。
他懷抱著墨陽躺在大**,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擔心著,只要一閉上眼,就會想起舅舅說過的話。
他睜開眼,望著床頂發呆,目光中帶著一絲猶豫與為難。
忽然,窗邊悄悄的出現一個人影,從窗外小心翼翼的飛了進來。樓子書一驚,慌忙的坐了起來,抓起枕下的摺扇,握在手中。
“樓世子,是我。”耳邊傳來沈醉之淡然的聲音,他驚了一下,隨後緩緩的放下手中的摺扇,鬆了口氣。
墨陽被樓子書的動作給驚醒,他緊張的睜開眼,看到沈醉之揹著月光站在窗前,不由的愣住了。
“今夜前來,有要事相商。若是打擾了你們,實在不好意思。”沈醉之心思玲瓏剔透,一早已經發現了樓子書和墨陽不尋常的關係,但是他毫不介懷,若是有真愛,即使是男人又如何。
樓子書怨念的抓過衣裳,手忙腳亂的套了上去,而後將被子緊緊的蓋在墨陽身上,囑咐他繼續休息。
“這麼晚了,沈公子有何事?”樓子書穿好衣裳,放下**的紗簾,隨後椅子旁,對著沈醉之微微一笑。
“沈公子請坐。”
沈醉之走過來,對他道了聲謝,緩緩坐下。
“我來和世子商量,關於明天趙王爺要去銀財賭坊的事。”沈醉之淡淡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越發清涼。
“你有什麼好計策嗎?”樓子書知道沈醉之很聰明,於是有些焦急的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
“我希望你幫我一個忙。”沈醉之的目光對上樓子書,而後者只能看到他目光中的沉靜。
“什麼事?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幫你。”
“明晚在趙王爺準備出發前,把他打暈。”沈醉之緩緩的吐出一句話,聽得樓子書心中一驚。
“可是這樣,魏靜姝不就……”雖然他不希望趙珂去送死,可是一想到魏靜姝在神行宮手裡,心中也惶惶不安。
他不是無情之人,趙珂如此喜歡魏靜姝,他絕不會見死不救,不然趙珂這輩子一定會痛不欲生。
“我會換上趙王爺的衣裳,替他前去。”
“什麼?”樓子書像是不敢相信他聽到的話,有些詫異的瞪大雙眼。“你要代替他去?”
“是。”沈醉之簡單明瞭的一個字,在樓子書聽來就像是一個不容拒絕的命令。
“為什麼?”他很想知道,為了兩個不相干的人,值得用自己的命去冒險嗎。
“我想見他,我想確定,他到底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雖然沈醉之沒有指名道姓的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但是樓子書也清楚,沈醉之想要見神行宮的少宮主。
“可是,如果他不是……該怎麼辦?”樓子書不想打破他的期盼,可是卻又不得不勸說他。
“我寧願她活著,即使是作為趙國的敵人,我也希望她好好的活著。”沈醉之的話充滿了無奈與期盼。一個是他愛的人,一個是敵人,即使是一個人又如何,只要知道她活著,就是一個最好的訊息。
樓子書看著他隱隱期待的目光,有些不忍的轉過頭去,“我明白了……我會幫你……”他不敢想象,若是那個人不是沈落梅,沈醉之該有多失望。
“謝謝你。”沈醉之知道樓子書已經答應了自己,就一定不會食言,於是站起來,對著他抱了抱雙拳,隨後走到窗邊,平靜中隱隱帶著一絲雀躍。
“明天趙王爺一定會先來這裡。到時候打暈了他,再點他的睡穴,一定要讓他睡過子時。”
“嗯。”身後傳來樓子書淡淡的一聲,沈醉之沒有回頭,他輕輕的踮起腳尖,提氣踩在窗臺上,隨後迅速的飛了出去。
樓子書走到窗邊,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不由的為他擔憂起來。
“世子。”墨陽聽到沈醉之離開的聲音,穿好了衣裳撩開紗簾,走下床,靜靜的站在他的背後。
樓子書轉過頭,看著墨陽略帶蒼白的臉色,三步並作兩步的走了過去,拿起床邊的衣裳為他披好。
“這麼冷就別下來了,快去被子裡躺好。”說完,摟著他走向床邊。
“沒想到沈少爺也是個長情的人。”墨陽伸手握住樓子書的手,在他耳邊淡淡的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羨慕,一絲惆悵。
“是啊,雖然沈落梅不是他的親姐姐,可是名義上也算是沈家大小姐,他們兩個其實也挺為難的。”
墨陽搖了搖頭,咬了咬嘴脣,隨後吐出一句話,“如果他真的是沈家大小姐,少爺會殺了她嗎。”墨陽忽然有些同情起沈醉之和沈落梅,在他心裡,沈落梅不過是一個被西戎利用的女人,也未嘗不是一個可憐人。
“趙珂不會這麼狠心的,他不過是說說罷了。”樓子書扶著墨陽躺下,然後自己也一溜煙的鑽進被子裡,伸手把被子蓋好,面朝著墨陽,對著他輕輕一笑。
“只要魏靜姝知道了,就一定會阻止他的。所以不用擔心,雖然她脾氣有些火爆,不過心地還是不錯的,不然趙珂也不會愛上她。”
墨陽聽到樓子書這句話,才有些釋然的點了點頭。
“其實如果他真的是沈大小姐也不錯,至少沈少爺可以和她在一起,而不用擔心身份的問題了。”
樓子書知道墨陽很同情兩人,不過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墨陽說過這樣惆悵的話,不由的樂了。
“墨陽放心,不管你的身份如何,我們都會在一起的。”
“嗯。”
兩人相擁而眠,一夜無夢。
第二天傍晚,趙珂焦急的來到客棧,而沈醉之一路跟著他,深怕他一個激動,就直接跑去銀財客棧救人了。
經過昨夜的商量,在趙珂踏入房間的一刻,樓子書便對著沈醉之微微的點了點頭,沈醉之回之一笑,而趙珂自然沒有看到兩人間的“眉來眼去”,他急忙的走了進屋,墨陽在後門將門關上。
樓子書這才注意到沈醉之手上提著一個小巧的用布遮蓋去的鳥籠,他輕輕的將上面遮擋用的黑布拿了下來,只見籠子裡,一隻全身白色羽毛的小鳥正歪著腦袋看著他,而小鳥明顯的紅色鳥喙格外引人注目。
“這就是紅喙鳥?”樓子書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西域獨有的鳥兒,一時之間興趣大增,伸出手指在籠子裡小心的逗著它,小鳥“秋秋”的叫了兩聲,便歪過頭不再理會他。
“紅喙鳥數量稀少,現在在西域也找不到幾隻了。這只是我派人從黑市裡買來的,我特地避開了神行宮的耳目,希望他們不會注意到我們的計劃。”
沈醉之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鳥毛茸茸的腦袋,而它似乎認出了沈醉之,親切的用嘴啄了啄他的手。
“紅喙鳥和識路香都有了,只要等到子時就可以行動了。”樓子書雖然知道沈醉之會代替趙珂前去,可是為了不讓趙珂看出來他們的計劃,他開口滿是不悅的語氣,表現的要多幽怨就是多幽怨,撇過頭不去理他。
趙珂知道樓子書在怨他魯莽,可是除了用自己換魏靜姝以外,他實在想不到其他辦法。兩國還沒有開戰,神行宮的人就不會傷害他,這也是他唯一的賭注。
“那就等到子時吧。”趙珂說完,找了個椅子自己坐了下來,不管樓子書的眼神有多哀怨,他通通當作沒看見。
“我去讓掌櫃拿些吃的上來。”墨陽看著兩人互相不理睬的模樣,心裡雖然知道樓子書實在做戲,可是墨陽也實在不願意看到兩人置氣,於是找了個藉口溜出去。
“我也去。”樓子書看到墨陽想要開溜,一想到自己要裝著生氣的樣子就覺得鬱悶,與其留在在上面看著趙珂的臉色,還不如和墨陽一起開溜。
於是乎,房中終於只剩下了趙珂和沈醉之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