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樓子書終於推開了門,一臉興奮的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故作平靜的墨陽。
眾侍衛在房門發出聲響的一瞬間,一個大步跳到趙珂身後,一字排開,整齊有序。
“渴死我了。”樓子書走過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直接從他手裡奪過茶杯,一飲而盡。
趙珂看了身後的眾人一眼,大家心知肚明的忍住笑容,低著頭向著房門外走去。
和墨陽擦身而過時,眾人對著他丟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隨後整齊的走了出去。
墨陽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一張清秀的臉龐紅了又紅,手指還不停的扯著衣裳。
“墨陽,你先去休息吧。一會再來找你。”樓子書抬頭,一雙好看的桃花眼閃著亮晶晶的光芒,看得墨陽平靜的心裡又泛起一陣漣漪。
“墨陽告退。”他聽話的走出了房門,卻沒想到被守在門口的眾侍衛一把抓住,連拉帶拖的扯進了隔壁。
“怎麼樣,現在不哀怨了,不難過了?”趙珂戲謔的看著他,手裡把玩著並不值錢的茶杯。
“嘿嘿,趙珂,我現在知道了一個大祕密,不過我暫時不能告訴你。”樓子書故作神祕的俯在趙珂耳邊,臉上忽然傻笑起來,嗬嗬嗬——”
趙珂抓在手裡的扇子一把丟到他腦袋上。
“別笑得這麼噁心,你的祕密我還不屑聽。”
“說正事,我有幾件事要你幫我去查。”
樓子書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第一,幫我查清神行宮的一切資料,我要知道,它和西戎到底有怎樣的關係。第二,沈家和神行宮似乎有些敵對,所以不必擔心會和西戎勾結。不過,沈家怎麼和神行宮結怨的,你幫我查出來。第三,你說杭州城裡有人大量囤積米糧,這件事你也要查清楚。”
趙珂一口氣說完,也不等樓子書反應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還有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魏靜姝並不知道我的身份,你暗中查探的時候,千萬不要暴露了身份。她很聰明,要是發現了什麼,一定會明白過來。”
樓子書燦然一笑,“放心,我不會讓未來表嫂知道的。”
趙珂看了看他此刻春風滿面的模樣,不由的輕聲笑了起來。
“作為孃家人,我要好好的提醒你一句,從今往後收起你一見到美女雙眼就發光的癖好。”他用扇子捂著嘴,臉上帶著標準的狐狸式笑容,“你的嫁妝我會替你準備的,放心吧。”
樓子書呆滯了三秒,坐在原地傻傻的看著他。三秒後,忽然激動的紅了臉,一臉不敢相信的指著他,“趙珂,那是聘禮,是聘禮!”
魏靜姝皺著一雙好看的眉眼,坐在茶桌旁,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桌面,發出輕輕的響聲。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的表情無比的鬱悶,又帶著點嬌羞,猶如冬日裡含苞待放的白梅,清秀脫俗。
忽然,她站了起來,焦急的在屋子裡走來走去,腦袋不停的晃著,臉上滿是慌亂,嘴裡還小聲的唸叨著,“我到底該說什麼……”魏靜姝使勁的敲了敲腦袋,“難道要我說,沒關係,親就親了,江湖兒女,別這麼在意?”
“還是要我說,你這個禽獸,看老孃不拔了你的皮?”
“還是說,你得負責,咱們立刻就回京城上我家提親?”
魏靜姝“啊”的一聲捂住了臉,滿是糾結的神色。
天啊,她蹲在地上,雙手抱頭,痛苦的慘叫了一聲。
王可那個混蛋,這可是她的初吻啊,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沒有了。
算了,魏靜姝忽然站了起來,一把拉開了大門。與其這樣胡思亂想,還不如見了面再說,也許過了一晚,王可已經把這事給忘了。
她整了整長裙,朝著趙珂所在的紫竹院走去。
沿著小路,轉過一道長廊,前面不遠處就是沈小雅的院子。魏靜姝忽然看見香蘭捧著一碗黑糊糊的湯汁,朝著她迎面走來。
魏靜姝好奇,於是攔下了她。
“香蘭,這是什麼?”
香蘭看到魏靜姝,微微俯身行了個禮,對她說道,“這是小姐的藥。”
魏靜姝這才反應過來,平時這個時候,沈小雅早就應該跑到她的院子裡來拉著她出門了,可是今天一早上她都在鬱悶王可的事,便沒有注意到她還沒有來。
“小雅怎麼了?生病了嗎?”魏靜姝關切的問道。雖然對於沈小雅也喜歡王可這件事,她有些不自在,可是在沈家生活了這麼久,沈小雅對她的照顧,讓她沒有辦法對著沈小雅裝出冷漠的樣子。
“小姐她……”香蘭嘆了一口氣,將事情娓娓道來。
原來昨日沈小雅被王可無情的拒絕後,她一路哭回了房間,把自己鎖在屋裡,任誰敲門都不理會。香蘭害怕她做什麼傻事,於是匆匆忙忙的跑到書房,將沈醉之請了過來。
沈醉之走進院子裡,卻聽到她慘烈的哭泣聲。於是家丁們合力把門撞開,沈醉之和沈小雅說了半天的話才離開。
今天一早,香蘭照例端來的早飯,卻發現沈小雅一臉通紅的躺在**,連忙叫來了大夫,診過脈,只是普通的高燒,便開了這些看上去黑糊糊的藥。
魏靜姝默默了嘆了一口氣,有些愧疚的望著小雅住的院子。
要成全她和王可的愛情,就勢必會傷害到沈小雅。魏靜姝一直以為,自己是個鐵石心腸的女人,可是當聽到她痛哭了一天,心裡就越發的覺得虧欠了她很多。
“香蘭,讓我來端進去吧。你去讓廚房熬點粥,小雅發燒了,不吃東西沒有辦法恢復。”
她輕輕的感嘆了一句,“小雅多虧你照顧了。”
香蘭有些惶恐的看了她一眼,連連推辭道,“原小姐您實在折煞奴婢了,這都是奴婢分內的事。您去院子裡坐坐,這些事讓奴婢來做。”
魏靜姝無奈的搖了搖頭,每次聽到家裡的丫鬟們自稱奴婢,她總是會覺得無奈。
“沒關係,我來吧。你從早忙到現在,也很辛苦了。”說完,從她手裡接過藥碗,端著走了進去。
香蘭詫異的看著魏靜姝的背影。她從來沒見過這樣和善客氣的主子,一想到原小姐將來會成為她們的少夫人,心裡就隱隱的期盼著這一天早點到來。
魏靜姝一隻手端著藥,一隻手推開房門,她繞過屏風,將藥碗輕輕放在床邊。
沈小雅靜靜的躺在**,一張臉因為發燒燙的通紅,她伸手探了探額頭,深深的嘆了口氣。
“小雅,你這又是何苦。”
魏靜姝扶著她的身子,將她微微的扶起,背靠在牆上,小心翼翼的舀起一勺湯藥,輕輕的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沈小雅無意識的動了動嘴脣,將藥汁全部喝了進去。
等到一碗藥見底,香蘭也端了一碗清粥走了進來。她小聲吩咐著香蘭好好照顧沈小雅,緩緩的走出房間。
“哎。”抬頭望天,心裡卻沉悶萬分。
堅定的心忽然開始搖擺不定。她甩了甩腦袋,腳下邁著沉重的步子,毫無目的的在後院裡瞎逛。
一路走來,府裡的家丁丫鬟看到她,都停下手裡的活,帶著尊敬的語氣,給她請安。“原小姐好。”
青石板的小路似乎沒有盡頭,她一直低著頭,無所事事的數著步子。卻在即將撞上牆垣時忽然抬起腦袋。
這裡是哪……她細細的回憶起來,似乎從沒有來過這裡。
她四下打量,這裡是應該是沈府的最南邊,卻連一個丫鬟家丁都沒有。不遠處,黑色的大鐵門上一把明晃晃的大鎖,將這個院子牢牢的鎖住。
魏靜姝抬頭看了看門上的匾額,“尋梅園”三個字映入眼簾。
“這裡……真是偏僻。”魏靜姝撇了撇嘴,轉身想要離開。
牆頭上趴著一隻通體雪白的貓,它眯著眼睛,似乎在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魏靜姝的闖入對它來說,就像一顆石頭擾亂了一波平靜的池水。它睜開眼,朝著魏靜姝“喵”了一聲。
“咦?怎麼會有隻貓?”雪白的長毛在陽光下閃著金光,它的臉上帶著慵懶的氣息。魏靜姝心生喜歡,衝著它招手。
“貓咪——快下來——姐姐帶你抓老鼠——”
白貓似乎有些不滿的“喵”了一聲,轉身跳進院子。
魏靜姝毫不猶豫的跟了進去,越過一丈高的圍牆,輕鬆的落在地上。
這裡……怎麼會她有些驚訝的看著眼前的一切,腦海裡突然想起沈小雅曾經說過的話,“爹爹知道大姐喜歡梅花,便找來花匠在她的院子裡種植了滿滿一片,等到冬天的時候,整個院子的梅花都開了,那才漂亮呢。”
滿園的梅枝映入眼簾。現在是四月,梅花並沒有開,可是魏靜姝對於梅也是無限的喜愛,只是看了一眼,就能肯定這滿園的梅林,到了冬天,一定會盛開和雪一樣顏色的白梅。
她連連感嘆,這麼大一片的梅林,實在少見。家裡人知道她喜歡,也只是在她的院子裡種了一株而已。
白梅並不多見。梅花的顏色以粉色和紅色為主,人們多喜愛在冬季裡賞紅梅,而白梅,不過是一個襯托,與雪一般的顏色,很少有人喜歡。
而魏靜姝很特別,雖然深愛紅色,卻偏偏喜歡潔白的梅花。當天與地融成一樣的雪白,那天地間唯獨的一抹潔白,便讓她感嘆,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魏靜姝輕輕的走在梅林間,四下打量著,除了梅樹,並沒有種其他的花草,看來沈落梅對著梅花的的情有獨鍾,還真是到了偏執的地步。
整個院子很大,原本在追貓的魏靜姝,一下子找不到路,只好隨意亂走,在院子裡瞎轉。
忽然,眼前出現了一棟樓閣。魏靜姝心下一喜,筆直的朝著前方走去。
幸好沒有上鎖,她來到門前,輕輕的推開硃紅色的大門,原本以為沒有人來的屋子一定滿是灰塵,可是面前這座樓閣卻整齊乾淨,地上連一絲的塵土都沒有。
她好奇的走了進去,屋子裡的擺設很簡單整潔,左手邊是一張書桌,上面還整齊的擺著一堆書。隨意拿起書桌上的一本書,封面是娟秀清雅的字型,寫著落梅小記。魏靜姝連連感嘆,沈大小姐的字真是不錯,不愧是杭州城的才女。